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離去後,蘇沁荷便端坐蒲團,打坐療養,以自身元氣緩緩驅逐體內殘餘的魔氣。
天易教的功法甚是詭異,要排除這種入侵邪氣,若想藉助外力,必須在出手瞬間便將其震散,否則只會雪上加霜。
這一點,魔島上目前無人能做到。
是以,蘇沁荷只能依靠自己。
這也是天易教如此難纏的緣由——一旦被他們的邪氣侵入,修士短時間內便會喪失戰鬥力。
好在王曉來得及時,入侵的魔氣被及時壓制,再有一兩日,蘇沁荷便能恢復如初。
對她而言,當下最重要的,便是恢復實力。
時間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尤其對獨自等待的人而言。
隨著時間的流逝,思緒會止不住的發散,可真正等到時間的逝去,它又會將一切都撫平,只留下它亘古如一。
一個時辰過去,蘇沁荷心中漸漸生出波瀾。
「王兄是走太遠了嗎?」
「再等等,他應該就回來了。」
半日過去,蘇沁荷每運功一周天,便會停下,看一眼手中的鈴鐺。
「王兄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難道他被天易教包圍了?」
「不會的……以王兄的實力,應當不會……」
一個又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腦中蹦出。
明明知曉王曉不會不辭而別,她卻仍忍不住閃過這樣的念頭。
念頭剛生,她又立刻暗罵自己胡亂揣測。
當雨落下的那一刻,蘇沁荷再也無法靜心療傷。
風雨裹挾著濕冷撲面而來,打濕她的衣擺。
感受到一絲涼意,她周身才凝起淡淡的元氣光罩,隔絕掉風雨的侵襲。
眼底的凝重與急切隨時間愈發濃烈,唯有琉璃燈的暖光落在側臉,稍稍沖淡幾分眉宇間的焦灼。
「王兄修為高深,行事謹慎,定不會有事……」
她喃喃自語,似在安慰自己,可攥緊母鈴的手,指節已因用力而泛白。
雨勢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愈發狂暴。
豆大的雨點砸在岩石上,濺起無數水花,天地間只剩下一片嘈雜的雨聲,與偶爾劃破天際的慘白閃電。
蘇沁荷的心,也如這雨幕一般,越沉越深。
身為風雨軒聖女,她從未如此牽掛過一個人。
可此刻,她只想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從雨幕中走出。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照亮整片山林。
就在電光閃過的剎那,蘇沁荷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道模糊的身影從雨幕中踉蹌衝出,隨即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沒有爬起。
那身形,那輪廓,那氣息……
「王兄!」
蘇沁荷驚呼一聲,再也顧不上矜持,猛地衝進雨幕。
當她奔至近前,看清那人模樣時,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只見王曉趴在泥濘之中,渾身濕透,一動不動。
雨水砸在他身上,混著鮮血順著衣角淌下,在身下積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他的衣衫破碎不堪,遍布劍痕,每一道劍痕之下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仍在不斷滲出,卻被雨水沖刷得泛白,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王兄!王兄!」
蘇沁荷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將王曉翻過來。
只見他雙目緊閉,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痛苦,嘴唇毫無血色,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
最觸目驚心的傷口在他胸前,一道長長的劍痕從鎖骨一直延伸至腰腹,皮肉翻卷,隱約可見森白的肋骨。
雙臂、腹部、大腿,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
那些傷口還殘留著淡淡的寒氣,邊緣泛著詭異的白痕。
「王曉!」蘇沁荷的聲音裹著難掩的急切。
她指尖利落探向王曉頸動脈,觸到那微弱卻未斷絕的脈搏,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動,眼底掠過一絲慶幸。
「還活著……還活著……」
蘇沁荷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撫自己。
不敢耽擱,她指尖凝起一縷元氣托住王曉身軀,輕輕一扶便將他帶起,穩穩托著往山洞內掠去。
將王曉輕放在石板床上,蘇沁荷指尖一動,一枚通體褐色、泛著淡淡藥香的丹藥落於掌心——赫然是浩氣閣的正氣丹。
正氣丹,九州聞名的療傷聖藥,無論內外傷勢,一粒便可快速滋養經脈、補充元氣、驅散邪祟。
因其功效卓著,成為九州修士必備的靈藥。
蘇沁荷小心翼翼扶起王曉的頭,撬開他緊抿的嘴唇,欲將正氣丹餵入。
可王曉早已意識全無,牙關緊閉、咽喉僵硬,無論她如何努力,丹藥都無法順利滑入腹中,反倒一次次從嘴角滑落。
看著王曉毫無反應的模樣,蘇沁荷眼底急切更甚。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掃過一旁盛有清水的木盞,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她端起木盞,將正氣丹放入水中,指尖凝聚一縷溫和元氣,輕輕攪動清水。
片刻後,正氣丹徹底融化,化作一碗泛著淡淡瑩光的藥水,藥香愈發濃郁。
她再次扶起王曉的頭,將木盞湊到他唇邊,小心翼翼往他口中餵去。
可王曉依舊毫無吞咽動作,藥水剛入口便順著嘴角緩緩溢出,僅餵進去寥寥幾滴。
蘇沁荷看著這一幕,急得眼眶微微發紅。
她清楚,王曉傷勢極重、元氣耗竭,若不能及時服下正氣丹,恐怕撐不了多久。
望著王曉蒼白如紙的臉龐,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蘇沁荷心中一橫,做出一個讓自己無比羞澀的決定,動作卻又乾脆果決、沒有半分遲疑。
她端起木盞,仰頭將藥水含在口中。
藥水微苦,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澀味,她毫不在意。
她彎下腰,一手輕輕捏開王曉的下巴,一手覆在他咽喉處,指尖微微用力,引導著他的吞咽動作。
然後,她低下頭,將自己的唇,輕輕覆在了王曉的唇上。
唇齒相觸的瞬間,蘇沁荷渾身一僵,臉頰瞬間漲得緋紅,滾燙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一股陌生的溫熱觸感傳來,讓她心跳瞬間飆升到極致,耳邊只剩下「咚咚」的狂跳聲,連呼吸都變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