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陸續爬著繩索來到了皮蒂宮的城牆之上。
老實說依靠繩索爬牆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又因為無論是塞拉菲娜還是簡懷特,穿的都是長袍裙子之類的服裝。
所以周啟明第一個上牆,緊接著是黑袍金髮的簡懷特,最後是步履矯健的塞拉菲娜。
這讓周啟明相當意外。
簡懷特能上來他完全不驚奇,但是塞拉菲娜看起來一個嬌滴滴的女僕,爬起繩索來也是完全不含糊。
難不成她也經過戰鬥訓練?
從梅迪奇家族的風格來說,真有可能。
但是如今這個梅迪奇家族製造的精英女僕,居然要帶領著外人來掠奪他們尊貴的小公主,只能說造化弄人。
只能說忠不可言。
夜色如同一匹無邊無際的黑色天鵝絨,將整座皮蒂宮裹入沉默的懷抱。
爬上高牆,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座龐大的暖灰色宮殿,它以天然粗面砂岩為主要的建築材料,屋頂則是燒制的紅陶色陶瓦鋪就。
這是完美符合歐洲宮殿哲學的作品,不同於中式的大殿式宮殿,眼前的皮蒂宮講究的是單層巨構加無限延伸。
這是一座足足有著數十米高,但是卻至多只有三層的巨型宮殿,在視野中延伸矗立,就像是真正的沉睡巨獸,又好像一個巨大的迷宮。
月光如水,將那些粗面砂岩的紋理照得清晰可見,每一道石縫都像是巨獸皮膚上的褶皺。
周啟明瞬間明白自己帶著塞拉菲娜過來是多麼明智的選擇。
自己一個人來,是真的要迷路的。
而在視野中,城牆上有著三三兩兩正舉著火把巡邏的梅迪奇家族私衛,這些私衛訓練有素,武器精良,是普通的城市守衛遠遠無法比擬的精銳。
而在城牆下,同樣有著數隊衛兵巡邏,每一隊的數量大致在十二人的樣子。
「這樣的夜間防衛,是梅迪奇家族的慣例?還是突然增加的?」周啟明向絲毫沒有喘息的塞拉菲娜詢問。
女僕言簡意賅:「常例。」
怎麼說,頂級的中世紀貴族排場唄。
周啟明在翡冷翠城中的時候,完全想像不到,真正的梅迪奇族人,基本都是在這個遠離城市污穢與喧囂,幾乎自成一個巨大王國的皮蒂宮中生活。
中世紀的老錢確實還是有太多足夠讓自己震撼的東西。
當然,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掠奪他們的公主,這樣一想,就立刻顯得非常褻瀆了。
從城牆到宮殿,大概還有三百米左右的距離,可能也是出於安全的考慮,這個距離並沒有種植什麼繁茂的樹木,相反,主要由噴泉,雕塑,廣場,草坪這些非常直觀的建築元素組成。
嗯——潛入難度陡升。
「你能把這些巡邏的衛兵都幹掉嗎?」周啟明看向萊昂:「嗯,打暈級別的幹掉。」
「需要嗎?」萊昂認真看向周啟明,似乎躍躍欲試。
所以你做得到嗎?
周啟明只是稍微試探一下萊昂此行的忠心,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想玩真的。
「算了算了。」周啟明連忙勸對方打消這個想法。
你為什麼要去試探一個樂子人呢?
他是真的只想看樂子啊。
周啟明如今是絕對不想和梅迪奇家族起正面衝突的,先不說他如今的權力一半都來自於梅迪奇家族,單純從現實角度來考慮,也沒有人願意和這種中世紀最頂級的權貴家族作對啊。
於是乎四個人再沿著城牆的階梯小心地下降,周啟明剛剛踏上皮蒂宮內部的地面,就聽到了兩聲極輕的悶響。
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士在陰影中倒下,萊昂笑眯眯地從陰影中走來。
嗯——暗哨。
除了明面上巡邏的還有大量的暗哨。
如果是自己來的話很有可能就中招了。
萊昂則是下降的第一時間就衝過去解決了他們,在對方發現自己之前。
「只是打暈吧?」周啟明向著萊昂確認。
「嗯,打暈。」萊昂笑眯眯地點頭:「感謝萊特大人讓我有如此新奇的體驗。」
畢竟夜闖梅迪奇宮殿,是萊昂正常情況下絕對不會嘗試的邪惡之舉。
周啟明嘆了口氣。
「菲娜,帶路。」
雖然塞拉菲娜可能並不是在皮蒂宮接受的訓練,但是她又絕對會非常熟悉這座宮殿,畢竟這裡是如今梅迪奇家族真正的權力中心。
事實上也是這樣,塞拉菲娜帶領著三人在這巨大的廣場陰影中穿梭,始終和巡邏的明哨保持著相當的距離,直到出現在皮蒂宮的牆根處,依舊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第一步潛入計劃完美!
