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西海岸的天空陰沉低垂,像一層壓在工業之上的鐵幕。
遠處的造船廠煙囪依舊吐著白煙,但空氣里,卻隱隱多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柴油機,又出問題了。
斯德哥爾摩造船廠的試驗車間內。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機房深處傳來。
厚重的鋼製外殼震顫,幾名工程師被氣浪掀得連退數步,臉色煞白。
「停機!立刻停機!」
埃里克博士瘋狂地開口。
巨大的機器停止下來。
黑色的機油沿著管道滴落,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這是這台柴油機第三次發生事故了。
「博士,陳成先生的柴油機到底是哪裡出現問題了?」
林德斯特羅姆公爵神情緊繃,甚至還帶著一絲顫抖。
瑞典為了這件柴油機已經傾注了太多的心血。
在自己的竭力遊說下。
國會才從本就羸弱的財政中撥出巨款。
給陳成用來造這件柴油機。
以及旁邊已經鋪設龍骨的兩艘軍艦。
然而接連三次,柴油機的建造每一次都出現故障。
這對於已經將國運押注在柴油機上的公爵來說。
無疑是晴天霹靂!
如果柴油機失敗,那麼他可是瑞典的罪人啊。
「會不會陳先生的設計有問題。」他情不自禁道。
「不可能!」
埃里克博士聞言頓時勃然大怒。
「公爵閣下,你不懂技術就不要亂說!」
「陳先生是柴油機的締造者!」
「我不能允許你侮辱他的設計!」
林德斯特羅姆公爵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但最終沒有反駁。
埃里克這種科學家就算這種脾氣。
如果能展現真正的技術。
那麼將能得到他們發自內心的尊重和崇拜。
陳成就算這樣。
但如果沒有技術。
哪怕地位再好,這些科學家說不定都會假以顏色!
雖然科學家這精通人情世故的也大有人在。
但只為真理的卻比比皆是。
或許正是因為他們不懂得變通才會遭受重重迫害。
可一個能為科學,能為真理,奉獻出一切的人。
林德斯特羅姆又怎麼能苛求他變通呢?
埃里克博士罵他兩句算什麼。
只要他能按照陳成的圖紙把柴油機造出來。
他就是整個瑞典的英雄。
「博士,請原諒我的失禮。」
「但我們在製造中的問題,或許可以向陳成先生求證。」
「畢竟——」
他指著船塢中的兩艘巨艦輪廓說道:
「我們能幫陳先生建造船體,建造火炮,建造這艘巨艦的一切。」
「但這兩艘巨艦的動力卻只能依靠他們的柴油機!」
瑞典的工業雖然極為精密。
建造出兩艘巨艦的船體和裝甲根本不成問題。
製造它上面的火炮也是遊刃有餘。
畢竟他們的博福斯世界聞名。
哪怕幾十年後,依舊是世界上最先進的高炮。
甚至,日本的大和、武藏要是裝備他們的高炮。
美國人都不一定擊得沉呢。
但兩艘史無前例的裝甲巡洋艦。
它的建造是一門系統工程學。
以瑞典人放在歐洲那規模小得可憐的工業。
他們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來獨力建造這兩艘裝甲巡洋艦。
這兩艘巨艦上的很多配件,都需要他們向英國和德國採購。
如果說這種級別的軍艦有哪個國家能夠獨立完成的話。
恐怕除了英國和德國外。
就連法國和俄國都需要藉助一部分外力。
在這種情況下,這兩艘巨艦最為關鍵的動力系統。
只能指望著陳成的柴油機。
因為瑞典沒有成熟的軍用級蒸汽動力系統。
除非向英國和德國採購。
否則這兩艘巨艦隻能擱置在船塢中了。
埃里克博士聞言也是沉默了。
「公爵閣下,向陳先生發報了。」
「請他原諒我的失敗。」
「如果沒有他的親自指導,恐怕他的巨艦將要延遲服役了。」
「又失敗了嗎?」
倫敦的莊園中。
陳成升起了一絲警惕。
事不過三,以瑞典人的工業技術。
在擁有全套圖紙的情況下。
他們失敗一兩次這沒什麼的。
但柴油機的建造連續失敗三次。
這其中必有貓膩!
