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沉默沉得像塊浸了冰的鐵,久久不散。
良久,沈書仇才輕輕吐出兩個字:「謝謝。」
話音一落,他便起身,轉身便要離去。
沈晚芙心頭一緊,連忙開口:「你要去哪?」
沈書仇腳步未頓,只淡淡拋下一句:「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也該去做我該做的事。」
「不行!」
沈晚芙急聲道,「你留在我身邊,我能護你。」
「不必。」
沈書仇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沈晚芙伸手便要去拉他,可一股無形之力驟然從他身上炸開,輕輕一彈,便將她的手震開。
下一秒,沈書仇緩緩回頭。
那雙眸子,死寂如寒潭,不見半點光亮:「我說了,不必。」
沈晚芙望著那雙眼,心口一窒,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堵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推開房門,一步走了出去。
「哎呀!」
門外,謝知夏被突然推開的門撞中額角,吃痛一聲。她抬眼,正對上沈書仇周身沉得嚇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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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訕訕一笑,小聲試探:「那個……你沒事吧?」
沈書仇只淡淡掃了她一眼,一言不發,擦身而過,徑直離去。
房門大開,謝知夏抬眼,與屋內沈晚芙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好聽嗎?」
沈晚芙語氣冰冷。
謝知夏抬手,漫不經心地挽了挽耳邊碎發,半點被抓包偷聽的窘迫都沒有,反而笑得坦蕩。
「就算不聽,我也早猜到,他是你們沈家人。」
她頓了頓,輕聲道:「只是我沒想到,他的處境竟這般難堪……倒和我有幾分相似。」
「他和你不一樣。」
沈晚芙冷聲道,「至少你在謝家安穩度日,沒人敢明目張胆取你性命。」
謝知夏垂眸,低低笑了一聲,再抬眼時,眼底卻亮得狡黠:「其實,我或許有個辦法,能幫他。」
沈晚芙微怔,顯然沒料到她還有什麼辦法。
謝知夏眼睛彎起,語氣輕快,卻語出驚人。
「很簡單,你讓他跟我睡一覺,他就是我的人了。我們再去領個證,他便冠上謝家的姓,就算你大伯想動他,也要先掂量掂量謝家的臉面。」
「怎麼樣,我這個辦法是不是很好?既能幫他化解危機,又能讓你我親近一步。」
謝知夏笑吟吟地繼續說道。
聽見這荒唐至極的主意,沈晚芙只冷冷瞥了她一眼,滿臉嫌棄。
見她不吭聲,謝知夏立刻得寸進尺:「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你少打他的主意。」
沈晚芙語氣冷得像冰,「你不適合他。」
「喲!」
謝知夏故作驚訝地捂住嘴:「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不適合,難道你就適合?嘶,我可沒看出來,你還有姐弟戀這癖好。」
沈晚芙懶得跟她爭辯,只冷冷掃了一眼。
謝知夏也識趣地收了玩笑,神色難得認真起來:「好了,別太擔心。他不是普通人,絕不是你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我知道。」
沈晚芙輕聲道。
「先讓他一個人靜靜吧,你越是急切,反而適得其反,放心,他在燕都,無論去哪,我都會讓人盯著,不會出大事。」
這一次重逢,她早已看出沈書仇絕非尋常之輩。
尤其是方才那一瞬間散出的氣息,連她這個半步元嬰,都隱隱感到心悸。
此時,燕都的夜空已被一層厚重的烏雲籠罩,將原本清冷的月光徹底吞噬。
不多時,淅淅瀝瀝的雨絲便從雲端落下。
十分鐘後,帶著一身濕意的沈書仇走進了一家酒吧。
他選了個卡座獨自坐下,點了幾杯烈酒,沉默地一杯接一杯飲著。
無論是九世輪迴,還是前世今生,沈書仇都基本是滴酒不沾。
可此刻,那顆早已習慣了修行的沉穩心湖,卻莫名泛起沉鬱的漣漪。
於是走出那間屋子後,他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這裡。
這家酒吧雖地處燕都中心,裡面的客人卻不多,只有零星幾個散落在角落,倒正合了沈書仇的心意。
他安靜地喝著酒,沒有動用真氣化解酒勁,任由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一路滾燙地滑入心底。
期間有幾位衣著惹眼的女子過來搭訕,卻都被他周身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氣息勸退了。
沈書仇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眼前只多出一排空空的酒瓶。
他從心底里不承認自己是沈家人,更不認那所謂的沈家血脈。
可真當那些過往被攤開在眼前時,他的心,還是抑制不住地沉了下去。
尤其當他想到,養父母的死、那位將他抱出沈家棄於福利院的生母的遭遇,都可能與沈家脫不了干係時。
一股凜冽的殺機便在沈書仇心底不可抑制地翻湧。
他此刻對沈晚芙口中的沈書澈,這具身體真正的血脈至親,生出了強烈的見面欲。
「沈書仇,沈書澈……」
他輕聲念著兩個名字,心頭忽然一動,仿佛隱約猜到了自己名字的含義。
是要他向沈家復仇?還是提醒他永不忘卻仇恨?
