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尊龐大身軀越來越近,五丈已有幾層樓那麼高了,臨近如同一小山嶽,加之上古異獸的凶煞之氣,壓迫感可謂十足。
田靈兒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心跳更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一樣。
過往天不怕地不怕般的她。
此時從心的做了個本能的反應,腳下意識的往後退去,然而,心神不集中的她,加之地板濕滑,一個不小心,滑倒了。
啊~
砰!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整個身軀已狠狠地撞擊到冷硬的地面。
哐當。
伴隨她跌倒的同時,有一根漆黑難看的短棍從她身上掉落,並向前滑去,因粗糙和堅硬的關係,在安靜的夜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田靈兒一時怔住了,目光不自覺地掃向那掉落的短棍,心裡一陣不安。
因為她聯想到一段很不好的經歷,以及某人少見的叮囑。
而當看到靈尊燈籠般的巨瞳由她轉向噬魂,並將龐大腦袋緩緩低下,像是要吃,也像是要嗅一嗅的時候。
心中的不安提升到了極點。
但,不安是不安,這一瞬,恐慌和害怕卻消失了,連滾帶爬的猛的朝前用手將噬魂重新撈回到手裡。
嗖!
接著她迅速起身,用力蹬地,轉身開始逃離,身形如同輕風一般,只留了個鮮紅背影。
靈尊愣了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似的,從出場後就保持相對安靜的它,也像被虎口奪食而有些怒了的它。
它抬起巨大的頭顱,張口就欲發出震天咆哮的時候。
呼——
一陣清風輕拂而過,風中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席捲了整個碧潭範圍,包括正逃跑的田靈兒,以及張著嘴的靈尊。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停止。
唯一能動的是隨風而來的李長夜,白髮如雪,衣袂飄飄,渾身散發著股淡淡清輝的他,正抬手,有氣息凝聚,像要施展什麼。
只不過,很快,他又將手放了下去,因為,還未真正咆哮,也不知要深夜驚起多少人的靈尊,又合上它的嘴。
那張龐大面孔上的猙獰表情重新歸於平靜,不知是拂起的風,還是某股氣息,將暴躁的它安撫了下來。
靈尊重新低下了它的腦袋,燈籠般的雙目瞪得更大了些,愈發明亮的瞳中清晰映照出那緊緊立著的白髮身影。
眼神中泛起一陣無形的波瀾,沉澱了千年的古老記憶,重新復甦。
接著,靈尊極具靈性甚至人性的流露出一抹笑意,目光由此也變得柔和起來,甚至有了種溫順的感覺。
它緩緩地將龐大的腦袋湊了過來。
李長夜此時的心情同樣有些複雜,他想起了它和青葉祖師的故事,隨之這情感便化作了嘴角的笑意,以及伸出的手。
他輕輕地撫摸上了靈尊那龐大的腦袋,觸感出乎意料地溫暖而平滑。
除此外,他也感到了它的厚重,不是體重,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心說不愧是度過不知多少次正魔大戰,甚至獸神攻山的存在。
靈尊將身體徹底的放鬆,還緩緩的伏爬了下來,很是享受李長夜的撫摸似的,還微微發出一聲低吼,很小的一聲。
李長夜猶豫會,嘗試開口。
「能帶我去看看那把劍嗎?」
劍自然是指誅仙劍,眾所周知,誅仙劍一般情況下是不能動用的,由青雲掌門保管,至於日常放在哪也只有掌門才知道。
