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承與圓空四目相對,互相遞了一個瞭然的眼色,眼中的得意與恨鐵不成鋼再明顯不過,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吧!我就說王曉是個不折不扣的榆木疙瘩!」
兩人甚至還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散場之後要不要揍王曉一頓,以平眾怒。
可轉瞬,他們臉上的暗自得意消散得一乾二淨。
「啥?讓盧陽一隻手?」
就連一旁素來沉穩冷靜的蕭賀,此刻也蹙起眉頭,向兩人投來滿是疑惑的目光,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說道:「我沒聽錯吧?」
王曉一拳差點把龍門化形境的強者揍個半死。
現在居然有人要讓他一隻手?
雲逸是真的狂,狂到了骨子裡。
此刻擂台之上,葉家家主葉景行尚且立身未走,稷下學院的副院長也坐鎮高台。
換做旁人,即便心中有氣,也定然會收斂鋒芒,謹言慎行,不敢當眾造次。
可雲逸偏偏不。
「哦,那我也不占你便宜。我應戰,並且此戰,我對你不使用任何神通。」王曉淡然的聲音緩緩響起,卻帶著針鋒相對的凌厲:「畢竟,我是一百零一名,用神通,有點太欺負人?」
眾人當然聽過王曉關於排名認知的笑談,全場頓時爆出一陣鬨笑,但笑聲很快又消失了,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不是玩笑,這是針尖對麥芒。
你狂我更狂,你橫我更橫。
全場雷動。
雖說今日這場盛典,反轉不斷、驚喜不停,讓眾人大開眼界,但這畢竟是對決,沒有打鬥總覺得缺少點什麼。
眾人前來,為的不就是看天才們拳拳到肉的對轟嗎?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拉滿了。
王曉攪動了考核風雲,給了眾人數不清的驚喜,可依舊無法阻擋眾人對他的探索。
畢竟從頭到尾,他都未真正出手過,他的真實戰力到底怎麼樣?
他的狂妄底氣,到底是來自自身實力,還是因為有魔島天驕的撐腰?
可問題是,人脈終究是人脈,上了擂台,拳頭才是硬道理。
雲逸恰恰精準抓住了這一點。
「這下有好戲看了!」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語氣里滿是興奮。
「三十對戰一百零一,足足七十名的差距,根本不在一個維度,有什麼好看的?」有人質疑。
「雲逸公子不是讓他一隻手嗎?」
「最離譜的是盧陽自己!他竟說他不使用神通?」
「會不會是他壓根就不會神通?所以才故意激這一下,好讓雲逸公子也不用?」
「別猜了!是騾子是馬,打起來便知真假!」
議論聲此起彼伏,質疑、嘲諷、期待交織一片。
擂台上,雲逸傲立當場,左手負於背後,目光桀驁,極盡輕蔑地盯著身前的王曉。
「你知道人這一生,最可悲的是什麼嗎?是錯把別人的實力,當做自己的實力。」
話音落下,他右腳輕輕抬起,穩穩向前踏出第一步。
咚——!
整個擂台都跟著顫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是真的顫動。
那種震動並非來自腳步的力量,而是一種勢。
一種無形的、卻又能被每一個人的身體真切感知到的壓迫在場中蔓延。
仿佛雲逸的腳不是踩在擂台上,而是踩在了他們的心臟上。
無盡磅礴的威壓以雲逸為中心,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朝著王曉碾壓而去。
他沒有針對觀眾,僅僅是針對王曉一人,但那威壓的餘波還是讓擂台周圍的人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武道對決,先拼勢,再拼力,後拼技。
他在積累自己的勢。
這是修士在對決中常用的手段,通過步伐、氣勢、節奏的疊加,讓自己的精氣神在短時間內攀升到巔峰。
這不僅僅是心理上的震懾,更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力量蓄積。
每走一步,他的氣血就旺盛一分,他的意志就凝練一分,他的拳意就圓滿一分。
他要以絕對的天驕之勢,壓迫得王曉心神動盪、未戰先怯,讓對方從心底生出畏懼,不攻自潰!
