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的視線掃過周遭,持著厚重靈子盾牌的滅卻師並肩而立,盾面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一層疊著一層,築成密不透風的盾牆,封死了所有向外突圍的路徑。
遠處,視野所及儘是手持靈弓的滅卻師,淡藍色的靈矢在弦上蓄勢,連成一片起伏的光海。
「身後其他的死神呢?怎麼會讓這麼多滅卻師包圍過來!」一名六番隊的席官驚疑道。
玄眉峰微蹙,回頭望向來路。方才他們一路衝殺過來,身後本該跟著不少死神隊員,但此時除去玄和齋藤外,只剩下幾名六番隊的席官,猶如圍棋棋盤上被白子包圍的黑子。
玄向著齋藤靠攏,快速掃過四周滅卻師的布置,思索著撤離的路線。
周遭的滅卻師方陣紋絲不動,只有靈弓上的藍光越來越盛,似乎蓄勢待發。東側的巷道狹窄,盾牆密密麻麻不知立了多少排。突圍的勢頭一旦被遏制,就將迎來來自四面八方的圍攻,如深陷泥潭,哪怕強如隊長面對四面八方重甲單位的圍攻也遲早體力耗盡。
一名席官按捺不住,咬了咬牙,在空中凝聚出靈子著力點。趁著箭雨尚未到來,他的身形驟然拔升,想從無人防守的空中撤離。
玄有些無奈,這名席官明顯是慌了神,竟然妄想從上方離開,還是缺乏足夠應對滅卻師的經驗。
遠處的滅卻師們一同鬆手,靈矢在空中划過一道道淡藍色的軌跡。
數百道淡藍色的靈矢從不同方向射出,精準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方位。第一波靈矢剛被刀芒劈開,第二波、第三波緊隨而至,密如驟雨,連一絲空隙都不留。那名席官悶哼一聲,身體在空中被靈矢連續貫穿,抽搐一會兒後像斷線的風箏般直直墜落,重重砸在玄面前的石板上。
他全身上下插滿了靈矢,淡藍色的靈子光芒還在傷口處閃爍,鮮血順著箭矢往下淌,很快在身下洇開。
「看來上空不好走,遠不如地面容易發力改變方向。」
齋藤撇了撇嘴,舌尖輕輕舔過下唇,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懼意,反倒添了幾分興奮。
玄的目光落在那名席官的屍體上。他掌握了滅卻師的靜血裝,且不論動用靜血裝後必然會將這一信息暴露給熟悉血裝的滅卻師,面對如此密集的靈矢齊射,催動靜血裝後究竟能扛住多久,玄心裡也沒有把握。
玄不想賭靜血裝能否支撐到自己衝破滅卻師重盾的封堵,況且齋藤沒有防禦手段,未必能躲過滅卻師的圍攻。
就在此時,紫色的雷光驟然暴漲,覆蓋了齋藤全身。
她腳下一跺,整個人仿佛化作一道紫色閃電,直直撞向正面的盾牆。卍解狀態下的她速度快到極致,周身的雷霆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砸在最前排的重盾之上。
轟然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刺眼的紫光順著盾牌的縫隙向後方蔓延,正面迎接攻擊的幾排滅卻師被雷光瞬間斬成兩半,斷面一片焦糊。
但也僅此而已了,齋藤的前沖之勢被阻擋,後繼乏力,沒法衝破後續的盾兵。
滅卻師盾兵們乘機填補住盾陣的空隙,兩側的盾兵同時往中間收攏,盾牆重新變得嚴絲合縫,仿佛齋藤剛才所為只是無用功。
如果只有這些盾兵,玄並不覺得己方會被耗光靈力、拖死在此處。但隨著突圍導致體力消耗,難免會面臨腹背受敵、遠近夾攻的局勢,屆時便會被層層重盾拖住,再難以擺脫被包圍的局面。
齋藤足尖點地,發力撤回原地,避免被合圍的盾兵所鉗制。
「嘖,沖不出去,幸好目前他們也留不住我們。」
玄的腦海里快速閃過各類鬼道,篩查著哪些能用於眼下的情形:【縛道之二十一·赤煙遁】面對飽和式打擊沒用;【縛道之八十一·斷空】僅能展開單面屏障,況且如果在周圍和頭頂都用【斷空】抵擋,那會將自己困得更嚴實,只是坐以待斃;【縛道之七十三·倒山晶】能在空中凝成倒四稜錐狀的防禦陣,連帶著腳下一同封死,撐開之後能護住場內所有人,可也是同理,人被困在陣里安全歸安全,突圍的路徑也徹底封死了。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轉踴】在地下挖地道離開?這個策略也行不通。
