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痕在陸塵的手臂上浮現。很深。從肩膀到手肘，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
皮肉翻卷開來，露出下面的骨頭。
又一道血痕，在他的背上浮現。
再一道，在胸口。
再一道，在腿上。
傷口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深可見骨。
他的鮮血從傷口中流出。但詭異的是——
他的鮮血在這片黑暗中竟然泛起了微光。
那種光芒很微弱，但在這片徹底的黑暗中，卻顯得格外醒目。
鮮血剛一湧出，還沒來得及流淌，立刻就被黑色的氣息侵蝕。
金色的微光只閃爍了一瞬。然後就被黑暗吞噬。
血在蒸發。
從液體直接變成氣體。
變成黑色的霧氣。
那些霧氣盤旋在他的傷口周圍，像是無數飢餓的蟲子，拼命地往更深的地方鑽。
它們在吸食他血液中殘存的力量。
陸塵的嘴唇已經乾裂了。眼睛布滿血絲。體內的力量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源道碑的裂紋越來越多，奇蹟之書的光芒越來越暗，身上的傷口越來越深。
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
沒有一絲動搖。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黑暗，看向裂縫的更深處。
那裡就是他要到達的地方。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到達。
又一個傷口出現。
這一次在脖子上。
鮮血噴涌而出，金色的微光閃過，然後迅速被黑色吞噬。
變成黑色的霧氣消散在虛空中。
這才飛了多久……
陸塵咬著牙，強忍著劇痛。
那種痛，真不是人能承受的。
就像有人拿刀子，一刀一刀剮他的骨頭。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虛空中，瞬間就被周圍的天魔氣息蒸發得乾乾淨淨。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撕扯。
對，就是撕扯。
不是簡單的疼痛，而是一種從內到外的撕裂感。
就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的靈魂，然後拼命往外拽。
那種痛苦，不僅僅是身體上的。
更是靈魂層面的。
身體上的痛，他還能忍。
他陸塵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傷沒受過。
骨頭斷了，他能面不改色。
血肉被撕裂，他能一聲不吭。
但這種靈魂被撕扯的痛苦，是真的讓他差點崩潰。
那些在虛空中扭曲的天魔氣息，變成了一團又一團模糊的光影。
陸塵看不清了。
他的思維，開始變得遲鈍。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拉扯他的意識，想要將他的靈魂從他的身體裡剝離出去。
那是一種無形的力量。
陰冷的、扭曲的、充滿了惡意的力量。
它就像一條毒蛇，纏繞在他的靈魂上，一點一點地收緊。
陸塵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侵蝕他的意志。
正在吞噬他的自我。
他的腦海中，開始出現各種幻象。
最先出現的，是他曾經斬殺過的那些敵人。
他們的面孔扭曲著，從黑暗中浮現。
有的滿臉是血。
有的缺胳膊少腿。
有的只剩下半邊腦袋，另一隻眼睛還在死死地盯著他。
他們伸出蒼白的手，向陸塵抓來。
嘴裡發出悽厲的嘶吼。
「陸塵……還我命來……」
「陸塵……我要你死……」
「陸塵……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那些聲音，就像真的一樣，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
陸塵知道這是幻象。
他知道這是天魔的精神污染。
但他就是擺脫不了。
那些面孔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
他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團團圍住。
無數隻手抓住他的身體，把他往無盡的深淵裡拖。
陸塵咬緊牙關。
他拼命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假的。
但他越是抵抗，那些幻象就越是真實。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手上傳來的冰冷觸感。
能聞到那些腐屍身上散發的惡臭。
那是天魔的精神污染。
比之前入侵無界時的天魔意志，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之前在天魔裂縫外面的時候，他也曾被天魔意志侵蝕過。
但那個時候的天魔意志，跟現在這個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小巫見大巫。
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如果說之前的天魔意志是一條小溪，那現在的精神污染，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陸塵根本無處可躲。
他的意識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掀翻。
有他在無界的朋友。
有他在諸天萬界並肩作戰的戰友。
甚至還有他自己。
對，他看到了他自己。
一個扭曲的、渾身散發著黑色氣息的自己。
那個「陸塵」站在他的面前，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然後，那個「陸塵」緩緩張開嘴。
「你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你的存在，毫無意義。」
「放棄吧。」
「放棄抵抗，融入我們。」
「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那個聲音，和陸塵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
但語氣，卻充滿了邪惡和誘惑。
陸塵猛地搖頭。
他想把那個聲音從腦子裡甩出去。
但沒用。
那個聲音就像是跗骨之蛆，死死地粘在他的意識里。
甩都甩不掉。
他聽到了無數悽厲的慘叫。
那些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有男人的。
有女人的。
有老人的。
有孩子的。
有各種他從未聽過的語言。
但無一例外，都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聲浪。
它們衝擊著陸塵的意識，想要把他的精神徹底擊垮。
陸塵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那些聲音太吵了。
太多了。
太痛苦了。
每一個聲音，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臟。
他感受到了無數生靈臨死前的絕望。
那不是一種抽象的感覺。
而是實實在在的、具體的感受。
他感受到了一個戰士在戰場上被敵人刺穿胸膛時的不甘。
他感受到了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殺死時的痛苦。
那種絕望，如同實質一般。
冰冷、沉重、讓人窒息。
這些負面情緒，如同潮水一般，瘋狂地衝擊著他的意識。
一波接一波。
一波比一波猛烈。
陸塵的意識就像一個堤壩，而那些負面情緒就是滔天的洪水。
堤壩在洪水的衝擊下，開始出現裂縫。
那些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眼看就要徹底崩潰了。
陸塵的意識開始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