「把那個小子叫過來。」
他緩緩開口。
不多時。
一個身材並不高大,卻極為精悍的年輕人來到了陳成的身邊。
他雖然只有二十四歲,並且西裝革履,一表人才。
但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江湖味。
「先生。」年輕人恭敬行禮。
「司徒美登。」他說出了年輕人的名字。
這個名字,在普通人眼中或許陌生。
但在海外華人世界,卻如雷貫耳。
他出身會黨,十二歲就混跡在南洋、美洲之間,從碼頭苦力一路爬上來。
刀、槍、火併、走私、暗殺——
凡是見不得光的事,他幾乎都做過。
這樣一個狠人,還是漢人。
自然被陳成納入了麾下。
「先生,出現什麼事了。」
「看看吧。」
陳成將電報放在司徒美登的面前。
「柴油機連續三次失敗?」
司徒美堂雖然不懂技術。
但他卻道:「先生覺得這中間有貓膩。」
「沒錯。」
「你繼續說吧。」
司徒美堂得到確定後立刻開口道:
「先生,船廠中有日本人。」
「不錯,這正是你需要去處理的事情。」
「記住,你可以採取任何方式,我會讓造船廠配合。」
「但必須要留下活口。」
陳成冷笑道:「日本人竟然對我巨艦下手。」
「那麼我也應該還以顏色。」
「等活口到了,他們的那艘巡洋艦就留給我做賠償吧。」
死人沒有任何價值。
既然日本人派人混進了他的船廠。
那麼他們就不會怕這些人死。
所以陳成必須要抓活的。
一旦有了活口。
陳成在英國發起官司,就能把日本人的那艘吉野號給扣了。
要知道這可是小日子節衣縮食好不容易訂購的一艘巡洋艦。
為了吉野,明治天皇都特麼啃菜糰子了!
他要是一扣。
日本內閣中非有人上吊不可!
「好吧,我明白了!」
司徒美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隨後離去。
「先生!」
霍華德急匆匆地趕來。
他瞠目結舌,像是活見了鬼一樣看向自己的僱主。
「先生!」
他幾乎是撞進房間的。
他的呼吸紊亂,額頭甚至帶著細密的冷汗。
這種情況在這位英國經紀人身上可不多見。
「又出什麼事了?」
霍華德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
「剛剛確認消息。」
「黑森公主——愛麗絲殿下。」
他咽了口唾沫:
「已經正式向俄國皇儲提出退婚。」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嗯。」
陳成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仿佛像是發生了一件小事一樣。
霍華德卻差點當場失聲。
「先生!」
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這件事……整個歐洲已經炸開了!」
「泰晤士報、每日郵報現在全都在頭條報告。」
「並且他們已經指出導致這一切的原因。」
他死死盯著陳成:
「是您!先生!」
「是您讓一位公主殿下拒絕了與俄國皇儲的婚約。」
「這些媒體倒是挺有效率的。」
陳成打趣道。
「先生,現在不是效率的問題。」
「俄國皇室,已經震怒。」
「德國皇室也對此大為不滿。」
「而英國王室——」
霍華德聲音壓得很低:
「女王陛下,現在非常生氣。」
「這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三個國家。」
「而您一次性得罪了三個。」
「然後呢?」
陳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節奏,不急不緩。
「它們會對我怎樣?」
「這……」
霍華德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些都只是小事而已。」
「既然得罪了三國皇室。」
「但對於我來說,又能有什麼後果?」
陳成微笑道:「俄國皇室我一向不放在眼裡。」
「並且他們雖然受到了侮辱。」
「但卻根本不可能報復我本人。」
「因為我的藥品關乎著他們的生命。」
「至於德國皇室,放心吧,霍華德。」
「威廉皇帝可是我的好朋友,他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威廉當然是他的好朋友。
畢竟都把合成氨給人家,還能不是好朋友嗎?