在地下既無法準確判別方向,也無法掌握地面上敵方的布置。要是在敵人的包圍圈裡弄錯方向,處境只會比現在更糟,屆時玄必然已經因為連續釋放【大地轉踴】消耗了大量靈力。
而且死神和人類一樣有八大系統,一樣需要呼吸氧氣。如果敵人封堵掩埋地洞,那玄等人很快就會因為氧氣耗盡而不得不破土而出,徑直撞進敵人的包圍圈。
至於用鬼道聚集地下水分後電解獲得氧氣……玄是經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道士,不想讓自己死密閉空間的氫氣爆炸里。
但這不代表【大地轉踴】此時沒有用。
「都穩住,不要慌。」幾名席官面對箭雨明顯有些慌亂,玄趕緊開口道。此時在場幾人都身陷重圍,必須避免無意義的損耗,要儘量保全力量。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轉踴】
腳下的石板驟然震動起來。無數碎石從地面翻湧而起,混著漫天塵土向上翻湧,頃刻間在眾人身前築起一道厚厚的土石屏障。
幾乎是同一時間,密密麻麻的靈矢破空而來,扎進土石屏障里,發出密集的噗噗聲。大塊的碎石被靈矢擊碎,簌簌往下掉渣,煙塵愈發濃重,將幾人的身形徹底掩在其中。
借著煙塵的掩護,玄拉著齋藤往後退了兩步,貼住身後的斷牆。玄制止了齋藤想要趁機再次嘗試突圍的舉動:「你剛才已經嘗試過了,不是嗎?你的卍解更擅長單體攻擊,而不是從滅卻師的盾牌軍團中開路突圍。讓我來試試。」
聞言,齋藤停下了動作,等待玄進行嘗試。
不遠處的盾牌兵正在向著玄用【大地轉踴】製造的簡易土石壁壘靠攏。
可惜自己還是太弱了,玄心裡想著。要是能夠使用幾次【破道之九十六·一刀火葬】,絕不會出現這種被實力更低的敵人包圍的情況。
玄掌心的靈力快速匯聚,藍色的雷光在指尖跳躍,發出低沉的嗡鳴。
周遭的滅卻師察覺到煙塵後的靈力波動,零散的靈矢與靈子子彈順著煙塵縫隙射進來,目標直指玄所在的方位。
齋藤身形一晃,擋在玄身前。卍解狀態下的她動態視力與反應速度都攀升到極致,雙手化作兩道紫色殘影,指尖的雷霆噼啪作響,將射來的靈矢與子彈盡數掃開。火星與雷光在她身前四濺,她腳步紋絲不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好了沒?再拖下去他們要衝過來了。」齋藤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戰意。
話音剛落,玄掌心的雷光驟然暴漲。這是經過完全詠唱後,又經過鎮元增幅的一擊,是玄目前威力最大的攻擊。
【破道之八十八·飛龍擊賊震天雷炮】
粗壯的雷光從他掌心咆哮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直撞向前方滅卻師們架起的盾牆。耀眼的藍白色雷光映亮了半邊天際,劇烈的轟鳴聲震得周圍的斷牆簌簌掉渣,衝擊波掀飛了滿地的碎石與塵土。
雷光散去時,滅卻師的軍陣被硬生生炸開數丈寬的缺口,轟擊出數十丈的通道,地上散落著焦屍和火光,空氣中瀰漫著血肉和毛髮焦糊的氣味。
這一擊幾乎將滅卻師的軍陣衝破,已經能看到空曠的外側。
但還不等玄和齋藤等人沖至盾兵豁口,卻見兩側的滅卻師即刻跨步上前,手中重盾重重交疊,猶如拉鏈一般將通道合攏。不過呼吸間的工夫,方才炸開的缺口便不復存在。
玄腳步一頓,心往下沉。
對方的陣型、補位的節奏、弓手的配合,全都經過精密的排布,早有準備,擺明了是專門在此處設局,等著他們鑽進來。
「要不你再來幾次,直接把他們殺完吧,就該他們撤退了。」齋藤囂張地笑道,她的話語讓幾名席官臉上露出幾分輕鬆。
「不可能的。」玄打斷了他們的念頭,「我畢竟只是四等靈威,剛才這一擊的威力已經是全力施為,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放出第二次。」
沒給他繼續解釋的時間,滅卻師的第二輪靈矢齊射已經準備就緒,而之前的土石壁壘已經塌陷一半。
四面八方的靈弓同時鬆開弓弦,無數道藍光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籠罩下來。玄抬手放出【破道之五十八·闐嵐】,勉強吹飛箭矢。齋藤則身披紫色雷光,避開向她射去的靈矢。