或許在幻月洞府中,或許在後山祠堂里,也或者在別的哪裡。
但是,有個例外,那就是靈尊,在它極少的出場裡,就有著送劍以及藏劍的描述。
李長夜有此一問倒不是對傳說中的誅仙劍懷有什麼念想。
正如他口中所說的,他只是單純看一看,除了看劍外,也看看那第五卷天書。
靈尊隱約是能聽懂李長夜的話,還給了他一個莫名的眼神,又朝遠處上方,可說通天峰之巔的玉清殿看了眼。
至於什麼意思,或許是你去問或找別人,又或道玄那深藏不漏傢伙還在呢,亦或是你先成為青雲掌門再說吧。
究竟是哪種,就讓李長夜自己尋思了。
隨即,靈尊龐大身軀徹底的趴下,巨大的腦袋蜷縮起來,緩緩閉上了雙目,漸漸安寧的沉睡過去。
李長夜並沒有多想,剛一嘴,也只是嘗試問問而已。
要誅仙劍此時剛好在靈尊腹中,又幸得它青睞,藉此一觀,想來也沒有這麼巧合這麼好的事。
他同樣朝上方玉清殿看了眼,實際上,幾天前,七脈會武正式開始的前夕,他已經做了某種表態。
無論是想看看誅仙劍,天書,亦或無名古卷,又或者張小凡本身存在的問題,始終要面臨道玄這一關的。
其實他也可以一直在大竹峰苟著,等正魔兩道衝突再起,亦或獸神復甦,可輕鬆撿各種便宜。
但他並不想這麼做,心的那關也過不去。
這會。
田靈兒不知何時折返回來,將身體躲在李長夜身後,如同依偎,也像有了依靠般。
她探頭重新打量起熟睡起來的靈尊,無論目光和手都有著種蠢蠢欲動,很想去摸一摸的衝動。
李長夜將看玉清殿的目光收回,轉身,看著剛被靈尊掀起的水幕澆了一身而渾身濕漉漉的她。
如今發梢也還掛著水珠,羽翼般輕輕顫動的長長睫毛上同樣如此,濕漉漉的布料輕輕緊緊粘附在皮膚上……
她注意到他視線,將腦袋抬起,還挺了挺纖細修長,如今也有了玲瓏曲線的腰肢。
真的已不再是那年那個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小姑娘模樣。
他沒等她開口,伸手,不是去觸控,揮手,也不是出劍,而是拂起一陣清風。
溫暖如春的風,輕輕拂過少女的發梢和肌膚,帶走了她身上的水氣,同時也驅散夜的寒意。
精緻粉嫩的臉龐恢復些許紅潤,可流露出的神色卻是氣鼓鼓,很是不滿的模樣。
……
夜,月下,虹橋上,白髮少年在和紅裳少女在散步般慢走,兩人間有著種莫名的距離感。
他們正往橋下走,也可說往回走,現在夜深了,廣場上的人基本也散去,回去熟睡了。
少女顯然不想那麼快回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就不想繼續走了。
她不僅停下,還走到護欄邊上,遙望夜中瀰漫的雲海,目光像能透過去,見到無比廣闊的大地。
李長夜稍做猶豫,向她走了過去,陪她一起看著茫茫無邊的夜景。
好一會。
田靈兒開口,如自語。
「你要走了。」
李長夜沒有否認點頭。
「嗯。」
田靈兒咬了咬唇瓣。
「你說過離開前會和我說的。」
李長夜眼前掠過她那隨夜風拂起的絲絲縷縷長長的秀髮。
「我現在還沒走。」
田靈兒鬆了松貝齒,才將話吐出。
「你不會帶我。」
李長夜繼續點頭。
「嗯。」
田靈兒轉頭看著他。
「為什麼?」
李長夜也看著她。
「你太弱了。」
田靈兒明顯一怔,微垂了下頭,看著勉強能看到的腳尖,微微併攏著,好一會後,細語輕音。
「你就拿她用來證明?」
李長夜不語。
他教了她五天。
她跟了他五年。
田靈兒白天和她比試的時候,準確說,在每天大清早的林間,以及那場雷雨時候,就明白了這點,而且她更明白。
「你說的弱並不是指實力上的弱。」
李長夜點頭。
「嗯。」
田靈兒將頭重新抬起。
「如果我現在改呢?」
李長夜想了想。
「我們的時間還很多,沒意外至少也能活個數百年。」
田靈兒緊緊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