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講,周啟明對於所謂投機倒把一把手的第一印象並不好。
當然,他是第一個發現了天賦系統的人,並且準確說出來這個堪稱是核心機制的深淵獻祭。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刻意隱瞞欺騙了許多東西,完全是想要看別人幫他試錯踩雷。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和後面反駁他的奧黛麗大小姐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其次,就是他是明確第一個偷了金項鍊進行提交的人。
給論壇的風氣帶壞了許多。
畢竟曾經有一段時間,毀號送死流非常流行。
所謂毀號送死流,就是像周啟明之前所說的,強行偷竊或者搶奪高價值的物品,提交之後直接下線。
任由自己的遊戲角色被群毆致死又或者被關進監牢。
這就是所謂快進快出的一波流打法,畢竟號是別人的,淵幣是自己的。
一次毀號,可以拿到一到五萬,何樂而不為?
不過很快,大家都發現了這樣做的弊端。
首先,就是npc並不傻。
第一個衝進金店,能夠搶到黃金提交,第二個衝進去的,他能摸到根毛兒?
況且這會把周圍所有人的好感直接刷到敵對。
更可怕的是啥?更可怕的是,無論在哪個世界的法律下,你偷一條金項鍊都不會把你送上絞刑架。
而還記得深淵遊戲的規則嗎?
必須當前角色死亡,才能夠登錄其他世界。
玩家無法主動銷號,頂多是不上線交給ai控制。
那麼就等於說是將你的深淵帳號一次性提現了。
那麼自殺總可以了吧。
孩子,你要知道,自殺可不是嘴一張一閉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就算說你可以屏蔽痛覺,遊戲角色你又無懼死亡。
但是,不依靠工具自殺,是一件,非常困難,非常困難的事情。
況且有很多角色偷盜後,是直接被捆在廣場上,直接戴枷示眾幾天的那種。
所以,風險極大,不一定成功,後果也極其慘烈。
這種風氣就很快得到了遏制,這樣做的人被論壇普遍送了兩個字。
鯊臂。
幾乎成為了鄙視鏈的最底端。
那麼這個始作俑者的投機倒把一把手,又能有什麼好下場的呢?
更慘的是,深淵遊戲作為元宇宙世界,id唯一,不可改名。
等於他這個id是直接臭了。
而落實到投機倒把一把手個人,他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他被痛打一頓,被金店開除,原本大好的前程毀於一旦。
要知道,金店學徒這樣的開局職業,至少優於百分之九十的玩家。
畢竟開局就可以直接接觸到大量的黃金。
自此之後,投機倒把一把手也就在論壇上銷聲匿跡,只有在評選小丑的時候,他的名字才會被人偶爾提起。
一個品行低劣,偷竊成性,滿嘴謊言的垃圾玩家。
蓋棺定論。
但是周啟明在遊戲中又接觸到了他。
那個時候,身中鼠疫,半死不活,只要離線就能夠銷號重開的投機倒把一把手,反而非常艱難地賴著不死。
出於好奇,出於某種憐憫,周啟明給了他抗生素,並且在後續間接提供了治療,讓他得以康復。
接下來他就出現在了這個領麵包的賑災現場。
一塊麵包。
很不值錢,只是稍微有點興趣。
肯定就給了。
然後過了幾個小時,他重新排隊回來了。
並且新傷疊舊傷,衣服上那麼多泥污,一看就是被人圍在小巷裡毆打一番,奪走了他剛到手的麵包。
他只能再來排隊,再來尋求那一塊麵包。
毫無疑問。
這塊麵包對他很重要。
比他的尊嚴和情緒重要的多。
周啟明就突然有了興趣。
簡懷特點了點頭,對於周啟明的話,她無視一切前提條件地服從。
又一塊麵包被放在了他的手中,這位一把手深深望了簡懷特那張精美絕倫的少女臉龐一眼,然後將黑麵包揣在懷裡,低著頭小步快跑地離開了。
明明是我說再給你一塊的,結果看起來功勞都被簡懷特給搶走了。
周啟明無奈又好笑地想。
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誰讓簡懷特建模那麼好呢?
金髮碧眼的絕美少女,天真無邪,純潔無垢。
就連她回頭徵詢自己的意見,也可以看做她是在向自己求情。
建模好是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周啟明嘆了口氣。
他招了招手,便有一位銀甲的武士上前。
「走吧。」周啟明簡單拍了拍簡懷特的肩膀。
「走?」簡懷特有點驚訝。
她還是蠻享受這個發麵包的過程的。
親手幫助到別人的感覺。
如果可以,簡懷特願意從早發到晚。
從周一發到周日。
她就是天生的發麵包聖手!
「這裡怎麼辦?」
「發麵包的事情,是個人都會幹。」周啟明嘆了口氣。
雖然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他倆只是前排的免費志願者。
但是那些守在這裡的教會武士,可是清楚地知道這裡誰才是大小王。
已經有甲士和修女取代了兩個人的位置。
刷臉已經刷的差不多了。
周啟明拉著簡懷特的手,兩個人快步走下了這個人山人海的廣場。
像一滴水消失在了沙漠。
……
……
李維在逃跑。
他一出廣場就開始逃跑。
懷揣著那塊寶貴的黑麵包,他貓著腰疾馳在泥濘的下城區街道上。
街道兩旁的房屋在晨光中投下深藍色的陰影,那些陰影像一灘灘冰冷的、凝固的水,橫亘在他面前。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跨越它們,每一次跨越都伴隨著濺起的泥水和急促的喘息。
一顆石子從角落冷不丁地飛出,正打在他的帽沿。
痛擊。
眩暈。
仰倒。
李維跌倒在中世紀的爛泥街道上,腦袋扎進一坨不知名的排泄物里。
骯髒,惡臭,令人作嘔。
李維強忍著那極度的眩暈與頭痛,搖搖晃晃地站起,就被人再一腳踹翻。
「吆!這不是咱手子哥嗎?咋了,一塊黑麵包都遮遮掩掩不肯和兄弟們分享?」
三三兩兩的人湊了上來,一起居高臨下地圍著李維。
李維緊緊抱著懷裡的黑麵包。
躬身,縮頭。
這是標準的挨打姿勢。
他再熟悉不過了。
挨一頓打罷了。
等對面出完氣,他能把這塊黑麵包帶回家就行了。
但是當他擺好姿勢,準備挨打的時候,意料中的拳腳卻遲遲沒有落下。
為什麼?
他睜開了眼睛。
在眩暈與疼痛帶來的虛浮視界中。
在泥水渲染的彩色光影中。
一個白袍金髮的纖細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前。
一棍,一棍,一棍。
上前的流氓地痞,如秋風掃落葉一般,被盡數掃在了這片下城區的污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