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人去樓空
錢到帳了，下一步就是訂料子。
林國慶那邊給了一個香港的供應商聯繫方式，葉秉文讓陳安聯繫了幾次，最後確定了價格和發貨方式。
T700級的碳纖維布，按照五千根釣魚竿的用量算，得訂八百公斤左右。
八百公斤的價格談下來是十七萬八。
預付款的十萬二全砸進去都不夠，還得自己墊七萬六。
葉秉文從貸款裡頭劃了七萬六出來，加上預付款，一起匯到了香港那邊的供應商帳戶上。
料子從香港發到深圳，再從深圳走鐵路運到哈爾濱，前前後後走了將近二十天。
料子到了之後，劉小軍第一個跑過去看。
「葉叔，這料子真不一樣啊。」
「咋不一樣。」
「您摸摸，比咱們之前用的那個不知道好多少，又軟又結實。」
李師傅也湊過來看了看，伸手摸了一把。
「這料子是好東西，做釣魚竿可惜了，做軍工產品都夠格。」
葉秉文心裡頭美滋滋的。
這麼好的料子，做出來的釣魚竿肯定差不了。
第三批軍工訂單的事情那邊也敲定了，孫工程師那邊催得不緊，葉秉文就讓車間分出來一部分人手專門做釣魚竿。
劉小軍這小伙子腦子活，釣魚竿的工藝他琢磨了兩天就摸清楚了。
第一根樣品做出來的時候，葉秉文親自試了試。
竿子又輕又結實，彈性也好，比張衛東店裡頭賣的那根九十八的還要好。
葉秉文當時就給林國慶打了電話報喜。
「林總，樣品做出來了。」
「咋樣。」
「您放心，絕對讓您滿意。」
「好好好，葉廠長您加緊趕工，我這邊客戶催得緊。」
「放心吧林總，半個月之內交第一批一千根。」
掛了電話之後葉秉文走到車間裡。
他看著工人們忙活的樣子，心裡頭從來沒有這麼舒坦過。
軍工的活兒在干，民用的活兒也在干，新機器響著，新料子用著，這才像個真正的廠子。
孫會計這兩天倒是不太說話，只是默默地記帳，偶爾抬頭看葉秉文一眼，又低下頭去。
陳安也不怎麼說話了。
但是葉秉文沒在意，他心裡頭那股子勁兒正足。
第一批一千根釣魚竿做出來的時候是半個月之後。
葉秉文親自盯著工人把貨打了包，裝上了發往深圳的火車。
貨發出去之後，葉秉文給林國慶打了電話告訴他貨已經發出。
林國慶在電話那頭照樣熱情。
「葉廠長辛苦了，貨到了之後我馬上安排驗收，驗收完了三十天之內把尾款付清。」
「林總，那麻煩您了。」
「客氣啥葉廠長，咱們以後是長期合作。」
掛了電話，葉秉文心裡頭那塊石頭又落下去一些。
接下來的半個月，工廠里繼續做剩下的四千根。
料子是夠的，機器也調試好了，工人也熟悉了工藝，做起來比第一批順暢多了。
可是就在第二批一千五百根準備發貨的時候，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林國慶那邊的電話開始打不通了。
陳安連著打了三天，每次都是無人接聽。
葉秉文心裡頭開始有點慌，但是還穩得住，他想可能林國慶出差了。
又過了三天，電話總算接通了。
接電話的是個女的，聲音很客氣。
「您找誰。」
「我找你們林總，林國慶。」
「林總不在公司。」
「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我不清楚。」
「那你們公司誰能管事。」
「我們這邊都做不了主，您改天再打吧。」
陳安掛了電話，把這事兒跟葉秉文說了。
葉秉文心裡頭開始打鼓了。
「你再過兩天打。」
又過了兩天，陳安再打電話過去，這回是個男的接的。
「您找誰。」
「我是哈爾濱紅旗廠的，找林國慶。」
那頭沉默了一下。
「您是哪位。」
「我是陳安，葉廠長的助手，我們廠跟你們林總有合同的，第一批貨已經發過去了。」
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同志，我跟您說實話吧。」
「您說。」
「林國慶已經不在我們公司了。」
陳安一下子坐直了。
「不在了？啥意思。」
「他一個禮拜之前就走了，把公司帳上的錢全提走了，現在公司已經清算了。」
陳安腦袋嗡的一聲。
「那我們的貨咋辦。」
「什麼貨。」
「五千根釣魚竿，林總訂的。」
「同志，我這邊沒有這個合同的記錄，您說的這個事兒我真不知道。」
陳安手抖著把電話掛了。
他衝到葉秉文辦公室。
「葉廠長，出事了。」
葉秉文一看陳安的臉色就知道事情不好。
「咋了。」
「林國慶跑了。」
葉秉文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茶缸子都晃了一下。
「你說啥。」
「鵬程實業的人跟我說，林國慶一個禮拜之前就把公司帳上的錢提走跑了，公司已經清算了，咱們那合同他們沒記錄。」
葉秉文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
他在辦公室裡頭來回走了好幾趟，腦子裡頭亂成一團。
孫會計推門進來了，他手裡頭拿著一份單子。
「葉廠長，第一批貨那邊————」
「孫會計，咱們出事了。」
「咋了。」
陳安把剛才那事兒又跟孫會計說了一遍。
孫會計聽完之後沒說話，慢慢地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葉廠長。」
「嗯。」
「您讓人去查一下那個深圳的倉庫。」
葉秉文立馬就明白了孫會計的意思。
陳安馬上去打電話。
電話打到深圳那邊，他先聯繫了當地的一個貨運公司，讓人家幫著去倉庫查一下。
第二天上午，貨運公司那邊回了電話。
那個倉庫根本就沒有人收貨，第一批一千根釣魚竿到了之後就一直堆在倉庫裡頭，沒人提貨也沒人問。
更糟糕的是，倉庫那邊的人說，按照行規，超過半個月沒人提的貨物，倉儲費要按天算，現在已經欠了一千多塊的倉儲費。
陳安掛了電話，整個人都癱在椅子上。
葉秉文站在那一動不動。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車間裡機器的聲音。
過了好半天，葉秉文才開口。
「陳安。」
「嗯。」
「你給我把帳算清楚，咱們現在到底虧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