「至於最後的——女王。」
陳成倒是有些頭疼起來。
現在,他得罪誰都不敢得罪女王。
放眼整個世界也沒人敢得罪老太太。
畢竟老太太雖然不管事。
但她在位一個時代,子孫遍布歐洲。
隨便發句話那都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
這可比東方那個同行厲害得多。
東方的那個妖婆是恨不得什麼事都管。
但出了國,是真沒人把她當回事啊!
可女王不同。
在這位老佛爺面前就連陳成都不敢放肆!
霍華德沉默了。
因為他忽然發現。
好像真的是這樣唉!
自己的這位主,三國皇室還真不能拿他怎麼樣。
「這件事情也就這樣了。」
「都是小事。」
「霍華德,你現在去把阿姆斯特朗先生找來。」
「我有件事情想和他談談。」
「先生,即便這樣,您也不能對這件事情無動於衷啊!」
「要知道,愛麗絲殿下可是尼古拉皇儲的女神。」
「您這樣做,這位皇儲殿下要發瘋的。」
「而俄國是君主專制,一旦尼古拉殿下發瘋。」
「就代表著整個俄國都要發瘋。」
「發瘋就發瘋唄。」
「我還怕他幹什麼?」
陳成嗤之以鼻。
他和尼古拉註定是對手。
一個自詡為中國的拯救者,一個是未來的俄國沙皇。
哪怕沒有愛麗絲。
二人都得幹上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都可以!
前提是尼古拉得撐到那個時候。
可別又被自己的臣民給蹦了全家!
「好吧。」
霍華德牙疼起來。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的僱主真難伺候。
此時暫且作罷。
當陳成和阿姆斯特朗男爵見面後。
日本人那艘巡洋艦的施工不由地慢了下來。
這可把他們新任駐英公使給急壞了。
這貨在倫敦上躥下跳,想盡辦法地逼迫工廠加快施工。
但陳大老闆都發話了。
英國人哪裡管得了這些。
這也就罷了。
沒過幾天,日本人派人破壞斯德哥爾摩造船廠的消息。
又在歐洲被某種力量宣揚得沸沸揚揚。
瑞典人甚至親自驅逐了日本公使。
畢竟柴油機可是事關他們國運。
這個時代的日本又算得了什麼東西?
就在日本內閣被這兩記悶棍敲得暈頭轉向時。
更大的晴天霹靂落在了他們的頭上。
陳成以日本人破壞他的軍艦為由。
向英國法院提起訴訟。
要求日本人賠償他一百萬英鎊。
除了提起訴訟外,他還提供了證據。
除了日本人在造船廠內留下的一絲蹤跡外,
最重要的是還有兩個活口。
這下子,整個日本算是徹底炸開鍋了。
明治天皇和伊藤博文等人更是痛罵這兩個活口枉為武士。
竟然被中國人給俘虜了。
但這兩個大和民族的武士其實是盡力了的。
他們雖然沒有時間剖腹,但卻選擇了用武士刀自刎。
被俘虜的時候,已經是鮮血淋漓,奄奄一息。
但架不住陳成手裡有現代藥物啊!
幾針凝血劑打下去,大和武士的血就止住了。
再送到生命公司,一邊治療一邊審訊。
各種手段上一上,再加上現代技術。
不要說武士了,就連神仙來了都遭不住。
有了他們的供詞後。
日本人幹得這件缺德事徹底坐實了。
通過運作,英國法院迅速做出判決。
要求日本人賠償陳成損失。
明治和伊藤自然不肯坐以待斃。
他們同樣請了豪華的律師團。
甚至讓國內精通西洋法律的大臣親自上陣。
雙方你來我往。
在一些法學家的刻板堅持下。
賠償雖然敲定,但金額卻是拖了下去。
這讓日本人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但他們想拖。
陳成也樂意啊!
因為他早就申請法院,扣押日本人在英國的一些資產。
以防這群矮子賴帳。
可現在的日本窮得叮噹響。
在英國哪裡有資產可以扣押啊。
於是乎,他們在阿姆斯特工廠中的那艘巡洋艦就成了目標。
這艘叫做吉野的新式巡洋艦。
雖然依舊在建造,但在官司結束前。
日本人卻是無權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