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
景子懵了。
不是,我等著聽焚訣續命呢,你告訴我走?
「媽……您就沒有別的什麼想說的嗎?」愣了好幾秒,她才支支吾吾地開口。
「沒有。」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情緒波動,為了節省體力,瑪麗甚至連搖頭這個動作都懶了,「走吧。」
景子哪裡敢走,她還在等著瑪麗最後的安排呢。
這一兩個月的時間瑪麗除了治病啥都沒幹,總能夠稍稍想出點策略來吧?
能不能給你的女兒留下點遺計啊?
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什麼,卻看到瑪麗似乎是突然失去了力氣一般,又躺回了床上,臉色也開始迅速變黃。
一旁的助理當機立斷摁了鈴,立刻便衝進來一隊醫生護士:「還請各位家屬暫時迴避一下!」
內心不甘到極致,但景子也沒有任何其她的辦法,只能夠站起身打算離開。
然而就在即將走出房間的一瞬間,她似乎聽到了馬上要被戴上急救面罩的母親的最後一聲呢喃:
「太晚了……」
沒等她回過神來,重症監護室的大門已然關閉,悄然無聲,將兩人隔開。
或許……是永遠。
房間內,正在接受搶救的瑪麗,儘管生命正在迅速地流逝,但大腦卻是近幾年來罕見的清醒。
最後的意識在高速運轉,然而這樣的運轉依舊到哪怕半點結果。
「還是不行,破綻太多。」
瑪麗下意識地想要搖頭,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太能夠掌握住自己的身體了。
時間到了啊……
有一點她沒有騙藤島景子,她在剛剛對其說的話,確實就是她能夠告訴她的一切。
至於藤島景子最急需的,拯救傑尼斯的方案……
她想不到。
她被近藤真彥補了最後一刀。
如果近藤真彥沒有出事,或者至少出事面一點,或許她的情緒還能稍稍穩定些,還能夠清醒地多陪在景子身邊一兩個月。
這樣,她或許有機會讓藤島景子相對平穩地完成對kp和tn的交接。
如果能夠穩住這兩個團的軍心,那至少在嵐走後,傑尼斯依舊能夠穩定地打出幾張新生代的頂流牌,並等待著瀧澤秀明走後破碎的j體系被重建。
但在她半昏迷的這段時間,藤島景子完全沒能夠履行好社長的職責,連最基本的穩定人心都沒有做好,便沉浸在了獨斷專行的快樂之中。
其實也沒快樂多少,畢竟只能夠窩裡橫,出了傑尼斯體系就櫻田潤踩頭。
現在,嵐瀕臨解散,其他女帝派不堪大用,kp六筒離心離外部強敵環伺。
關鍵是那柄可能能夠直接摧毀傑尼斯的達摩克里斯之劍,外面至少有兩個人想要拿它把傑尼斯的腦袋砍下來。
即便是強勢了一輩子的瑪麗,也無法在最後的清醒時間內,找到哪怕一點點的對策。
也罷……兒孫自有兒孫福……
對於能力有限的景子,她已經提供了她能夠提供幫助的全部。
幫她趕走了兩個實幹派競爭對手,讓她繼承了全部的家業,給她出了那麼多主意,儘可能幫她穩住內部的環境。
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如果自己的女兒實在是不爭氣,她也無能為力。
儘管,她依然愛著那個不太聰明的女兒。
意識開始模糊了,迴光返照的激素作用來到了尾聲,瑪麗恍惚間有種飄飄然的感覺,甚至稍稍有點想笑。
還好,至少還來和她說上幾句話。
作為傑尼斯的大管家她強勢了一輩子,訓了女兒一輩子,在女兒懂事後,這最後一面,可能是她為數不多的,能夠展現母性光輝的時候。
哪怕傑尼斯的家業最終難以保存,至少……她還能夠作為一個富家翁活下去吧……
我,看不到那些了……
……嗎?
