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於過去,不棲於未來,你倒很有意思。」
黑袍女子凝著他,幽幽開口。
沈書仇心底猛地一震,卻緘口不語。
「吾之道祖,極中意你這具軀殼,拿來做罪之血脈的容器,再合適不過。」
黑袍女子步步逼近,語聲陰寒刺骨,周身縈繞的黑氣都透著蝕骨的邪異。
「我嫌髒。」
沈書仇眼神驟然凌厲,冷嗤作答。
「呵呵……很快,你就會心甘情願沉淪其中。」
黑袍女子說著,掌心黑光暴漲,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勢,直逼沈書仇面門而來。
沈書仇揮漱鋒悍然斬出,劍意凜冽破空,鋒芒逼人。
可修為差距宛若天塹,黑袍女子瞬息閃至他身前。
手掌化作漆黑如墨的利刃,毫無徵兆洞穿他的胸膛。
鋒銳處連筋骨都被輕易碾碎,傷口瞬間泛出黑紫的僵冷。
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沈書仇瘋催劍意拼死抵擋。
周身劍意暴漲卻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力量差距如同蚍蜉撼樹。
「慢慢享用吾祖的血吧。」
黑袍女子詭笑一聲,體內驟然湧出一縷暗紫泛黑的粘稠血霧。
那血絕非尋常生靈之血,色澤暗沉如腐沼,邊緣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灰黑煞氣。
流動時發出細碎的,如同惡鬼嗚咽的嘶鳴,透著源自九幽的陰冷邪祟,帶著蝕骨的寒意與腐朽的死氣。
這縷罪血順著她手臂的青筋緩緩蠕動,沿著刺入沈書仇胸膛的魔手,一點點鑽進他血肉模糊的傷口。
剛一觸碰皮肉,邪異的血力瞬間衝破經脈屏障,蠻橫地在他四肢百骸里肆虐。
所過之處,經脈寸寸發黑扭曲,骨肉仿佛被萬千毒蟲啃噬,又被幽冥業火灼燒。
沈書仇渾身劇烈顫抖,牙關咬得滲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都開始模糊。
危急剎那,天際驟然綻起一道耀目白芒,刺破這漫天陰邪。
一聲清冽叱喝破空而來,震徹天地。
「放開我弟弟!」
聲落之時,一桿長槍化作貫日長虹破空而至,一瞬便洞穿了黑袍女子還在輸送罪血的染血魔手!
姒安禾的身影擋在沈書仇身前,看著他胸口猙獰的傷口與蒼白的臉色,眼底瞬間漫上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姐姐來晚了。」
她聲音發顫,迅速取出一枚通體瑩潤的丹藥,屈指一彈,丹藥化作一道柔和的藥氣,精準地湧入沈書仇的傷口處。
下一瞬,姒安禾掌中無生槍寒芒驟起,槍鋒凜冽直指那黑袍女子。
她聲線淬滿寒霜,字字決絕:「不管你是什麼東西,傷他分毫,我便要你神魂俱滅。」
黑袍女子捂著空蕩蕩的斷腕,斷臂之處不見半分血肉,只幽幽漾著森冷幽暗魔光。
空洞的眼底驟然炸開刻骨怨毒,厲喝出聲:「你找死!」
此刻結界之外,萬丈白芒愈演愈盛,轟鳴震徹整片蠻荒古地。
見狀,黑袍女子悍然不顧一切,攜滔天魔氣直撲姒安禾殺來!
姒安禾心神一凜,無生槍迸射沉沉幽光,聚力一槍凜然刺出。
轟然巨響炸開!
凜冽槍勢與漆黑魔光悍然相撞,狂暴氣浪四下席捲。
姒安禾俏色微變,那邪異魔威霸道絕倫,竟以碾壓之勢頃刻吞噬了她的槍勁。
黑影倏然虛化,黑袍女子身形剎那遁空消失。
再現身時,已然詭譎掠至沈書仇近前,姒安禾早留後手。
槍勢陡然旋轉橫掃,凌厲槍風瞬間硬生生將黑袍女子震退攪開。
再三被阻攔,黑袍女子眸光陰鷙刺骨,冷嗤一聲:「礙事的螻蟻。」
話音未落,她幽暗空洞的斷腕之中,陡然鑽出一柄戾氣滔天的魔刀,攜寂滅凶威,以駭人極速劈斬向姒安禾!