一步、兩步、三步……
雲逸的氣勢在節節攀升,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每一塊肌肉都在有節奏地微微跳動。
當他第九步踏下,雲逸整個人仿佛化作一尊鎮壓萬古的太古魔山,巍峨、厚重又霸道!散發著令人頂禮膜拜的強大力量。
巨岳迎面而來。
那不是比喻,是真實的感受。
一座無形的山正在從擂台上向外擴張。
它壓迫著空氣,壓迫著光線,壓迫著每一個人的呼吸。
擂台上的眾人已退至場邊。
排名九十一的張岳突然發出一聲悶哼,那聲音很輕,但在鴉雀無聲的擂台上卻異常刺耳。
只見張岳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整個人踉蹌後退了三步,差點跌坐在地上。
他陷入了雲逸的勢中。
在那股如同泰山壓頂的氣勢面前直接潰敗。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站在擂台邊上都被餘波震傷?
那正面面對雲逸的王曉,承受的又是何等恐怖的壓力?
可王曉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沒有後退半步,神色淡然依舊。
王曉當然清楚,隨著雲逸繼續走下去,他的勢會越來越強。
當他停步之時,必是蓄力圓滿的雷霆一擊,蓄積的力量會在那一瞬傾瀉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可阻擋。
但王曉沒有任何要阻擋他的意思,他露出了微笑。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欣喜,甚至有一絲迫不及待。
就像是一個飢餓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一桌豐盛的宴席。
東極島之後,他基本沒再出過手。
本以為稷下考核會打得熱火朝天、轟轟烈烈,結果只能算是文斗,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壓抑已久的戰意,在此刻徹底甦醒。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血液正在飛速沸騰、奔涌,每一寸筋骨都在躁動、吶喊。
今日他風頭太盛,若是繼續藏拙,只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他必須展露出部分實力。
不需要全部,但需要讓人足夠忌憚。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一戰立威,震懾諸雄!
整整十八步落下!
雲逸終於停下!
他的精氣神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一致,蓄力圓滿,勢壓巔峰!
他出手了。
沒有多餘的招式,沒有花哨的印訣。
只有一拳!
簡單,直接,樸實無華。
但又偏偏是這一拳,讓整個擂台上的光線都暗淡了下去。
仿佛所有的光線都被他的拳頭吸了過去。
天地間只剩下雲逸這一往無前的拳頭!
晶瑩剔透的拳面之上,縈繞著一層妖異的烏光,烏光內斂厚重,像是用最純粹的墨玉雕琢而成,美麗而致命。
烏光中藏著粉碎山嶽、碾壓金石的恐怖力量,朝著王曉頭顱狠狠砸落!
面對這必殺一拳,王曉不閃不避,他舉拳,迎了上去。
握拳、沉臂、前推。
眾人感覺王曉的動作很慢。
慢到每個人都能清晰地看見他是如何握拳的。
慢到每個人都能看見他是如何推臂的。
沒有罡氣噴發,沒有鋒芒激射,沒有雷光閃爍,
那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拳,蓬頭稚子都能打出同樣的動作。
這一拳絕對沒辦法接住雲逸力大勢沉的那一拳。
可下一秒,出現顛覆認知的一幕!
預想中的碾壓、倒飛、重創,一概沒有出現。
砰——!
兩拳相交,金屬對撞的鏗鏘之聲炸裂開來。
王曉的身形紋絲未動。
他的雙腳像是釘在了擂台上,甚至連膝蓋都沒有彎曲一下。
反倒是全力出拳的雲逸停了下來。
他當然不想停,但他不得不停。
他蓄積了十八步,那如同巨岳壓頂的氣勢,竟然被硬生生地截斷了。
全場一片死寂。
「這兩人的肉身到底是什麼怪物?」
「太離譜了!這碰撞的質感,根本不是血肉之軀!」
「我怎麼感覺兩塊神鐵撞在了一起!」
「他們的身體到底是什麼做的?」
比起場下其他人的震驚,雲逸心中的驚訝更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一拳的分量。
雲家的滄浪拳法,講究拳勢一浪接過一浪,連綿不絕,層層疊加。
最高可以疊加九浪,每一浪都是前一浪的數倍。
第一拳只是開始,是試探,是引子,真正的殺招在後面,雙拳甫一接觸的瞬間,後續還有綿綿不絕的拳勢浪潮會跟著湧入對方體內,從內部摧毀對方的經脈和臟腑。
這才是滄浪拳法最可怕的地方。
很多人擋住了第一拳,卻死在了後面的暗勁浪潮中。
然而此刻,雲逸感覺到了異樣。
兩拳相接的剎那,一股沉沉的雷鳴之聲從王曉的拳頭上傳來,帶著奇特頻率的震動。
那震動攜帶著一股浩瀚的巨力,順著他的手臂逆向肆虐、倒灌而來!
