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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伊勢國司

2026-10-05 02:16:43 作者: 妙妙家的前夫哥

  第132章 伊勢國司

  六月中旬,林義帶著上泉信綱一行人返回了三河。

  到了岡崎的城下町,卻見到了林屋佐助父子。

  林屋六郎已經九歲了,算是新陰流最小的弟子。

  他見到上泉信綱幾人,立刻跑出來挨個向他們行禮。

  上泉信綱撫著六郎的頭笑道:「六郎,你怎麼在這裡?」

  「三河的人手不夠,於是大藏先生便將我父親派來三河了!」

  大藏十兵衛的確是靈光,武田信玄並未將林義的御用商人除名,如今東海道的生意可多了不少。

  湖衣挺著七個月的肚子,一手扶著腰,一手搭在侍女的腕上。

  她本就生得清瘦,如今腹部隆起,更顯得身形單薄。

  她見來了客人,本想迴避,發覺是舊識,又不好意思走。

  林義快步上前攙住她,上泉信綱旋即笑道:「兩年未見,沒想到湖衣都有身孕了。」

  

  新陰流眾人紛紛打量著湖衣,臉上都帶了笑,湖衣一一行過禮,找了個藉口回到了裡屋。

  井伊直虎聽得前屋一片歡聲笑語,連忙跑了出來。

  她懷孕五月,肚子尚不算太大,穿著一身窄袖便服,腰間系得寬鬆,走路倒是風風火火。

  林義笑著上前,扶住她的肩:「你還未見過師範和我的前輩,一併問過吧!」

  直虎臉微微一紅,隨即瞪了他一眼:「你還知道回來!一去三個月,也不回個信來!

  」

  直虎落落大方地向眾人行禮:「井伊直虎,見過諸位。」

  上泉信綱又喜又驚:「兩個?」

  正在這時,阿梅又抱著四郎法師出來了。

  林義摸了摸鼻子,笑道:「弟子福氣大————」

  三個師兄弟躲在上泉信綱身後竊竊私語,顯然都在憋著笑。

  上泉信綱大笑道:「也好,你積德行善,本就該多子多福。」

  當夜,林義在宅中設了便宴。直虎和阿梅入席作陪,幾個師兄圍坐一圈,倒也熱鬧。

  酒至酣時,林義問眾人此後的安排。

  上泉信綱卻忽然嘆道:「老夫雖與冢原大人有過師徒情分,卻無緣得見神技一之太刀」,一直引以為憾。若不見識頂尖的殺人技,恐怕難以淬鍊出真正的活人劍。」

  「師父可是要去關東再見冢原大人?」神後宗治問。

  「家原大人已經年過七旬,恐怕已經無法演示。為師打算去一趟伊勢,見一見北畠具教,了卻這樁心愿。」

  一之太刀是日本戰國時期劍聖家原卜傳的獨門秘技,其核心技術體現了「最簡招式即最強招式「的武道境界。

  該技法通過每日6000次木刀直劈訓練實現力量、技巧與精神的三段合一,攻擊時能精準切入甲曽縫隙完成致命一擊。

  據史料記載,冢原卜傳曾將一之太刀傳授給伊勢國司北畠具教,並作為鹿島新當流的核心技術傳承。

  眾人立刻表示要追隨上泉信綱前往伊勢,上泉信綱卻搖了搖頭。

  「北畠具教是伊勢國司,我們興師動眾前去,未必肯見我們。」

  新陰流七曜星的威名早已傳到全國,一眾人上門難免有點仗勢欺人。

  人家堂堂一國國司,沒準還真就一點面子不給。

  林義聽完,想了想道:「弟子在京中和公卿交好,又取得了賜姓,我陪師父去,也好有個照應。」

  這話剛一出口,直虎就不樂意了。

  上泉信綱連忙說道:「你剛回來,家中又有孕妻,何必奔波?」

  「伊勢有良港,弟子早就有意去那裡看看商路。況且陪師父去見一見傳說中的一之太刀,弟子也算不虛此行。」

  林義說罷,又看向了直虎,「你放心,這次我一定快去快回!」

  神後宗治道:「主公,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已經不算是正經的武士了,以後便以師範相稱吧!」

