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看到了斷裂的石柱。
那石柱直徑有萬丈粗,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花紋已經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曾經是一種古老到極致的文字。
每一筆每一畫,都蘊含著某種已經失傳的大道至理。
石柱上有火燒過的痕跡。
有刀砍過的痕跡。
有被某種恐怖力量直接震裂的紋路。
它曾經支撐過一個宏偉到了極點的神殿。
那神殿或許是一個世界最神聖的地方。
或許有無數的信徒在那裡朝拜。
或許有無數的強者在那裡悟道。
但現在,神殿毀了。
石柱斷了。
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漂浮在怨氣中的殘片。
他看到了破碎的瓦礫。
那些瓦礫不是普通的瓦礫。
它們是經過特殊煉製的,每一片都堪比帝兵。
瓦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佛門的願力。
是無數信徒日夜誦經,積攢下來的力量。
它們曾經覆蓋在一座佛殿的屋頂上。
為整座佛殿提供庇護。
現在,佛殿沒了。
佛像碎了。
經文散了。
只剩下這幾片破碎的瓦礫,還在默默地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他看到了已經石化了的巨大骸骨。
那骸骨太大了。
一根肋骨,就長達數萬丈。
比陸塵見過的任何山脈都要宏偉。
骸骨呈現出一種蒼白的石灰色。
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中長滿了某種黑色的苔蘚。
那不是普通的苔蘚,而是怨氣凝結而成的實體。
骸骨從霧氣中緩緩飄過,空洞的眼眶中,似乎還殘留著生前的某種情緒。
憤怒。
不甘。
絕望。
還有一絲絲的……解脫。
陸塵甚至無法判斷,這骸骨生前是什麼境界的存在。
但能在死後骨骼還保持如此完整,生前的實力絕對遠超他的想像。
或許是一位超越了鴻蒙境的半步大道主宰。
或許更往上。
但現在,它也死了。
和大街上那些無名屍骨一樣。
和戰場上那些腐爛的骸骨一樣。
靜靜地躺在這裡,成為這片深淵中的諸多殘骸之一。
都在訴說著那些世界曾經的輝煌。
以及它們最終的結局——被大清洗磨滅,然後被丟棄在這裡,成為域外天魔世界的養料。
被磨滅了,就什麼都沒了。
文明的傳承,沒了。
種族的延續,沒了。
無數代人的努力,無數代人的積累,無數代人的夢想。
全都變成了這灰白色霧氣的一部分。
變成了深淵底部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骸中的一小塊。
變成了某個域外天魔誕生時的養料。
這些世界,或許也曾有過類似他的存在。
也曾有過驚才絕艷的天驕。
也曾有過力挽狂瀾的英雄。
也曾有過無數人在黑暗中堅守,在絕望中反抗。
他們或許也曾像他現在一樣,拼命地想要拯救自己的世界。
他們或許也曾站在深淵的邊緣,看到過他現在看到的景象。
或許也曾被這觸手拖下來。
也曾掙扎。
也曾拼命。
但最後,他們都失敗了。
他們的世界變成了碎片。
他們自己變成了怨氣的一部分。
他們的故事,從此再也沒有人知道。
「該死!」
陸塵咬著牙,瘋狂催動體內的力量。
他不甘心。
他不想成為那些世界中的一員。
他不想自己的世界也變成這深淵中的一堆殘骸。
他不想他守護的那些人,最後也變成怨氣的一部分,永遠活在絕望和憎恨中。
他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做。
奇蹟之書爆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劈開周圍濃郁的怨氣,試圖掙脫觸手的束縛。
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劍,將那些液態怨氣切開。
被切開的地方,短暫地出現了一片真空。
但很快,更多的怨氣湧來,將真空填滿。
陸塵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海面上拼命掙扎,剛把頭探出水面吸了一口氣,就又被大浪吞沒。
但觸手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了讓他絕望的地步。
無論他怎麼掙扎,怎麼爆發,觸手都紋絲不動。
它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
而陸塵只是一個想要推開大山的凡人。
那觸手上傳來的氣息,冰冷而古老。
冷到了骨髓里。
古老到了讓人無法判斷它究竟存在了多少紀元。
它比他見過的任何天魔都要古老。
天魔的氣息已經夠古老了,有些天魔的氣息能追溯到數個紀元之前。
但和這觸手相比,那些天魔老得就像是剛出生的嬰兒。
甚至比暗蝕的氣息,還要詭異。
暗蝕的氣息已經夠詭異了。
那種純粹的黑暗,那種不屬於任何已知大道的力量,那種仿佛來自世界背面的違和感。
每次暗蝕出手,陸塵都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詭異的東西了。
但這觸手完全不同。
它的詭異,更隱秘,更內斂,更讓人毛骨悚然。
暗蝕的詭異像是深淵中睜開的眼睛。
而這觸手的詭異,像是那眼睛背後的存在。
陸塵能感覺到,奇蹟之書的力量正在被壓制。
奇蹟之書一直在震動。
它在對抗觸手的壓制。
它的書頁在瘋狂翻動,每一次翻動都釋放出更強的力量。
但沒用。
無論它釋放出多少力量,都會被那股無形的壓制力量抵消掉。
就像是一個人在深水中出拳,水的阻力會讓拳頭的威力大打折扣。
不是力量不夠,而是規則層面的壓制。
奇蹟之書代表的是大道奇蹟。
是諸天萬界現行的、統一的、被所有世界承認的大道規則。
但這觸手不一樣。
它身上蘊含的力量,根本不在現行的大道體系之內。
它來自於無數個紀元之前,來自於那些已經被徹底磨滅的世界的天道碎片,來自於無數條已經死去的、扭曲變異的、相互融合的殘破大道。
那些大道早就該消失了。
但它們沒有。
它們被怨靈吸收,被怨靈掌控,變成了某種比現在的大道更古老、更混亂、更不可名狀的規則。
在這種規則面前,奇蹟之書的秩序之力根本發揮不出來。
就像是用法庭的律法去審判混沌中的野獸。
律法是給人定的。
而野獸,它不遵守任何律法。
那觸手蘊含著某種比大道還要古老的規則。
這是他的奇蹟之書無法對抗的。
陸塵的心中升起了一股無力感。
他最強的底牌,在這觸手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那還有什麼能對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