幾名席官勉強躲在土石壁壘的角落,可靈矢威力不俗,仍有不少穿透土石壁壘,幾名席官躲避不及被擦傷,鮮血登時涌了出來。
齋藤掃開迎面射來的三枚靈子子彈,忽然側頭看向玄。
「千日的那個兵裝他收回去了?」
她記得四楓院千日之前用一件兵裝,防禦極強,能扛下大量攻擊,此刻拿出來正好能擋下箭雨。
玄指尖凝出一道白雷,透過盾牆的縫隙射穿一名衝上來的近戰滅卻師的咽喉,隨後搖了搖頭。
「他確實給我了,但沒帶在身上。那東西雖說威力不凡能扛下數次隊長級攻擊,但催動起來的消耗也同樣驚人。所需靈力體量極大,每次使用都需要提前充注靈力,出發前我交給後方受傷無法上前線的隊員負責充能。」
四楓院家的天賜兵裝威力不凡,催動起來的消耗也同樣驚人。誰也沒料到戰場上會突然出現此前從未見過的持盾滅卻師,更沒料到會就此落入重圍、無法脫身。
既然兵裝指望不上,便只能硬殺出去。
簡單分配好任務後,幾人便向著南方突圍。
齋藤一馬當先,紫色的雷霆包覆全身,仿佛化身雷神,披著雷電戰袍。她只管向前突進,砍殺眼前的滅卻師,帶領其他死神向南方移動。
玄緊隨其後,抵擋空中不斷落下的靈矢,讓其他人不必分心應對高空的遠程威脅。只有在齋藤發動攻擊後短暫的間隙,玄會補充一兩道低階鬼道避免滅卻師將齋藤剛開闢的空隙再次圍攏。
剩下的數名席官則專心抵禦來自左右和後方滅卻師的盾擊,保證玄和齋藤沒有後顧之憂。
他們往前推進了數十丈遠,兩側堆滿了滅卻師的屍體,周圍手持盾牌的滅卻師數量卻仿佛絲毫未減。前排的人倒下,後排立刻有人補上,重盾重新壘好,形成防禦力出眾的盾牆。
但盾牆在齋藤兇悍的打法面前依然被摧枯拉朽地撕裂。她雙手成刀,不斷向前開闢著道路,所過之處沒有一合之敵。但哪怕個體靈壓占據絕對優勢,死神的靈力仍然是有限的,卍解本就會給使用者造成巨大負荷,難以長時間維持,更何況齋藤的始解與卍解,在增幅戰力的同時,都會給身體帶來額外負荷,按理來說比尋常卍解的維持時間更短。
「全都宰了!」齋藤的眼罩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眼底燃著狂意。
但這無法掩飾她的動作已經出現了疲態,面對前方數名滅卻師的盾牌撞擊,出手已然慢了幾分。
後方的席官哪怕壓力最小,卻也再次出現了減員。包圍圈再度收緊一分,他們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
不知殺了多久,滅卻師仍然將幾名死神團團圍住,前方的滅卻師數量絲毫不見減少,倒是據僅剩的三名席官反饋,後方的滅卻師隱約開始減少。
玄瞬間就明白過來——這些持盾的滅卻師以死神為中心移動,猶如圍繞風眼旋轉的颱風壁。
滅卻師的戰術極其清晰。盾兵負責正面牽制,弓手在遠處持續輸出壓制。他們不求快速擊殺,只求穩步壓縮死神的活動空間,用生命耗光死神的靈力和體力。
玄也試著用靈子操控能力干擾對方的盾牌,可這些滅卻師對靈子的掌控力不弱,盾面上的靈子結構極其穩固,輕微的擾動根本起不了作用。
而且一直防禦上方連綿不絕的靈矢壓力極大,玄也有些疲憊了。
但滅卻師們可不在乎玄,他們只會分批次射擊,保證死神永遠承受著天空和四面八方的壓力。
在嘗試過後,玄確認在滅卻師們有意識地防範之下,他無法使用大範圍的低階鬼道造成有效殺傷,還不如專心防禦箭雨,將開路和殺傷完全交給齋藤,就像齋藤完全信任玄能抵禦來自上方的威脅一般。
從開戰到現在,玄接連釋放數道中高階鬼道,如今又時刻維持著鬼道防禦。他體內的靈力在快速消耗,魄睡處的清氣流轉速度漸漸跟不上輸出的節奏,經脈里泛起一絲滯澀感,丹田正在不斷抽取體內殘存的靈力。
哪怕箭雨都是些靈壓更低的滅卻師釋放,但積少成多之下依然威力驚人。只要雙方的靈力差距仍在同一次元,蟻多咬死象的道理就成立。
經脈里的清氣微微發滯,連帶著動血裝的運轉都慢了一絲。玄握刀的手穩如磐石,指節卻微微泛白。連續高強度釋放鬼道,玄感覺靈力消耗嚴重。
在滅卻師們不惜自身生命、如潮水般的攻勢下,似乎真的堅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