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教與王
1791年8月中旬的紐奧良,聖路易斯大教堂的鐘聲透了密西西比河的水汽,在這座多元族群混居的城市上空迴蕩。
歐裔商人的馬車碾過石板路,有色克里奧爾婦人提著藤籃穿過市集,印第安獵人背著鹿皮在街角換酒,而黑奴們則沉默地搬運著木箱,汗水浸透粗麻衣衫。
走進教堂內部,彩色玻璃窗上繪著聖經故事,禮拜剛剛結束,穿著樸素的信徒們陸續起身離場,低聲交談著走向門外。
路易十六身著簡約的深藍色常服,他正站在祭壇旁,與幾名商人寒暄。
「陛下英明。」一名商人恭敬回應,「如今紐奧良的商路暢通,連哈瓦那的西班牙人都開始用新法蘭西幣結算了。」
路易十六一笑,正欲回應,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身影快步走來,寬大的棕色修士長袍下擺掃過地面。
「陛下,願上帝保佑您與新法蘭西的土地。」來人躬身行禮,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正是紐奧良天主教會的最高權威安托萬神父。
他原名弗朗西斯科·伊爾德豐索·馬雷諾,出生於1748年是一位西班牙嘉布遣會修士)。
少年時期,少年時期他加入了嘉布遣會(嘉布遣會修士是1525年從聖方濟各托缽修會
改革運動中分離出的天主教修道團體,屬於羅馬天主教會的重要分支),並被賜予教名安東尼奧。
其傳教活動常得到羅馬教廷的經費與人事支持,並與葡萄牙、西班牙等國的殖民擴張背景交織。
由於早期他曾是殖民地最頑固的保守派,對奴隸、印第安人、新教徒皆持排斥態度,因此聲名狼籍。
於是他在工作中積累經驗,逐漸成長,後來突然轉向慈善事業,不僅為監獄裡的囚犯提供精神慰藉,還經常接濟城內數量龐大的奴隸群體,憑藉這份靈活的道德底線,一步步坐穩了路易斯安那和紐奧良天主教最高權威的位置。
此刻,他臉上帶著謙卑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卻難掩精明,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路易十六,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在聽聞了路易十六將王權和政權插入印第安人的部落後,安托萬神父也有了一些想法,希望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將權權也插入印第安人部落。
安托萬神父直起身板,目光掃過祭壇上懸掛的波旁王室徽章,語氣帶著刻意的懇切:「陛下收復路易斯安那,讓這片土地重歸法蘭西懷抱,這是上帝的旨意。
如今您將福澤延伸至印第安部落,確立了土地與貿易的秩序,實在是英明之舉。只是————」他話鋒一轉,停頓片刻,觀察著路易十六的反應。
「神父,」路易十六微笑,「您來得正好。我正想與您談談印第安人的事。」
安托萬神父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道:「陛下英明!印第安部落多為迷途的羔羊,缺乏真正的信仰指引,這或許會成為穩定的隱患。如果能讓他們皈依天主教,不僅能淨化靈魂,更能讓他們從精神上認同法蘭西和天主的統治,信仰統一方能帶來長久的和平。」
現在安托萬神父正致力於推動羅馬教廷在路易斯安那地區成立教區,這是他更進一步成為主教的關鍵時期,如果能促成此事,他的地位必將會更進一步,還能和王室建立起並保持良好的關係,自己的權威將會更加穩固。
路易十六面帶微笑,他自然明白安托萬的真實意圖,所謂「信仰統一」,不過是想借著印第安政策擴張教會勢力,尋求教會的特權。
不是真心實意的傳教,而是擴權。
一旦教區設立,教士將擁有獨立的財政、司法與教育權力,甚至能干預部落事務。
那將是一個中世紀的「國中之國」。
「神父的用心良苦,我明白。」
但路易十六並未直接戳破,而是露出沉吟的神色,目光投向祭壇上的十字架:「但印第安部落的信仰習俗已延續數千年,如同這片土地上的河流與森林,根深蒂固。
強行改信只會引發牴觸,甚至可能破壞我們剛剛建立的部落聯盟,得不償失。」
然後語氣逐漸放緩:「不過您的提議也有道理,十分具有建設性作用,主的信仰引導
確實重要,我原則上予以同意,但鑑於以上實際情況,會根據具體內容和各方利益稍作調整。」
說著,他招手示意站在不遠處的塔列朗,後者立刻會意,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當著安托萬神父的面記錄下訴求。
安托萬神父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顯然沒想到路易十六會如此直接地「答應」。
「我已經感受到了陛下背後光芒四射,」他趕緊說著好聽的話,「教會願意配合王室的任何決策,為殖民地的穩定貢獻力量。」
安托萬神父親自將路易十六一行人送到了教堂門口外,再次給予了祝福。
路易十六微笑告別,走遠後,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對身後的塔列朗說:「教權啊,是把雙刃劍,用好了能凝聚人心,用不好就會成為分權的隱患。
以前,教會權力過大,甚至能干預司法與稅收,我們必須避免重蹈覆轍。
準備一下,下午開個會。」
當天下午,總督府的會議室里,路易十六、塔列朗與阿爾芒·馬克伯爵圍坐在一起,桌上攤開了幾份文件—有法國舊制的宗教條例,有普魯士的宗教寬容令,還有西班牙在路易斯安那的宗教管理檔案。
「根據歐洲各國的經驗,宗教壓迫往往引發叛亂,而完全放任又會導致教權膨脹。」
「腓特烈大帝的做法值得借鑑。」塔列朗翻開普魯士的文件,「允許多元信仰共存,但必須置於王權統攝之下。教會不得擁有司法權,不得徵稅,不得干預教育。宗教,只能是秩序的工具,而非源頭。」
1685年10月18日法國國王路易十四頒布楓丹白露詔令,又稱《廢止南特赦令書》,廢除1598年亨利四世簽署的南特赦令,確立天主教為法國唯一合法宗教詔令頒布後,仍留在法國的新教徒紛紛逃往英格蘭、荷蘭、美洲和普魯士,也將法國先進的技術和知識帶往了這些國家。
布蘭登堡大公腓特烈威廉還專門頒布了《波茨坦赦令》吸引人口,以鼓勵新教徒移民到布蘭登堡—普魯士。
而法國大革命後的的政策又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引起了天主教會的激烈反對和抵抗o
阿爾芒·馬克伯爵擔憂道:「路易斯安那的情況更為複雜,不僅有天主教、新教,還有印第安人的原始崇拜,甚至有部分奴隸信仰非洲的巫毒教。如果不能制定包容的政策,很容易引發族群衝突。」
路易十六點點頭,關鍵難點是在於法蘭西作為天主大孝子,本人也是塑造的天主教虔誠信徒,基本盤一定不能丟,不可能自己造自己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