就在沈書仇深陷思緒之際,酒吧大門被推開,一道身影緩步走入。
那人一出現,瞬間攫住了場內所有人的目光。
男男女女,或驚艷、或艷羨、或暗藏嫉妒。
可她目光只淡淡一掃,便精準鎖定了角落裡那道孤寂沉悶的身影。
沒有半分遲疑,她徑直走來。
那雙絕美的眸子裡,翻湧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積攢了太久太久的思念。
「嗨,小帥哥,一個人喝酒?不如姐姐陪你。」
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書仇眉頭微蹙,被打斷思緒的不悅剛起,下一秒便猛地一頓。
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他猛地抬頭。
撞進一雙含笑的眉眼。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沈書仇竟有些恍惚。
他低頭看了眼桌上空酒瓶,懷疑是烈酒上頭,喝出了幻覺。
可下一刻,那雙含笑的眸子,驟然被滾燙的淚水填滿。
「怎麼,見到我,很意外?」
俞靈歡的聲音輕顫。
沈書仇下意識點頭。
下一秒,俞靈歡直接俯身,將他狠狠按在卡座里。
柔軟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壓下,胸前的溫熱緊緊貼在他胸口。
在沈書仇徹底怔住的目光里,那抹烈焰紅唇,不由分說地吻了下來。
沒有溫柔,沒有試探。
只有狂風暴雨般的掠奪與思念。
如一道驚雷撕裂長夜,舌尖輕易破開他微怔的牙關,強勢而滾燙地探入,將所有壓抑已久的情緒,盡數宣洩在這一吻里。
她吻得嫵媚,又瘋得徹底。
唇齒間帶著酒意與灼燙,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入腹中,一寸都不肯放過。
帶著失而復得的癲狂,帶著壓抑太久的執念,帶著近乎貪婪的占有,狠狠碾過他的唇舌。
沈書仇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緒,都在這近乎瘋狂的吻里,被瞬間沖得支離破碎。
酒吧里這一幕,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幾道手機屏幕亮起,鏡頭悄悄對準了角落。
俞靈歡卻恍若未聞,眼底、心間,只剩下唇齒間的人。
她貪婪地攫取著他的氣息,像是要將這漫長歲月里所有的思念、執念與瘋魔,盡數吞入腹中。
不知是一瞬,還是一世。
直到窒息感漫上來,兩人才堪堪分離。
俞靈歡眼角的淚滾落,滑過唇角,與酒氣、曖昧的濕意纏在一起,滾燙而妖冶。
「好久不見。」
她喘著氣,眼底含著淚,卻笑得嫵媚又危險,死死盯著身下的沈書仇。
沈書仇尚未開口,寄存於俞靈歡體內的第五傾寒神魂驟然炸響,癲狂的嘶吼幾乎要撕裂神魂:
「你……找死——!」
「你怎麼敢對相公做這種事!」
「你不是說,你是相公的娘親嗎?!」
俞靈歡置若罔聞,指尖輕輕抬起,捏住沈書仇的下巴,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占有,語氣坦蕩又惡劣。
「騙你的,你也信?怎麼這麼好騙。」
第五傾寒瞬間氣絕,只剩滔天怒意:「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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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稍作平靜的沈晚芙手機突然響起。
看著屏幕上的來電提示,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接了起來。
「沈晚芙,我要見他。」
電話那頭,沈珞寧的聲音乾脆利落。
「你都知道了?」
「他是不是在你那裡?我現在就要見他。」
沈珞寧沒有回答,語氣更冷了幾分。
聽著她強硬的口吻,沈晚芙心底也竄起一股火:「我不會讓你見他,更不會讓你父親傷他分毫!」
說完,她猛地掛斷電話,隨即狠狠剜了謝知夏一眼:「他在哪?我現在就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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