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驗收
第三天上午八點。
距離最後期限還有四個小時。
葉秉文把一百零二件成品整整齊齊地碼在托盤上，每件都貼了標籤，標籤上寫著批號、生產日期、檢測結果。
檢測報告裝訂成冊，厚厚的一本，按時間順序排列，每一件都有對應的原始記錄。
工藝記錄也裝訂好了，每一爐的參數、操作人、時間，一項不缺。
陳安也把報告翻了又翻，確認確實沒有遺漏了。
劉小軍也沒閒著，他把那兩台攪拌器又擦了一遍。
李師傅把車間打掃了一遍，地面掃乾淨了，工具擺整齊了。
鄭書韻把安安送到幼兒園後回到廠里把辦公室收拾的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大家等著孫工程的驗收。
九點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廠門口。
孫工程師先下了車，他還是那件深灰色夾克，手裡提著那個公文包。
後面則是跟著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葉秉文早就在在廠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們的到來趕緊小跑上前去握手。
孫工程師見狀握了一下，沒有說話沒有寒暄而是直接向車間走去。
到了車間，孫工程師看見了碼得整整齊齊的成品。
孫工程師走過去，隨手拿起一件開始檢查了。
看完一件又拿起另一件。
一連拿了五件，每一件都看得很仔細。
孫工程師看完這五件成品以後，他放在一邊對身後的年輕人說：「抽樣。」
年輕人從包里拿出一張抽樣表，按編號選了二十件。
孫工程師把這二十件擺在檢測台上，看著陳安：「測吧。」
陳安則是開始量，孫工程師站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
陳安測的時候手有點抖，量第一個尺寸的時候，卡尺滑了一下，沒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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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深吸一口氣，重新對零，再量。
鄭書韻在旁邊記錄。
第一個尺寸合格。
第二個尺寸合格。
第三個尺寸合格。
全部測完後顯示全部合格了。
孫工程師把那件拿過來，自己又量了一遍。
合格。
第二件，陳安測，孫工程師複測。
合格。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全部合格。
測到第十二件的時候，陳安的手不抖了。
測到第十八件的時候，孫工程師不自己複測了。
測完第二干件，陳安放下卡尺看著孫工程師。
孫工程師把二十件成品重新看了一遍，放在托盤上。
「檢測報告。」
陳安把那本裝訂好的報告遞過去。
孫工程師接過去，從頭翻到尾，一頁一頁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工藝記錄。」
陳安把工藝記錄本遞過去。
孫工程師同樣從頭翻到尾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合格。」
大家聽聞結果久久不能平靜一句話也沒說，車間裡安靜了好半天。
停了一會劉小軍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李師傅別過臉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老胡木匠站在庫房門口，背著的手在後面攥著拳頭。
陳安低下頭，摘下眼鏡，拿袖子擦了擦鏡片。
鄭書韻站在旁邊，什麼都沒說。
葉秉文走過去伸出手。
孫工程師握住他的手還是沒說話但握得很緊。
鬆開手以後，孫工程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第二批的合同，一百五十件，工期四十五天，良品率還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
葉秉文看著那份文件，沒有馬上接過去。
「孫工，我們剛乾完一批，設備需要保養，人需要休息。」
「給你四十五天，比這批多了十五天，夠不夠？」
「夠。」
「簽字吧。」
葉秉文簽了名字後，孫工程師把文件收進公文包，看了看托盤上那一百零二件成品。
「多做了兩件？」
「備用的，怕萬一有不合格的頂上。」
孫工程師聽到後嘴角動了一下。
葉秉文看清了那是是笑。
「用不上。」
孫工程師帶著年輕人走了。
黑色轎車開出廠門，慢慢的消失在路口。
劉小軍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車走遠了這才回過頭。
「葉叔，他說用不上。」
「用不上，說明咱做的都合格。」
劉小軍咧嘴笑了起來。
李師傅點了一根煙深深的吸了一口。
「一百零二件，一件沒廢。」
老胡木匠從庫房走出來，手裡拿著那個小瓷罐。
「這蜂蠟還剩一塊，小葉，給你留著。」
「留著，下批活兒還用。」
老胡木匠把小瓷罐仔細包好放回了庫房。
晚上，廠里關了機器。
所有人聚在車間裡，沒有去飯館，就在車間中間擺了兩張桌子。
鄭書韻從家裡帶了一大鍋燉菜，李師傅從家裡提了一瓶白酒。
老胡木匠帶了一碟花生米。
劉小軍什麼都沒帶，帶了兩雙手，一雙是自己的，一雙是那台攪拌器的。
安安坐在鄭書韻旁邊，手裡抱著小熊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陳安站起來，端著杯子。
「葉廠長，我敬你一杯。」
葉秉文端起來，喝了一口。
陳安又倒了一杯，轉身看著劉小軍：「小軍，敬你。」
劉小軍端起來，喝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
李師傅拍了拍他的背：「慢點喝，又不是明天要交貨了。」
大家都笑了。
老胡木匠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
「我雕了一輩子木頭，沒想到有一天能雕到國防科工委的模子上去。」
李師傅接了一句：「我銑了一輩子鐵，也沒想到能銑出軍品來。」
劉小軍放下杯子：「我就是個技校畢業的，能修機器就行，沒想到修著修著修出個寶貝來。」
葉秉文聽著他們說話，沒插嘴。
安安突然站起來，舉起手裡的小熊貓。
「我也敬你們！」
大家都笑了，陳安給她倒了杯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李師傅摸了摸安安的頭：「你比你爸還厲害。」
安安把獎狀從兜里掏出來，那張幼兒園的繪畫比賽一等獎。
「我這張獎狀，跟你們那個獎狀，誰厲害？」
劉小軍想了想：「你厲害，你畫的那個攪拌器，比真的好看。」
安安滿意地把獎狀收起來。
吃過飯，大家都散了。
葉秉文一家三口走回家。
安安趴在葉秉文肩膀上，已經睡著了。
鄭書韻走在旁邊，沒說話。
走到家門口，鄭書韻掏出鑰匙開門。
葉秉文把安安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他回到客廳，坐在椅子上，把鞋脫了，腳底板疼得厲害。
鄭書韻端了一盆熱水過來：「泡泡腳。」
葉秉文把腳伸進盆里，燙得一激靈，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鄭書韻坐在對面，看著他。
「第二批一百五十件，你有把握嗎？」
「有，第一批的路趟出來了，第二批照著走就行。」
「那個孫工程師，今天笑了。」
「我看見了。」
「他笑起來還挺難看的。」
葉秉文也笑了：「是挺難看的。」
鄭書韻站起來，把毛巾遞給他。
「擦擦腳，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葉秉文擦乾腳，穿上拖鞋，走進臥室。
安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裡還攥著那個小熊貓。
葉秉文把被子給她蓋好，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葉秉文到廠里的時候，劉小軍已經在了。
他把那兩台攪拌器又擦了一遍。
葉秉文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擦。
「小軍，你不累？」
「累，但擦完了心裡踏實。」
葉秉文站起來，走進辦公室。
桌上放著孫工程師留下的那份合同。
第二批，一百五十件，四十五天，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他把合同收進抽屜里，把那個燒黑的木模從柜子上拿下來，擦乾淨，又放回去。
外面機器響了。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