然後,讓他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這股力量直接將他體內後續尚未發出的數重拳浪全部擊潰了,連一絲餘波都未曾留下!
「原來是你!倒是我瞧走了眼!」此刻,雲逸當然知曉昨日是誰真正接下了自己一拳,「但你真以為,接我一拳,便算是摸清我雲逸的手段了?你未免太小看我!」
王曉也在暗暗詫異。
他萬萬沒想到雲逸的肉身錘鍊,已然達到這般境界,竟與自己不分伯仲。
世家底蘊,果然不容小覷。
就在心念閃動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從雲逸的身上炸開。
吼——!!!
虎嘯震天,威懾四野!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更像是從他的骨骼、肌肉、血液中同時迸發出來的。
伴隨著那聲虎嘯,雲逸緊握的拳頭之上,升騰起無盡金色光華,一頭體型龐大、威風凜凜的巨虎虛影幻化而出。
虎頭巍峨,額頭上的「王」字燃燒著血紅色的火焰,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滿是暴虐與兇殘。
獠牙外露,凶焰滔天!
「這就是他的神通嗎?看著不像尋常術法啊!」台下有人疑惑地問道。
「不是!」有懂行的人立刻糾正,「這是雲家祖傳的頂級煉體秘術——引魂煉體!以自身精純魂力為基,收服異獸魂靈,日夜淬鍊融入肉身,與軀體合二為一,極致強化肉身底蘊,讓自己的肉身變得無比強大。」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雲逸將一頭戰力極強的虎王魂靈,煉入了自己的身體之中,難怪他的肉身硬度、力量遠超同輩,根本無解!」
那頭虎王虛影猛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一口將王曉吞了下去!
但眾人發現,雲逸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喜色。
擂台側翼,凌承、蘇沁荷一眾魔島天驕,目光齊刷刷看向擂台上方,絲毫沒有擔憂之意。
眾人察覺異常,紛紛仰頭望去,滿臉錯愕。
「怎麼會?」
「剛剛被吞掉的,竟只是殘影?!」
「他的速度到底快到了什麼地步!根本肉眼難辨!」
萬眾矚目之下,王曉的身影靜靜佇立在擂台上空,衣袂隨風輕揚,身姿悠然自若。
「以魂煉體,融靈入身。」王曉居高臨下,眼底帶著幾分瞭然,心中暗自沉吟,「倒是與我錘鍊肉身的法門,有異曲同工之妙。」
心念既定,他沒有繼續停留在空中,整個人如同一顆隕石俯衝而下。
他在下墜的過程中右手猛然探出,體內的元氣在這一瞬瘋狂涌動,在掌心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掌印。
那掌印迎風暴漲,轉眼間就化成了一片橫空的烏雲,遮天蔽日,將下方的雲逸籠罩其中。
元氣凝聚的掌印帶著萬鈞之力,轟然拍下。
雲逸不為所動。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
在那片烏雲般的掌印即將落下的瞬間,雲逸的拳鋒猛然向天轟出。
與此同時,一陣驚天動地的虎吟聲從他的拳頭中爆發出來,那聲音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狂暴,仿佛有千百頭猛虎同時在咆哮。
虎王虛影再度暴漲數倍,金光璀璨,威勢滔天,縱身騰空而起,攜著一往無前的霸氣,徑直朝著王曉的巨掌悍然衝撞而去!
「轟!」
兩股浩瀚無匹的力量狠狠地衝撞在一起。
這一聲巨響已經不能用「聲音」來形容了。
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芒耀如白晝,刺得所有人不得不閉上眼睛——即便是用手臂遮擋,那光芒依然能穿透皮肉和骨骼,讓眼前的世界變成一片慘白。
咔嚓!
細微的虛空破裂聲清晰傳來,整片承正廣場劇烈晃動,地面微微震顫。
狂暴無邊的能量浪潮以擂台為中心,席捲四方,若不是擂台四周布有頂級防護陣紋,牢牢鎖住所有餘威,台下十萬圍觀觀眾,恐怕都要被這股氣浪直接掀飛出去!