  「是————」

  「井伊大人!」


  「在!叫我阿虎就好了。」

  直虎簡直乖巧得可愛,仿佛有一隻貓尾巴在身後搖晃。

  「你這五個月的身孕,想必打理家中不便。我便讓幾位弟子留在此處幫忙。」

  井伊直虎求之不得,一改方才的不樂意,還不忘叮囑林義照顧好信綱。

  北畠家的霧山城盤踞在山腰,城牆石垣上爬滿了青苔,和岩村城相近,同是多霧之城o

  此城附近都是丘陵,離伊勢灣足足20公里遠,可以眺望伊勢平原,卻看不到伊勢灣。

  城頭上飄揚著五七桐紋。

  這是皇室賜給臣下的副紋,包括足利家和未來的豐臣家,都使用過。到了現代,仍被當做日本首相的紋章使用。

  北畠家是村上源氏的後裔,世代擔任伊勢國司,地位尊崇,與土佐國的一條兼定、飛驒國的姊小路賴綱並稱為「戰國三國司」,是戰國為數不多以公卿出身保住領國的家族。

  兩人沿石階上了山,遞了名刺。城門武士驗過之後,讓他們在城外的待客所等著。這一等,便是三個時辰。

  直到夕陽西下,最後的餘暉已將將二人的臉曬得油亮,這才有人前來稟報。

  「北畠大人正忙於處理政務。」

  上泉信綱嘆息道:「看來北畠家今日不願見客。我們先下山,明日再來。」

  回到了城下町,林義打算去藥鋪看看。

  伊勢西部是山,中間是丘陵,東部是平原和大海,氣候覆雜多變,是六十六國中的藥產大國,黃精、當歸、茯苓的產量極高。

  伊勢商人們不僅對外大量銷售本國藥材,還常常將東南亞一帶的藥材引進回國轉賣。

  林義到了藥鋪,找到老闆,諮詢了些藥材的價格,但凡見到便宜的就定了一些送去甲斐。

  這老闆見他老問些冷僻的藥名,出手又闊綽,便知道他是個行家。

  「先生也是醫道中人?」

  「略懂一二。」

  「先生莫非是專程來給隱居大人看病的?」

  隱居大人?北畠晴具?算算日子,這個人好像也沒幾個月可活了。

  林義留了個心眼,故意答道:「不錯。閣下若是知道些病症,倒是可以透露一二,也免得在下問診時漏了怯。」

  那老闆見他年輕,好心勸道:「先生還是請回吧!這病要是能治,早治好了!」

  「此話怎講?」

  「據配藥的醫師講,隱居大人年初便起不來了,渾身骨節腫大,皮膚上生了惡瘡,敷了多少膏藥都不見好。」

  現在正是拓展商業的大好時機,富貴險中求,必須去瞅瞅是怎麼回事!

  林義謝過老闆,便回了宿屋去見信綱。

  翌日清晨,兩人再次登城,遞上名刺時,林義特意誇張說道:「聞聽隱居大人玉體違和,在下曾是武田信玄的御醫,願盡綿薄之力。」

  不過半個時辰,便有近侍前來引路。

  北畠晴具隱居之所在城的西北角,是一處專門加高的院落。沿著石垣有一處狹窄通道,可以通往本丸。

  此處格外清幽,甚至能聽到山中的鳥叫聲。

  廊下跪著兩個侍藥的僧人,見有人來,連忙起身合十行禮。

  今天天空晴朗,也沒有霧氣。

  若是在岩村城,一定會門窗大開除些濕氣,但這裡的紙門卻緊閉著。

  兩個近侍將門拉開了一道僅一人通過的小縫,林義二人只得擠了進去。

  室內光線昏暗,透進來的光恰好落在榻上那人的身上。

  那人猛地一捂臉。

  雙手指節腫得如同老樹的癭瘤,指甲灰敗,邊緣翹起,輕輕一碰便要脫落似的。

  他半靠在疊起的枕上,身上蓋著兩層薄被,卻仍看得出骨架寬大。

  「上泉大人遠道而來,老夫未能親迎,失禮了。」

  他的臉色灰敗,顴骨上卻有一抹不正常的紅暈,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上泉信綱跪坐行禮:「隱居大人言重了。在下此番前來,本是想向北畠國司請教劍術,聽聞大人有恙,特攜弟子前來探望。」


  「這位便是近來名動天下的吳氏忌寸義直吧?你在甲斐的事,老夫也略有耳聞。」

  「隱居大人過譽了。」林義行禮道,「可否容在下為大人診脈?」

  北畠晴具伸出手來。

  林義搭上他的寸口,入手便覺皮膚滾燙,脈象卻浮而無力,是熱毒入骨、氣血兩虛之象。

  他不動聲色,又細看了晴具的面色和舌苔,心中已有了計較。

  「可否請大人示下患處?」

  北畠晴具緩緩掀開被子,又褪下衣襟。

  他的胸前、肋下,生著十數處暗紅色的斑疹,有些已經潰爛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著淡黃色的膿液。