塞拉菲娜熟練地拉開一扇窗戶,回頭看向目瞪口呆的三人:「這裡可以進入。」
「為什麼這扇窗戶沒有鎖?」周啟明呆呆問道。
就好像塞拉菲娜提前當了內奸一樣。
「有需要出去私會情郎的女僕,又或者某位少爺想要避開外人的耳目偷偷回來……」塞拉菲娜面無表情地解釋:「總之,有一些只有老鼠知道的小小地洞可供利用。」
這精準擊中了三人的盲區,只能一臉感慨地各自從窗戶中爬進了皮蒂宮內。
這扇窗戶被一副巨型油畫擋著,所以說,這扇窗戶的上鎖與否,幾乎不會被檢查。
三人推開油畫,進入房間之中,周啟明瞬間被這個房間的富麗堂皇所震驚。
油畫背後的暗處,燭光透過畫框的邊緣滲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像被打碎的金子。
這是一個巨大的沙龍大廳,即使空無一人,但是頭頂上的吊燈火焰依舊熊熊燃燒,四周的配備著相應的火燭,將整個大廳照得燈火通明。
而在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則掛滿了各式各樣精美的油畫。
周啟明完全不懂油畫,但是,能夠被梅迪奇家族收藏在皮蒂宮中,毫無疑問都是當世最頂級的珍品。
而這些珍品油畫星羅棋布在眼前,而頭頂上則是極盡奢華的巴洛克風格的穹頂壁畫,隨處可見的潔白大理石雕塑停在橫樑。
單單是這個房間的價值,如果保留到現在,恐怕沒有十億買不下來吧。
周啟明在心中暗自震撼,但是簡懷特三人卻要鎮定得多。
這就不得不到土狗時刻了。
畢竟無論是萊昂,還是簡懷特,又或者塞拉菲娜,各自有各自的經驗和見識。
所以這個極盡奢華,但是在整個皮蒂宮中又算是稀鬆平常的陳列沙龍,對他們而言,只是平常罷了。
「請從這邊走,奧黛麗大小姐的寢宮在這裡。」
塞拉菲娜上前帶路。
一路上,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即將撞臉的女僕男傭之類的存在,這些人即使深夜也需要值班,但是也都是被萊昂在對方發現自己之前就提前打暈然後拖入一旁的工具房。
所以——萊昂你到底當沒當過阿薩辛啊?
沒記錯的話阿薩辛和你們聖殿騎士不是死敵嗎?
但是總之,最終四人來到了宮殿的深處,一扇裝飾華美的銀質門扉之前。
「這裡就是奧黛麗大小姐的寢宮。」塞拉菲娜這樣介紹道。
「我在這裡守候。」萊昂主動說道。
周啟明嘆了口氣——他知道,萊昂給他留了最後一絲體面。
那就是,萬一進去之後,奧黛麗大小姐依舊在那裡好好地睡覺,那麼,不至於當場身敗名裂。
周啟明推門,簡懷特緊隨其後。
門軸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像一聲被壓低的嘆息。
兩個人在月色下靠近那張巨大的,有著潔白垂幔的軟床。
軟床上,睡著一個純黑長髮的嬌美女郎。
她皮膚雪白細膩,五官精緻柔和,是一個能讓人一眼難忘的美貌女子。
但是——「她沒有患上黑死病。」
簡懷特輕聲開口道。
作為瘟疫醫生,她有著絕對的發言權。
月光透過窗幔的縫隙落在少女的臉上,將她的睡顏映得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完美而冰冷。
周啟明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