「你以為我沒發現你嗎?」
當刺目的光幕散去,眾人發現場中的兩人並不是像他們想像的那樣上下對峙,而是左右分立。
他們的打鬥並沒有因為強光而停下。
王曉的右拳呈揮出狀,帶著尚未散盡的余勁,卻被阻隔在雲逸胸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不是被擋住了,而是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粘」住了。
雲逸的衣服在拳勁的衝擊下撕裂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
那皮膚呈現出一層奇異的灰色,粗糙、厚重,像是一層天然的鐵甲。
在那層灰色皮膚的表面,此刻已然深深凹陷下去一片,被王曉的拳力硬生生壓出一個清晰的拳印!
灰色皮膚的凹陷處正在恢復,像是被壓下去的橡膠緩緩彈回原狀。
「誰說引魂入體只能有一種?」雲逸冷笑一聲,眼底鋒芒暴漲。
話音未落,他腰腹猛然一挺,潛藏體內的第二重魂力爆發,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自他體內轟然炸開,硬生生將近身的王曉震得倒飛而出!
王曉身形凌空,身姿輕盈一轉,雙腿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輕鬆寫意地落回了地面。
「雲逸公子體內不只有虎王的魂魄!」台下有人驚呼,「還有另一種妖獸的魂魄!那是兕王的力量!」
「雙魂入體!他竟然煉化了兩種妖獸的魂魄!」
「難怪他的肉身如此強悍,一頭虎王主攻,一頭兕王主防,攻守兼備,天衣無縫!」
「這還怎麼打?盧陽連他的防禦都破不了吧?」
王曉落地的瞬間,沒有絲毫停頓。
他的腳尖剛觸及地面,整個人就如同閃電般再次彈射而出,殘影留原地,真身已再度出現在雲逸身前,攻勢再起!
「沒用的。」雲逸滿臉狂妄,語氣帶著絕對的自信,「我雙重魂靈護體,肉身防禦堅不可摧,你破不開我的防禦,無論如何掙扎,都是徒勞!」
「是嗎?」
王曉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凌厲的笑意,就在拳頭即將撞上雲逸胸口的瞬間,他突然變招。
改擊為敲。
原本剛猛霸道的直拳,瞬間收力改勢,不再強攻硬撼,轉而化作輕盈短促的敲鼓之勢!
一指、一叩、一敲,短促迅猛,精準刁鑽!
這是旁人完全看不懂的一招。
但在王曉自己的心裡,這一招的意義再清楚不過。
曾經他也以為自己肉身無雙,可厘山的連番大戰讓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肉身再硬、外皮再強,內里的五臟六腑、經脈氣血,終究是軟肋要害!
外層肉身可擋萬鈞之力,可震盪透骨的暗勁,卻能直透內里,重創臟腑!
你的肉身堅硬無匹。
無妨。
你的內臟呢?
我不破你的皮,只震你的骨、傷你的腑!
瞬息之間,王曉身形飄忽,已經在雲逸的前胸和後背敲打出了十餘拳。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了在場的大部分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
他們只聽見「咚咚咚咚」一連串沉悶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擂台上敲響了一面無形的戰鼓。
每一記敲擊都精準地落在雲逸身體的不同位置,膻中、巨闕、中脘、命門、至陽、靈台……那些位置在常人看來毫無規律,但若是精通醫理的人在此,一定會大驚失色,因為那些全是人體內臟對應的體表投影點。
而且,王曉敲擊的力度並非一成不變。
他有輕有重,有快有慢,有的敲擊如同蜻蜓點水,有的敲擊如同巨錘擂鼓。
這十餘拳不是各自獨立的攻擊,而是一個完整的序列,一個精心設計的共振序列。
每一拳都力道凝練,暗勁內斂,不破表皮,只透內里!
「你的速度,太慢了。」
王曉淡然的聲音落下,最後一拳穩穩印在雲逸胸前心口位置!
嘭!
一股極致內斂的暗勁轟然爆發,盡數灌入雲逸體內!
雲逸身軀劇烈一震,體內氣血翻湧。
這是一種從內臟深處爆發出來的、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再也穩不住身形,身軀不受控制地連續向後倒退!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
足足倒退五步,他才勉強穩住踉蹌的身形。
下一刻,一抹鮮紅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溢出,滴落而下,刺眼奪目。
PS:抱歉晚了點,每場打鬥還是想寫出一點不一樣的感覺,不知道寫出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