本以為註定到來的無盡黑暗並沒有直接降臨,瑪麗有些疑惑地緩緩睜眼,不是熟悉的病房,而是一間潔白的演播室。
演播室內,坐著一位記者,以及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藤島景子。
比起剛剛的最後一面她顯然老了太多,而且憔悴,似乎經歷了不少。
「這是自從傑尼斯的罪行被公布,您在發布會當眾道歉並退出傑尼斯管理層後,兩年間所經歷的第一次媒體採訪吧。」
「是的,這是個很艱難的抉擇。」那個老景子點點頭,表現出一副堅定到有些大義凜然的態度。
「當年的一切都太過混亂,憤怒幾乎要將我們所有人吞沒,導致我根本沒有解釋清楚事實的機會。」
「如今,風波稍平,我終於有機會出來澄清一些事實。」
這是……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嗎?
瑪麗看著那個大義凜然的女兒,眉頭微皺。
傑尼斯的墜落她多少有點預料,但從眼前女兒的狀態來看,從這個事發後兩年,到2020年,看著也就不超過五年的時間。
她連三年都沒有堅持到嗎……
「既然是要全面揭露,那我們不妨從比較久遠的事情開始吧。」
「1989年的金屏風事件,是大家一直都很好未解之謎,您能夠給大家分享一些真相嗎?」
「自然是可以的,當初我母親瑪麗……」
隨著藤島景子的娓娓道來,空中看著她的瑪麗眉頭一皺,頓時感到尷尬。
不是,你說你舅舅那點破事就算了,把那種老黃曆扯出來幹什麼?嫌你母親的名聲不夠壞嗎?
尤其是當景子甚至將當初,瑪麗為了噁心nhk,特意把金屏風的發布會設到12月31日十點搶紅白歌會收視這種小細節都給爆出來之後,
瑪麗尷尬到簡直坐立不安。
景子到底要幹嘛?為什麼要突然曝光這些?
但這還只是個開始。
「我舅舅傑尼在傑尼斯內部其實不怎麼管事,他更像是一個從我母親那裡領零花錢的角色……」
「我母親對於近藤真彥有種強烈的愛,她認為自己應該代替近藤真彥的母親照顧她,所以才做了那樣的決定……」
「我母親是一個極度獨斷專行的人,她在傑尼斯內部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威……」
強忍著不適聽下去,瑪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景子在胡說什麼?闢謠就闢謠,怎麼還越辟越謠了?
什麼叫傑尼從我這裡領零花錢?不是一直都是他負責藝人培養舞台設計,我負責後勤支持,內部管理嗎?
我們的權力一直是相當的,我遵從他對舞台和偶像的判斷,他服從我的內部管理模式。
也就是近幾年,為了給你爭取繼承權,我才試著一步步架空他……
還有近藤真彥,原來我在你心目中就這麼噁心嗎?還母愛?
瑪麗有點看不懂藤島景子在說什麼了。
她確實很偏愛近藤真彥,但也僅限於相對欣賞,以及看重他當時在傑尼斯內部堪稱獨一檔的人氣和業務能力,僅此而已。
怎麼在自己女兒口中,就成了我有想當近藤真彥媽媽的衝動了?
至於這麼編排自己嗎?
但這,還僅僅只是個開始。
「2015年的那篇報導嗎?真相可能會比較顛覆性哦!」
「傑尼斯內部確實有派系鬥爭,但並不是你們想像的那種分法。」
「事實上,派系一直是母親、舅舅和飯島一派,針對我這一派!」
「舅舅和飯島沒有實權,都是我母親的馬甲而已!」
「為什麼要針對我嗎?你也知道,母親和舅舅在運營路線上執著於舞台表演,不太重視綜藝和影視化,但我帶的幾個團基本都是靠影視綜藝出的成績。」
「母親認為這是在挑釁她絕對正確的權威,所以一直對我非常忌憚……」
瑪麗的頭頂緩緩閃出幾個問號。
孽畜你在說什麼?
什麼叫我和飯島才是一個派系?你是否清醒?
當初要不是為了給你鋪路,我閒著沒事趕走飯島那樣的幹將幹什麼?
還我嫉妒你的才華?認為你挑釁我的權威?
有沒有一種可能,要論上影視上綜藝,飯島和她的map才是我們傑尼斯的先驅?
我不忌憚她我忌憚你個連公司內部關係都處理不好的廢物?
