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與你之間的糾葛,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過往,我無權替她釋懷,也沒法坦然收下你的道歉。」
沈書仇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
「你心中的愧疚與悔恨,終究是你自己的心結。身為她的兒子,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查清她如今的生死。倘若她早已遇害,我定會為她向沈家悉數討還公道。」
聽完這番話,沈嘉軒身軀微微發顫,滿心五味雜陳。
「於我而言,你本可以將這段往事永遠封存,如今願意如實相告,我已然心存感激。若無其他事,我先行告辭。」
沈書仇補上一句,話音未落,已然抬步打算離去。
「孩子,多謝你的體諒。」
沈嘉軒低聲說道,隨即又認真開口,「但我始終篤定,你母親並非遇害,她大概率只是回到了屬於她的天地。我多年追查一無所獲,許是她刻意隱匿行蹤,不願被找到,可若是由你去探尋,我堅信,你一定能找到線索。」
「承四叔吉言。」
沈書仇頷首道謝。
說完,他徑直邁步走出客廳。
一旁的沈晚芙望著低頭獨坐,滿心悵然的父親,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多做勸慰,快步追出門外,跟上了沈書仇的腳步。
「我父親他……」
沈晚芙快步追上沈書仇,話剛起了個頭,目光掃過莊園門口,瞳孔驟然一縮,硬生生止住話音:「沈珞寧。」
她立刻上前一步,神色戒備,冷聲質問道:「沈珞寧,你來這裡做什麼?」
話音未落,整片庭院的空氣驟然凍結。
沈珞寧靜靜立在原地,沒有動,甚至神色平淡無波。
可僅僅是她投來的一道目光,便帶著徹骨的死寂寒涼,瞬間將沈晚芙裹挾其中。
那是一種沈晚芙從未見過的目光,是漠視眾生的漠然,彷佛她眼裡的旁人皆為螻蟻。
輕飄飄一眼,就讓沈晚芙渾身血液近乎凝滯,如墜萬丈冰窟。
轉瞬,她淡漠收回視線,落在沈書仇身上。
唇角緩緩牽起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弧度恰到好處,看著溫順無害。
可這笑容落在沈書仇眼底,只讓他脊背發涼心底驟沉。
眼前雖是沈珞寧的皮囊,可那股氣韻,分明是第七世女主陸晚珩。
他心底一直隱隱忌憚的,終究還是尋來了。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不動聲色的病態偏執,平靜表層之下,壓抑著跨越數世,近乎毀滅的瘋狂。
她靜靜看著他,目光粘稠又偏執,像蟄伏多年的獵手,終於尋回了自己遺失唯一的獵物。
安靜隱忍,卻極端危險。
與此同時,庭院另一側,洛十三緩步走出,清冷眸子瞬間鎖定沈珞寧,周身靈力悄然緊繃,戒備拉至極致。
沈珞寧對此恍若未覺,視線自始至終牢牢黏在沈書仇身上,語氣輕柔平緩:「徒兒!你不打算跟為師說些什麼嗎?」
她語速極緩,字字落地。
「徒兒,你在怨恨我?」
「你當年親口答應我,要一輩子做我的徒弟。可你騙了我。」
「事到如今,你不應該對我說些什麼嗎?」
平淡的語句里,沒有嘶吼,沒有暴怒,卻藏著一種偏執到扭曲的執念,溫柔的外殼裹著瘋戾的內核,讓人頭皮發麻。
沈書仇無比熟悉這股氣息,是陸晚珩獨有的,溫柔殺人、靜默瘋狂。
一旁的沈晚芙徹底聽不懂二人對話,只覺周遭氣場恐怖得令人窒息,慌忙開口:「什麼意思?沈珞寧,你到底想做什麼!」
沈珞寧依舊無視旁人,眼皮微抬,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極輕,卻像無形重石壓落,整片庭院的氣流徹底暴亂。
