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匯入主路後,他才把新手機拿出來,點開了微信。
消息早就炸了。
班級群里、私聊消息,都在問他,論壇上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還有幾個人說,自己好像打聽到了死者是誰,接連給他發來了名字。
可問題是,每個人發來的都不一樣。
陳瀟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信息一多,反而更亂。
這種時候,最怕的不是沒人說,而是人人都在說。
真真假假摻在一起,反而最容易把人帶偏。
陳瀟沒有急著回任何消息,也沒有立刻去核實,只是把那些名字一個個複製下來,存進備忘錄,先放到一邊。
做完這些後,他手指停了一下,打開了通訊錄,在系人列表里找到了一個備註「小叔」的號碼。
陳瀟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沒有立刻點進去。
這個「小叔」,不是別人,正是他親叔叔陳衛北。
陳家老爺子一共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沒讀過什麼書,給幾個兒子取名也簡單得很,按東南西北一路排下來。
老大陳衛東,老二陳衛南,老三陳衛西,老四陳衛北,只有最小的姑姑叫陳珍。
陳瀟一直不願意聯繫陳衛北,不是因為生分。
恰恰是因為太熟了,所以才更清楚,這個人到底有多讓人反感。
陳衛北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
打架鬥毆,爭強好勝,小學都沒念完就不讀了,然後幫著家裡幹活。
再大一點,人就徹底跑偏了,十幾歲開始在外面混,什麼髒事亂事都沾。
到現在三十八歲,已經是三進宮的人了,出來以後也沒收心,還是在道上晃著。
父親陳衛東當年來東海打工,最早那份工作,還是陳衛北幫著介紹的。
可這些年下來,兩家之間那點情分,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因為陳衛北這些年惹出不少事情,連累了家裡。
而且他不止一次找陳瀟家裡借錢,金額有大有小,但從來沒還過。
陳衛北借錢的時候,張口閉口都是兄弟親情,真到了要還錢的時候,卻永遠像沒這回事。
父母為這事不知道吵過多少次。
最離譜的一次,還是陳瀟高中畢業那年。
陳瀟想找暑假工,補貼一下家裡。
陳衛北一聽,拍著胸口說他來安排,還特意從陳衛東那裡拿了幾百塊,說是幫忙打點關係。
結果他所謂的「工作」,根本不是什么正經事。
他把陳瀟帶到一個地下賭場外面,讓他站在巷口望風。
說白了,就是盯著外面,一旦發現警察來了,或者情況不對,就立刻通知裡面的人。
那時候的陳瀟才剛高中畢業,哪裡懂這些,只覺得這個工作倒是挺好的,每天就坐著玩手機,一天卻有兩百塊的工資。
這對當時的陳瀟來說,已經算是高工資了。
他回家之後還把這事說了。
結果陳衛東夫婦一聽,嚇得臉都白了。
他們雖然沒見過什麼世面,可也知道,能專門防警察的,絕不可能是什么正經工作。
真要出了事,被按進去的絕不會是陳衛北,先倒霉的只會是陳瀟。
那時候他剛考上江東大學,前途擺在眼前,真要因為這種事背上案底,這輩子都得毀掉。
陳衛東當場就炸了,一個電話打過去,把陳衛北罵得狗血淋頭。
可陳衛北非但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反而還理直氣壯,說這種活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搶著做,陳瀟能去,那是人家老闆給他面子。
也正是從那次開始,兩家之間徹底僵了下來。
後來雖然逢年過節還會有點來往,但也只是表面過得去,私下裡早就沒什麼聯繫了。
想到這裡,陳瀟握著手機,忍不住猶豫了起來。
他不喜歡陳衛北。
可是現在這個時候,他又必須用到陳衛北。
因為他很清楚,別說單打獨鬥他可能不是魏宏的對手,就算找三四個人一起圍毆,只怕也不是魏宏的對手。
更何況,陳瀟不知道車上還有沒有其他人。
陳瀟思來想去,他能認識的,能瞬間搖來一堆人的,就只剩下這個小叔了。
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往後退。
陳瀟盯著那個備註,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
那頭先是一陣雜亂的背景音,夾著麻將牌碰撞的脆響、男人說笑聲,還有人罵罵咧咧地催著出牌。
緊接著,一個帶著幾分懶散和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過來。
「誰啊?」
陳瀟沉默了一瞬,開口道:「小叔,是我。」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喲,稀罕了。」
陳衛北的語氣一下變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怪味,像是意外,又像是覺得有趣。
「咱們家的高材生,居然還知道給我打電話?」
「怎麼,讀了幾年大學,終於想起你這個小叔了?」
陳瀟沒接他這話,直接道:「我找你有事。」
陳衛北在那頭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沒事也不會想起我。」
「說吧,缺錢了,還是惹事了?」
陳瀟握著手機,目光落在車窗外,聲音很平。
「我想找人平點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先前那點笑意,也淡了不少。
陳衛北顯然不傻,陳瀟平時根本不聯繫他,現在主動打電話,這裡面什麼意思,根本不用點透。
陳衛北笑呵呵的道:「我就知道,說吧,平什麼事?」
陳瀟沒有立刻回答,前面的士司機還在,他直接說道,「我微信跟你說。」
陳瀟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打開微信,給陳衛北發了一條文字消息過去。
【我要找人辦一個人,對方很能打,現在正在跟蹤我,我現在坐計程車往你住的地方趕過去了。
你現在能找多少人就找多少人,然後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幫我拿下他。】
過了一會兒,陳衛北才回了一條消息。
【你這是惹上什麼事情了?】
陳瀟想也沒想就回道:【你就說能不能找到人。】
陳衛北沒急著答,反而問了一句:【你爸媽知道這件事嗎?】
陳瀟沉默了一下,才回道:【我就是為了救我爸,才做這件事。】
陳衛北也沉默了,他也知道陳瀟家裡的情況。
【你小子不是想要弄這個人身上的肝去給你爸換上吧?】
陳瀟無語了,他知道陳衛北這種人自己做慣了髒事,就總喜歡將人往髒了想。
【不是,只是問一些話。】
陳衛北:【人我倒是能叫,你要多少,我可以給你叫多少,但是這都是要花錢的,你現在拿得出來錢嗎?】
【開價吧。】
最後這三個字一出來,陳衛北發了一道語音消息過來。
陳瀟點開,先響起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你口氣倒是不小。」
「前兩年你爸媽還為了幾千塊錢跟我翻臉,現在張嘴就是開價。」
「怎麼,發了?」
陳瀟皺了皺眉,還是回了一條消息過去。
【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