瑪麗的臉開始紅了。
至於外界,正在拚命搶救的醫生們絕望地發現,瑪麗那千瘡百孔的軀體內,血壓突然開始毫無徵兆地暴漲,
她這老胳膊老腿兒的,哪裡經這樣折騰?
這……這還能救嗎?
而在瑪麗的意識中,折磨還在繼續。
「您的意思是,2015年那次,瑪麗桑公開宣布您為繼承人是為了打壓您?」
「沒錯,那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打壓的方式是趕走自己的親信?」
「沒,沒錯!」
就連那記者都有些繃不住了,但藤島景子依舊一本正經。
「……那有關您舅舅傑尼的累累罪行?」
「我不知道!一直到調查報告發布時我才知道真相!」
「可您1999年就已經是傑尼斯的董事和繼承人了啊?」
「都說了,我的母親是一個獨斷專行的人,她根本不給我接觸這些事情的機會……」
瑪麗快要瘋了。
「孽畜,孽畜!孽畜!!!!」她咆哮著,然而並不能發出聲音,下面的藤島景子還在說勁,玩兒了命地試圖展現自己的無辜。
瑪麗終於明白自己這個該死的女兒到底在幹什麼了。
她之前之所以要編排那麼多的閒話,是為了進一步強化瑪麗平日裡強勢無情的刻板印象,將她塑造成傑尼斯內部一手遮天的真正女帝。
然後把自己塑造成被母親徹底架空,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局外人。
因為只有這樣,她這個1999年就成為傑尼斯董事,深度綁定傑尼斯的社長,才能夠強行說自己「啥也不知道,是無辜的。」
仗著瑪麗和傑尼已死,沒辦法復活和她對峙,她便肆無忌憚地將髒水往他們身上猛潑。
為此不惜編織了一環又一環荒誕乃至拙劣的謊言,也要演完這一場裝無辜的大戲!
瑪麗自認不是好人,她的弟弟犯下滔天罪行,她帶著整個事務所給弟弟擦屁股,而且為了達成壟斷打壓,傷害的人不知凡幾。
但,審判我的惡可以,那些毫無根據的髒水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把我女兒當成了雌競對象?
什麼叫我想當近藤真彥媽媽?
更絕望的是,這些髒水,居然全都是自己的女兒為了自保,而毫不猶豫地潑到自己身上的。
而就在半小時之前,她還在用自己最後的時間,向她傳遞來自母親的最後一絲溫情和告別。
這下,傳遞到白眼狼身上了。
「傑尼……怪不早早地就開始培養瀧澤,對他委以重任。」
「原來是早就看清了這孽畜的本質嗎?」
「是我錯了…………」
2020年12月20日凌晨,經過數小時的搶救,傑尼斯女帝,一代娛樂圈梟雄瑪麗喜多川,
在某醫院因為突如其來的血壓暴漲和心率失控,以及嚴重的肺炎及諸多併發症,搶救無效去世。
其股份由女兒藤島景子完成繼承,自此,藤島景子徹底收攏了傑尼斯的所有權力,完成了名義和實質上的乾綱獨斷。
瑪麗的葬禮那天,哪怕時期特殊,賓客也很多。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還沒有到正式退出傑尼斯的時間點,理論上還屬於傑尼斯一員的近藤真彥卻並沒有出席這場葬禮,哪怕瑪麗當初保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在他們的見證之下,藤島景子在母親的靈前哭心裂肺,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有多痛苦,和瑪麗的感情有多深厚。
但那天,不知道為什麼,一向沒什麼穿堂風的殯儀館建築今天突然颳起了不小的風,
以至於上面掛著的,瑪麗碩大的遺像被風吹搖晃晃,突然落下。
而好巧不巧,遺像落下的時候,藤島景子往靈前那麼一坐,正擱那哭來著。
咣當一聲,遺像不偏不倚砸在藤島景子因為察覺動靜而下意識抬頭,所暴露出的臉部,
結結實實的一擊,瞬間將藤島景子砸場昏迷過去。
以至於本就聲名狼藉的藤島景子,身上又多了一重不詳的光環。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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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吃想像中多,現在有些暈碳了,先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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