她目光幽幽,盯著沈書仇,輕聲呢喃:「你不說話,是為了她?還是為了她?」
她早已洞悉暗處的洛十三,卻全然不屑一顧。
世間萬物旁人死活,於她而言,皆不值一提,眼裡自始至終,只剩沈書仇一人。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
沈書仇強壓心底凝重,沉聲開口。
可陸晚珩,根本分毫不讓。
她微微俯身,目光一寸寸摩挲過沈書仇的眉眼,那是她執念數世朝思暮想的面容。
眼底溫柔與瘋狂極致交織,病態又痴迷,輕聲追問:「徒兒,你在害怕?你很怕我嗎?」
沈書仇直視她眼底,那裡沒有理智,只有沉寂多年、近乎扭曲的占有欲。
他確實怕。
怕這偏執到病態的女人,會不顧場合,不顧後果,在此刻直接掀翻一切,肆意瘋癲。
伴隨著她再次上前一步,兩人距離近至咫尺。
極致的壓抑感籠罩全場,一觸即發。
洛十三見狀再不遲疑,掌心靈光驟然迸發,靈力翻湧,已然做好隨時開戰的準備。
沈書仇卻立刻朝她微微搖頭,隨即主動上前一步,抬手穩穩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壓下滿心凝重,神色平和出聲:「徒兒許久不見師尊,心裡甚是想念!」
「呵呵……」
聽見這句違心的話,陸晚珩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低笑。
笑聲不高,溫柔繾綣,卻透著徹骨陰寒,像極了一個瘋子耐心拆穿謊言時的玩味。
她眸光幽幽鎖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暖意,只剩近乎扭曲的洞悉:「你在騙我。」
「你心底明明很怕我,面上卻偏要裝得恭順坦然。」
她緩緩低語,像情人間的呢喃,字字卻壓得人窒息,「你明知道,我最厭惡別人騙我。」
沈書心臟狠狠一沉,暗叫不妙。
她太懂他了,從骨血到心神,一眼便能洞穿所有偽裝。
可下一刻,她話語陡然一轉,偏執的溫柔驟然覆下:「不過……騙我也好。」
「至少,你還願意騙我。」
「既然騙了一次,那便生生世世,永遠騙下去。」
話音落定的一瞬,沈珞寧那張皮囊如薄霧般褪去潰散。
真正屬於陸晚珩的容貌,驟然展露無遺。
緊隨而至的,是一股鎮壓天地的恐怖力量轟然炸開。
無形威壓瞬間鋪滿整座莊園,空氣徹底凝滯,時間彷佛被硬生生掐斷。
周遭萬物靜止,風聲止歇樹影定格,整片空間陷入死寂的禁錮之中。
沈書仇駭然側首,赫然發現就連洛十三都被這股絕對力量徹底封滯,身軀僵立原地,分毫動彈不得。
這一刻,他再次真切體會到了陸晚珩的恐怖。
那是凌駕規則,碾壓一切的絕對實力。
未等他心緒平復,身影驟然撲入懷中。
陸晚珩死死貼著他,整個人親昵又偏執地埋在他頸間,瓊鼻急促又貪婪地摩挲嗅聞,像是在甄別屬於旁人的氣息。
片刻,她語氣微涼,帶著厭棄:「你身上沾了別人的味道,我很不喜歡。」
沈書仇強壓下心底的震動與緊繃,低聲穩道:「師尊,這裡早已不是原來的世界。」
「我自然知曉。」
陸晚珩埋在他懷中,聲音輕柔,卻藏著逆天而行的瘋狂篤定:「這個世界更大,規則不同,還有天道在刻意壓著我。」
自踏入此方天地的那一刻,她便清晰感知到了天道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層層桎梏與壓制。
可她半點無懼!
世間大道、天道規則、宿命束縛,於她而言,皆無半分分量。
她只要眼前這一個沈書仇。
哪怕逆了天道,碎了規則、傾覆眾生萬象,她也會不擇手段,將他牢牢鎖在身邊,永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