「快躲!」
沈書仇瞳孔驟縮,掌中漱鋒劍即刻出鞘,凌厲劍氣破空直劈,攔向黑袍女子。
嗤啦——
血肉撕裂的刺耳聲響驟然炸開。
那柄魔刀似虛似幻,竟直接穿透無生槍的實體屏障,狠狠斬落在姒安禾身上。
「姐姐!」
沈書仇目眥欲裂,心神驟沉。他劈出的護體劍氣,也被黑袍女子隨手輕描化解,不堪一擊。
轉瞬之間,漫天邪異魔光凝作一隻漆黑大手,驟然纏鎖禁錮住沈書仇的身形,欲強行將他擄走。
可魔手剛動,便被一股決絕之力死死桎梏,寸行不得。
虛弱卻鏗鏘的女聲驟然響起:「我說,放開我弟弟。」
姒安禾面色慘白如紙,胸前傷口翻湧烏黑邪氣,陰毒魔力正瘋狂侵蝕吞噬她的生機。
縱使她已是出竅境修為,若不及時壓制,照樣難逃魂飛魄散的結局。
可她全然不顧自身安危,踉蹌著撐穩身形,毅然燃動神魂精血獻祭自身。
在三方之間凝出一道禁錮立場,死死鎖死欲擄人離去的黑袍女子。
「不知死活!」
黑袍女子森然冷笑,殺機暴漲,便要再度出手,徹底了結執意阻攔的姒安禾。
姒安禾字字泣血:「我早已錯失一次護他的機會,此生絕不容再有第二次。」
她死死攥緊手中無生槍,槍勢節節暴漲,凶威不斷攀升,撼動周遭天地。
「不要……」
沈書仇望著她透支本源燃魂御力的模樣,心口劇烈震顫。
「別怕……」
姒安禾轉頭望向他,眸底閃過一抹溫柔,帶著最後的安撫,「姐姐會保護你的。」
隨著槍勢不斷攀升,她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
臉上浮現出細密的皺紋,生機流逝得愈發迅猛,仿佛瞬間蒼老了數十載。
終是一瞬,她橫握無生槍直指黑袍女子,登峰造極的恐怖槍勢轟然壓滿一方天地,鎮鎖整片空間!
「以我殘軀,祭此一槍!」
姒安禾決絕之聲震徹天地,裹挾著玉石俱焚的凜然悲壯,迴蕩在蠻荒古地每一寸虛空。
掌中無生槍驟然迸發亘古未見的璀璨神光,一道貫通蒼穹碧落的絕世槍芒凝成形骸。
鋒芒撕裂天地大勢,似要將整片蠻荒古地生生劈裂,攜焚滅一切之勢狂轟向黑袍女子!
此槍一出,直徹幽冥黃泉。
以我神魂精血,鑄死境破生之威!
轟!
無生槍哀鳴震顫,無盡幽冥寂滅之力融匯滔天龍威,狠狠轟擊在黑袍女子身上,狂暴勁氣席捲四野。
巨響塵埃落定,禁錮之力消散,沈書仇身軀無力墜落。
他不顧自身重傷,咬牙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一步一步踉蹌走向姒安禾。
待看清眼前之人模樣的剎那,沈書仇渾身僵住,心神徹底崩裂,怔怔立在原地,寸步難移。
昔日容色絕代的少女已然不見眼前,青絲寸寸盡化霜雪。
芳華一瞬凋零,竟成了白髮蒼蒼,生機將絕的孱弱老嫗,暮氣沉沉,命火飄搖欲熄。
「別過來……快走……」
姒安禾虛弱地顫抖著轉頭,不願讓他望見自己這般衰敗憔悴的模樣,氣若遊絲艱難低語,「這一槍……殺不了她……速速離去……」
他沒有聽話離開,而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身,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安禾姐……」
這聲呼喚里,沒有嫌棄,沒有震驚,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愧疚。
姒安禾的嘴唇動了動,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似是欣慰,又似是苦澀:「傻小子……姐姐……護不住你了……」
她枯瘦的手顫抖著抬起,想要觸碰他的臉頰,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
就在這時,遠方驟然炸開黑袍女子怨毒刺骨的嘶吼。
煙塵散盡,那黑袍女子形貌徹底崩毀異化。
已然化作一團不斷蠕動扭曲的漆黑血肉,濃稠森寒的魔光層層裹覆其上,模樣猙獰又令人作嘔。
沈書仇強忍周身劇痛緩緩立身,望著那團邪穢可怖的魔物,眼底凝起決絕,抬手緩緩握緊長劍,鋒芒漸亮。
可偏在此刻,一道帶著無盡悵然與疼惜的輕嘆,忽然自身後悠悠漫開,落進這片狼藉天地。
「傻孩子,為了他,當真值得嗎?」
沈書仇猛地驀然回頭,只見不遠處靜立著一位身著雅致旗袍的溫婉美婦人,氣韻沉靜,自帶一派超然氣度。
聽見熟悉的聲音,白髮蒼蒼的姒安禾瞬間喉頭哽咽,帶著顫泣輕聲喚道:「師尊……」
旋即她哪怕身形衰敗搖搖欲墜,語氣依舊執拗堅定,字字篤定。
「他是我的弟弟,這一切,從來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