八月的倫敦悶得透不過氣。
聖芒戈里即便開著窗戶,通風咒轉了一整天,空氣還是黏糊糊的。
西弗勒斯把最後一鍋緩和劑分裝進瓶子,貼上標籤,推到一邊。
瑟蘭盤在角落的椅子上,尾巴垂下來,一動不動。
從早上開始,他就維持著這個姿勢。
西弗勒斯擦乾淨坩堝,將使用的工具一一歸位,抬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瑟蘭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豎瞳盯著牆壁上的某處,眼神渙散,不知道神遊到哪裡了,連周遭的動靜都渾然不覺。
「瑟蘭。」
西弗勒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瑟蘭沒動,像是沒有聽見。
西弗勒斯皺了皺眉,抬腳走過去,站在椅子邊。
良久,瑟蘭的眼睛才緩緩轉動,落在他身上,原本清亮的眼睛裡現在像是蒙了一層霧。
「西弗勒斯。」
聲音有點啞。
西弗勒斯蹲下來,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覆上他的頭頂,溫柔的摩挲著。
瑟蘭下意識蹭了蹭他的掌心,但蹭得很慢,像沒力氣。
「不舒服?」
瑟蘭搖頭。
搖頭的動作也慢。
西弗勒斯盯著他看了幾秒。
鱗片跟平常相比有些暗淡。
「熱的。」瑟蘭的聲音很輕,「身上熱。」
「多久了?」
瑟蘭努力回想了一下。
「昨天半夜開始的。」
「怎麼不告訴我?」
「我以為只是天氣熱,忍一忍就過去了。」
西弗勒斯不再多問,把瑟蘭從椅子上抱起來。
瑟蘭盤在他懷裡,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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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西弗勒斯把材料包收拾好,斗篷披上,把瑟蘭裹進懷裡,再給瑟蘭施一個清涼咒。
推門出去時,走廊里迎面過來一個人。
老格林。端著茶杯,慢慢悠悠地走。
看到西弗勒斯,他點點頭。
「走了?」
西弗勒斯點頭。
老格林沒問,繼續往前走。
悶熱的街道上,行人很少。
西弗勒斯加快腳步。
回到住處,鎖門。
他把瑟蘭放到床上。
瑟蘭躺在床上,變成人形。
銀藍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比平時白,但顴骨上兩團不正常的紅。
他看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我熱。」
西弗勒斯伸手探他的額頭。
燙。
他把手收回來。
「我去拿藥。」
瑟蘭拉住他的袖子。
「不吃藥。」
西弗勒斯低頭看著他。
瑟蘭的豎瞳亮亮的,帶著幾分迷離的晃動,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應該不是生病。」瑟蘭輕聲解釋,呼吸微微急促,「是長大。」
西弗勒斯的手指動了一下,瑟蘭已經好幾年維持現在的模樣了,他以為瑟蘭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成長,沒想到這麼快。
瑟蘭看著他。
「我感覺到了。」他說,「能量在漲。身體在變。和之前一樣,但比那時候厲害,渾身都難受。」
西弗勒斯在床邊坐下,目光溫柔的注視著他。
瑟蘭的呼吸比平時快了許多,胸口起伏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會持續多長時間?」
瑟蘭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更久。」
他頓了頓,攥著西弗勒斯衣袖的手緊了緊。
「西弗勒斯,你別走。」
西弗勒斯沒說話,只是伸手,溫柔地將他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發撥到腦後。
「不走。」
西弗勒斯的話,像一劑定心丸,安撫了瑟蘭不安的心。他緩緩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可沒過多久,他又睜開眼。
「西弗勒斯。」
「嗯。」
「我難受。」
瑟蘭的眼神愈發迷離,渾身的燥熱像是無數細小的火焰,灼燒著他的四肢百骸。
西弗勒斯看著他難受的模樣,心尖微微發緊,伸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瑟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指瞬間收緊,死死地攥著他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睡吧,我陪著你。」西弗勒斯放柔了聲音。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在熟悉的氣息與安撫下,瑟蘭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終於沉沉睡去,可即便在睡夢中,他的手也依舊緊緊攥著西弗勒斯的手,一刻也不肯鬆開。
半夜,瑟蘭醒了。
西弗勒斯靠在床頭,手還被他攥著。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瑟蘭側過頭,看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閉著眼睛,呼吸很輕。
月光照在他臉上,把輪廓勾得很清楚。鼻樑。下頜。睫毛投下的陰影。
瑟蘭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自己的手指纏著他的,那只是骨節分明,指節突出,掌心帶著淡淡的魔藥香氣,溫暖又安心。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西弗勒斯的時候。那時候西弗勒斯比現在小,瘦,眼睛下面總有青黑。
他想起西弗勒斯把他抱起來,放進懷裡。
他想起西弗勒斯摸他的頭,說「沒事」。
他想起西弗勒斯擋在他前面,抽出魔杖。
他想起西弗勒斯把他從醫療翼抱回宿舍,抱得很緊。
瑟蘭的目光落在西弗勒斯的手背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之前熬製魔藥時不小心劃傷的。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疤。
西弗勒斯只是微微動了動,依舊沉睡著。
瑟蘭收回手。
再次看向西弗勒斯的臉。
心跳不自覺的加快。他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知道此刻,他只想緊緊地貼著西弗勒斯,汲取他身上的溫度與安全感。
他變成小蛇,身體一圈一圈溫柔地纏繞在西弗勒斯身上。他不敢纏得太緊,生怕驚擾了熟睡的人,只是克制著本能,將小腦袋輕輕搭在他的鎖骨處,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
熟悉的味道包裏著他,體內燥熱的能量似乎都變得溫順了許多。瑟蘭心滿意足地蹭了蹭。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
西弗勒斯緩緩睜開眼睛,剛一動,就感覺到身上沉甸甸的,帶著溫熱的觸感。
他低頭,看著纏在自己身上的瑟蘭,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動作卻無比熟練且輕柔地將他從身上剝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瑟蘭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舒展,不再像昨夜那般難受。
這兩天瑟蘭難受他準備向聖芒戈請兩天假,等瑟蘭好點了再回去上班。
讓貓頭鷹帶著請假信去往聖芒戈後,西弗勒斯轉身回到床邊,拉過薄被,輕輕蓋在瑟蘭身上。
他坐在瑟蘭的旁邊,安靜地守著。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瑟蘭平穩的呼吸聲。盛夏的燥熱似乎被隔絕在窗外,屋內只剩下溫柔的靜謐。
西弗勒斯的目光始終落在瑟蘭的臉上,看著少年蒼白的臉頰漸漸有了一絲血色,看著他偶爾因為體內的能量躁動而輕輕蹙眉,便會立刻伸手,輕輕安撫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