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緩緩吐出。
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濁氣都吐出來。
然後,陸塵笑了。
嘴角微微上揚,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釋然。
笑容裡帶著釋然。
帶著堅定。
帶著一種看破虛妄之後的清明。
「你說得對——」
他在心中說道。
聲音在胸腔里迴蕩,堅定得像是在對自己立下誓言。
「真相是什麼,不重要。」
「大道是否公正,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我有想要保護的人。」
「我有必須完成的承諾。」
「這些東西,不會因為真相的殘酷而改變。」
「不會因為大道的虛偽而動搖。」
「就算諸天萬界註定要被毀滅。」
「就算這輪迴註定永無休止。」
「我也要在毀滅之前,守護好我所珍視的一切。」
「哪怕只能守護一天。」
「哪怕只能守護一個時辰。」
「哪怕只能守護一息。」
「我也要守護。」
「因為這是我的道。」
「是我陸塵的道。」
「是任何真相、任何力量、任何存在都無法動搖的道!」
話音落下——
陸塵周身的氣息驟然爆發。
那股氣勢,從他的天靈蓋衝出,直衝九霄。
氣流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出,捲起滿地碎石,捲起漫天煙塵。
他的衣袍在氣浪中獵獵作響,長發在身後狂亂地飛舞。
那股氣息,比之前更加強烈。
像是被打磨過的利劍,所有的雜質都被剔除,只剩下了最純粹的鋒芒。
更加純粹。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沒有暴戾,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堅定。
更加堅定。
像是一座經歷了千年風雨的磐石,不管風再大浪再猛,它依舊巋然不動。
他的道心,在經歷了這場波折之後,變得更加凝實。
原本只是拳頭大小的道心,此刻縮小了一圈,卻變得更加緻密。
表面不再有任何裂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玉石般的溫潤光澤。
更加堅不可摧。
那些原本還存在的微小裂縫,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被金色的光芒填滿、撫平,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圓滿無瑕的道心。
渾圓飽滿,像是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寶珠,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光華每流轉一次,他的道心就穩固一分。
怨靈看著陸塵的變化,那無數張面孔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那些面孔上不再只有貪婪和興奮。
還多了些別的情緒。
有意外。
有欣賞。
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
像是透過這個人類,看到了無數紀元之前,那些曾經站在它面前,做出同樣選擇的存在。
它原本以為,自己揭示的那個真相,足以讓這個人類徹底崩潰。
多少天驕都在這個真相面前低下了頭。
多少號稱萬古不滅的存在,都在得知這個真相後道心破碎。
但沒想到,這個人類不但沒有崩潰,反而在崩潰的邊緣完成了一次蛻變。
像是一塊生鐵,被放到烈火中灼燒之後,非但沒有融化,反而百鍊成鋼。
他的道心,比之前更加強大了。
他的意志,比之前更加堅定了。
他,變得更加難啃了。
「真是——讓人驚喜——」
怨靈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感慨。
那感慨很複雜,像是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往事。
「無數紀元以來——能讓吾感到驚喜的生靈——屈指可數——」
「汝——算一個——」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嘆,那讚嘆是真心的。
它活了這麼久,見到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妖孽、絕世天驕。
可那些人在它面前,要麼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要麼因為貪婪而主動獻出肉身。
只有極少數,能夠像這個人類一樣,在它的蠱惑面前堅守本心。
「不過——」
它的聲音驟然轉冷。
那股冰冷比之前更加刺骨,像是一把刀,把剛才那些感慨全都斬斷。
「驚喜歸驚喜——」
「結果——不會改變——」
「汝的肉身——吾要定了——」
它的聲音里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鋪天蓋地地碾壓過來。
「不管汝的道心有多堅定——」
「不管汝體內藏著什麼底牌——」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話音落下——
怨靈的氣息驟然暴漲。
那股氣息,比剛才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之前的怨氣是濃稠的,像是一片化不開的霧海。
可現在,這片霧海沸騰了。
那原本就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怨氣,在這一刻如同沸騰的岩漿一般瘋狂涌動。
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每一次氣泡炸開,都釋放出一股讓人靈魂顫慄的怨念。
整個深淵都在劇烈顫抖。
地面在搖晃,深淵的崖壁上出現了無數道巨大的裂縫,碎石從高處墜落,砸在下方堆積的廢墟上。
那些堆積如山的世界殘骸,在這股恐怖的氣息下,紛紛碎裂。
破碎的世界碎片在那股氣息的碾壓下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巨大的陸塊在崩塌,在粉碎。
無數域外天魔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些最低級的天魔直接被這股氣息碾成了齏粉,稍微強一點的還能保持形體,但也只能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它們能感覺到,它們的始祖,真正動怒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不再是那些繞來繞去的言語試探。
而是真正的、不加掩飾的憤怒。
那種憤怒,足以毀滅一切。
深淵穹頂上的黑暗都在翻湧,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
怨靈那無數張面孔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所有偽裝的和善和蠱惑全都褪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貪婪和暴戾。
每一雙眼睛都在發光,那是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暗紅色光芒。
無數雙眼睛同時注視著陸塵,暗紅色的光芒匯聚在一起,像是一片血海從天而降。
陸塵的臉色變得凝重。
皮膚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那是對危險的直覺在瘋狂示警。
他感覺到了壓力,那壓力比之前強了十倍都不止,像是一座大山從天而降,壓得他的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他知道,怨靈要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