  「大人怕光?」

  「是,本來也看不清東西了,老人怕光也是正常的。」

  林義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這症狀,他在《醫心方》中讀到過。

  唐永徽年間,有胡商自波斯來,患惡瘡,形如楊梅,潰爛及骨。

  時人謂之「廣瘡」,又名「楊梅瘡」。到了明代以後,這種病便多了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梅毒。

  這種病在戰國時期的日本並非罕見。早在數年前,曲直瀨道三便在《啟迪集》中記載過類似病例,稱之為「唐瘡」,認為是與南蠻人通商後傳入。只是礙於當時的醫術,治療之法十分有限。

  林義在腦中飛快地回憶《醫心方》中關於此病的記載。輕粉、土茯苓、甘草,這些都

  只能緩解,但若要根治,即便是後世的抗生素也需連用數周,更遑論在十六世紀的日本了o

  梅毒能發展到三期,短則1—2年,長則10—20年。

  病毒都已經入侵到視覺神經了,神仙也難救。

  這老頭都六十了吧?真是老當益壯,玩兒得真花!

  「先生可有良策?」北畠晴具見他久久不語,忍不住問道,眼中透著一絲期待。

  林義猶豫片刻。

  我總不能說你亂搞惹出的事兒吧?

  他只得以當代的理論答道:「此症名曰唐瘡,乃熱毒入血所致。在下可以開一方,以輕粉外敷,佐以土茯苓煎湯內服,可緩解疼痛,收斂瘡口。但恕在下直言,此病入骨已深,藥石只能延緩,無法根治。」

  北畠晴具緩緩合上眼睛,嘴角卻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先生果然是良醫。此前來過的醫師,有的信誓旦旦說三劑可愈,有的拐彎抹角說了半天,卻連藥方都不敢開。我自己的身體,我還是清楚的。」

  「在下雖然不能救大人,但可為大人減輕病痛。」

  「那便請先生開方吧!」

  林義躬身應是,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筆墨,在燈下寫起了方子。他將藥名分量一一寫明,連煎煮的火候時辰都標得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他又謄抄了一份,將兩份方子一併呈給北畠晴具。

  「這一份是外敷的膏藥配方,這一份是內服的湯藥。外敷的輕粉有毒,切不可入口。

  內服的土茯苓需連服四十九日,即便瘡口癒合也不可中斷。」

  北畠晴具接過方子,看了一遍,忽然笑道:「先生的字,倒有幾分風骨。老夫年輕時也曾臨過顏真卿的帖,只是始終學不到那股氣韻。」

  他放下藥方,對上泉信綱道:「上泉大人,此番前來,不該只是為了老夫的病吧?」

  上泉信綱比他年輕幾歲,尷尬道:「在下也是想與家督大人試合,一睹一支太刀」的風采。」

  「此事,我會代為斡旋的。」

  「多謝隱居大人。」

  翌日,霧山城演武場。

  這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山間的霧氣很濃。

  北畠具教站在場中央,腰間掛著一把大太刀。他今年三十出頭,正值壯年,濃眉如刀裁,目光炯炯。

  上泉信綱緩步走入演武場,身後只跟著林義一人。

  每走一步,腳下便發出一聲輕微的碎響。

  北畠具教盯著上泉信綱走來,原本倨傲的神情一點一點地收斂了。

  等到上泉信綱在十步之外站定時,他的眉頭已經緊緊鎖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

  上泉信綱只是站在那裡,渾身卻散發出一種無從捉摸的壓迫感。

  冷汗,從北畠具教的額角滑落。

  他咬牙接過了竹刀,卻感覺重如千斤,心想:出手若是贏不了他,還被他看破了地盤,便完了。

  他本來答應父親的請求,是想為香取神道流揚名,但現在他考慮的卻是要保住奧義。

  有幾個年輕的武士甚至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以為主公是在給年長的劍聖留面子。

  猶豫良久,他的手微微鬆動。

  林義看出他迫於上泉信綱的壓力不敢出手,於是說道:「若是閣下擔心傷到上泉師範,不如讓在下試試!」

  北畠具教忌憚成名已久的信綱,卻不怕林義。見他主動提出代替,便打算以其他絕技將他打發了,敷衍了事。

  「也好,便請賜教。」

  「請!」

  林義接過信綱手中的竹刀,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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