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立在林間空地,周遭巨木早已砍伐一空。
一面面死黑色的旌旗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
黑袍人站在祭壇頂端,披散的黑髮在陰風中狂舞,露出半張滿是瘢痕的臉。
「時辰已到——」
此刻,插入古舊銅鼎內的槐木法劍通體附上香灰,被驟然拔出,劍尖指天。
祭壇地面亮起一道道血色紋路,如同乾涸的血管正在充盈,不斷向黑袍人腳下匯去。
「噗通噗通……」
一股莫名的心跳聲傳來,如同擂鼓。
「獻血肉——」黑袍人聲音沙啞。
李熊看著眼前這副宛如末日的場景,皺著眉走到祭品前,拎起一頭練肉層次的羊妖,緩步走向祭壇。
「機會!」見到李熊與暈倒在地的孫叔距離拉遠,周塵眼前一亮。
下一刻,他鄭重地從箭袋中取出一支鵰翎箭,搭在赤華弓弦上。
近六百斤的臂力拉開弓弦,幾近滿月。
錚——
箭矢離弦的剎那,李熊眼神驟然一厲,看向遠處一株大樹。
一抹寒芒從樹上激射而出。
「楊香主!」他雙臂肌肉頓時鼓脹,掄起暈厥的羊妖身體向祭壇投擲而去。
大半心神都匯聚於祭壇儀式中的楊香主聽見提醒,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此刻,箭矢已穿過百步距離,抵近身前。
「要糟。」楊香主心頭一慌,已來不及避開。
這時,他眼前一花,本用作祭品的羊妖身軀突然砸到身前。
噗嗤——
裹挾著近二十石氣力的鵰翎箭從天而降,貫穿練肉層次的羊妖身軀,速度只緩了半分。
卻正是這半分延緩,給了羊妖身後的楊香主一線生機。
他連忙側身一讓,緊隨而至的鵰翎箭射來,正中左手大臂。
「咩!啊!」
箭矢透體而出的劇痛讓昏厥的羊妖驟然醒來,又飛速死去。
鮮血自傷口流出,又被祭壇飛速吞噬。
楊香主見儀式已經開始,顧不得左臂劇痛,只得再度舞動槐木法劍,念念有詞。
在這間隙之間,周塵手中赤華弓已連發多箭。
每一箭都正中支援而來的無生教眾。
「哥,是周家那個小子!」聽見箭矢破空第一時間跑到李熊身旁的李輝聲音有些發抖。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李熊站在一旁,目光幽深,「鍛骨境。」
他瞥了眼祭壇上帶傷推進儀式無法分身的楊香主,緩緩抽出腰間長刀。
「今天,我就幫你殺了他。」
李輝聞言面色狂喜,毫不懷疑自家大哥能否做到。
在記事不久,他的父母便一一去世,只有李熊這個哥哥帶著他。
但從此之後,家裡條件非但沒有變差,反倒越來越好了起來。
一切都是因為自家大哥是個練武奇才,不過數年就已突破鍛骨。
而他,也一舉成了周遭村子人盡皆知的輝少爺。
從小時候,只要他大哥答應他的,從沒有失手過。
這次,也自是如此。
李熊長刀斜指,緩步上前,眼中唯有周塵一人。
至於那些正被周塵射殺的無生教眾,他答應了保護楊香主此次儀式順利完成,可沒答應保護他的這些廢物手下。
周塵在無生教眾圍過來的剎那,只是重複著挽弓、搭箭的動作。
一支支箭矢宛如流星,只要出箭必奪一人性命。
直到最後,面帶狂熱的無生教眾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開始遠離周塵。
但是,跑,也是要時間的。
待到箭袋中剩下兩支鵰翎箭時,周塵眼前只剩李熊一人。
直到這時,李熊動了。
不急不緩的腳步驟然加快,雙腳一前一後,宛如淌泥而行。
鐵石武館外門步伐,趟泥步,最善近身短打。
周塵瞧見李熊奔來,腳下即刻一墊一踩,整個人向後暴退。
縱然如此,那李熊腳步更快,好似泥潭中滑行的泥鰍,兩人距離飛速拉近。
周塵見狀收回夾住鵰翎箭的右手,收回赤華弓,轉而掏出匕首。
此刻,李熊已貼近而來,長刀當空劈下,發出獵獵風聲。
這一下若是劈實,周塵當場被劈成兩半。
鐺……
周塵抬起短匕格住長刀,緊接著腰身一扭,退向側面卸去刀身大半力道。
「好大的力氣!」周塵心中感慨,旋即抖了抖手臂化開震蕩產生的酥麻。
另一側,李熊見周塵輕而易舉地破開自己的全力一擊,心中驚訝無比。
他此前以可讓凡人踏入武者的寶藥為餌伏殺周冬榮,正是因為此子天資極差,沒有其他機緣,終生修不成武者。
可眼下周塵的修為境界雖比自己低些,卻也是名副其實地鍛骨境。
「莫非是開了竅?」
兩人心思各異,手中卻一點不慢,又碰撞了數合。
「獻筋骨——」
祭壇上,那頭被周塵射殺的羊妖血肉消融不見,只剩一具死白如灰的骨骼。
楊香主沙啞的嗓音中帶著些許萎靡,左臂還在滴血。
本來以他鍛骨境的修為,這等未射在要害處的箭傷只需操縱周邊肌肉合攏止住血液便無大礙。
可如今他身下祭壇,每時每刻都散發著對血液的渴求。
若非他是鍛骨境,可控制骨骼肌肉,早和他腳下的羊妖一般化作白骨了。
「小子,把那頭牛妖給我送來。」楊香主見久久無人送來祭品,才發覺周遭教眾已被周塵盡數誅殺,只得使喚起李輝來。
李輝眼神一愣,看著四下無人,才反應過來楊香主喊的自己。
他看著眼前壯碩無比的牛妖動作猶豫,只等黑袍人催促幾番才有所動作。
沙沙……
拖著捆縛牛妖的繩索,只是凡人的李輝不一會兒便氣喘吁吁起來。
「沒想到來了這裡還要當力工。」
「哞……」
忽地,他抬頭,眨了眨眼,耳畔邊仿佛聽見了牛的吼叫。
再一看去,瞬間酸軟在地。
被捆縛嚴實的牛妖銅鈴大的眼皮翻動,獸口發出哞叫,就要睜開。
「我的媽呀,它怎麼醒了。」他軟倒在地,兩腿蹬著遠離牛妖。
祭壇上的楊香主見狀大急,祭壇若是再得不到新鮮血肉滋養,可就要反噬他這位發起祭祀之人了。
「廢物,這畜生被捆得結實,沒有反抗能力了。」
可任由楊香主如何說,李輝頭似撥浪鼓般地晃動,死活不願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