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義移開上面的雜物,洞口居然都沒有堵嚴實。
這個盜洞看上去都有上百年了,也不知道裡面坍塌了沒有。
他蹲在盜洞口,用手扇動洞內的空氣聞了聞。
一股霉味從洞口慢慢滲出,應該是經年累月的雨水滲下去了的緣故。
他把松明火把湊近洞口,火苗被微弱的氣流吹得微微晃動。
有空氣流通,說明洞是通的。
但那股氣流冷得不正常,吹到臉上卻讓人後背發涼。
來都來了!
林義咬咬牙,點燃火把,彎腰鑽了進去。
盜洞窄得只能容一人蹲著前進,他的肩膀蹭著兩側的土壁,濕冷的泥土不斷掉落進衣領。
通道下降得有些陡,火把只能照亮很小的區域。
盜洞很短,走了三丈便到達了底部。
火苗微微顫動,看來是其餘的地方因為封土鬆動的緣故,也有了縫隙。
林義心也算是涼透了。現代人的常識告訴他,這裡不可能保存得了什麼文物。
他頂多就能出去宣布一下這個遺蹟的位置,也不會引起全日本的重視。
蘇我馬子是公卿,能對他有興趣的公卿和皇族,大多還在要飯呢!
霉味里夾雜著一絲甜膩的氣息,像是什麼香料腐朽之後留下的味道。
林義把衣領拉到鼻子下面,緩緩站起了身。
這是墓室的正後方。
四面都是巨大的花崗岩。火光照到斑駁的頂部,隱約能看到繪畫的痕跡。
林義往前走了兩步,腳下忽然咔嚓一聲響。
有什麼東西被踩碎了。
他低頭一看,火光照出一截白森森的骨頭。骨頭旁邊散落著幾片破布,顏色早已辨不出來,只剩灰撲撲的一團。
林義蹲下身,用刀鞘撥開碎布。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露了出來,刀刃上全是豁口。
根據《日本書紀》記載,飛鳥時代並不流行殉葬。
這個人怕是個盜墓賊。
林義把火把往周圍照了一圈,只看到一具骸骨。
看樣子還是自己了斷的……
林義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冷。
石室里忽然安靜得不正常。連蟲子爬動的聲音都沒有,只有自己呼吸聲。
他壯著膽子往前走去查看,回過頭時眼角忽然瞥見一件東西。
石室正中央,居然擺著一口巨大的石棺。
林義只覺得汗毛倒豎。
剛剛走過來的時候,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
一定是火把照亮的區域變大了。
他這樣想著,火光照向了石棺的一角,那上面的青苔有些剝落,在火光下好像動了一下。
操!棺材動了!
他慌忙拔刀。
管你什麼東西,一刀定叫你有來無回。
然而手指碰到刀柄的瞬間,一陣天旋地轉襲來。
眼前的石室開始扭曲變形,那些壁畫好像瞬間恢復了原貌,人物也變得鮮活了起來。
石棺的抖動越來越劇烈,棺蓋和棺體之間漸漸擠出一道縫隙。
縫隙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雖不懂風水,但也知道這種已經破了風水的墓室,連靈異小說里都不敢寫有粽子。
一陣極其尖細的聲音,像是女人的笑聲,忽然從那道縫隙里擠出來,鑽進耳朵里,讓他的腦子快要炸開。
林義咬破舌尖,鐵鏽味在嘴裡漫開。
對了,是剛才那股異香!
《萬川海集》里有記載。
日向國有一種毒菌,可以用來製作迷藥。
中了毒菌的人會產生幻覺。
不能再吸入了,先閉氣再說!
林義屏住呼吸,朝來的方向衝過去。
他的手摸到了石壁。土洞口不見了。
林義沿著石壁摸了一圈,摸了一圈又一圈。火把的光已經越來越暗,松明快要燒盡了。
根本分不清哪裡是真實的壁畫,哪裡是幻覺。
土洞就算坍塌了,墓道也總該連接著墓室才對。
石舞台古墳的地圖他看過幾次了,但那條長長的墓道他記得很清楚。
蘇我馬子的陵墓有一條專門的工匠通道,外面用花崗岩封死了。
可他現在把四面石壁摸遍了,連一條巴掌寬的裂縫都沒有。
火把最後一點光亮閃了閃,徹底滅了。
黑暗像一塊巨石壓了下來。
林義心一沉,伸出手去摸石壁。現在只能靠觸覺了,如果那個盜洞還在,一定能摸到。
沿著石壁一寸一寸地摸,從一塊花崗岩摸到下一塊花崗岩,指甲蓋在石縫裡摳著,指尖磨得生疼。
手指忽然觸到了冰涼的東西。
見鬼了!是人手!差點還特麼十指相扣!
林義渾身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他猛然後退,照著那個方向就是一刀。
好像什麼都沒砍到!
林義閉上眼睛,重新伸出手,朝人手的方向摸了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手指再次觸到那冰涼的皮膚時,他心一橫,利用柔術撞了上去。
然而還是什麼東西都沒有,但他聽到了自己的腳步聲。
他再次摸了摸周圍,這裡應該是墓道口。
剛才剛下墓室,火把顫動的方向就是這邊,這邊應該有通風的地方。
他繼續往深處走去,不過走了十多步,便摸到了冰冷的岩石。
觸感好像也恢復了……氣流也感覺到了。
他回過頭看向墓室,本以為燃盡的火把,此刻正掉在石室中央,發出微弱的光亮。
石室中央根本沒有什麼石棺,那裡擺著一口木棺。木頭已經爛得差不多了,棺蓋斜倒在一邊,上面爬滿了暗灰色的菌絲。
這樣只要憋著一口氣沖向盜洞,便能撤離了。
合著我特麼來就是純粹找罪受?
林義有些不甘心,憋了一口氣,走到棺木旁撿起了火把。
棺內空空如也,四周的壁畫也早就剝落,看不到內容。
他正打算離開,卻看到一截壁畫上居然有一個嶄新的刀痕,想必是之前他砍到的地方。
不對啊,這裡應該是花崗岩。
就算他是劍豪,也不至於在花崗岩上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
是土壁!
林義不敢托大,跑到盜洞裡換了一口氣,又折返回來。
用短刀「國光」摳進刀痕的縫隙里,用力一撬。
一整塊石灰面剝落下來,露出後面光禿禿的泥土,他用「國光」往泥土上捅了一下,刀直接陷進去了半截。
看來有漏可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