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身,對著不遠處已經嚇傻了的場務、布景組長和道具組長破口大罵。
「你們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布置的外景差點砸死人!啊?」
「每天檢查是檢查到狗肚子裡去了?這麼大個安全隱患看不見?」
「能幹就干,不能幹就給老子滾蛋!劇組不養廢物!」
導演的咆哮響徹整個片場,幾個負責人被罵得狗血淋頭,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而另一邊,楊蜜拉著張澤到休息區坐下,從助理那裡拿來醫藥箱,小心翼翼地給他處理傷口。
她一邊用棉簽蘸著藥水,一邊朝著他擠眉弄眼,壓低了聲線。
「喂,你看見剛才糖糖看你的樣子沒?那小眼神,都快拉絲了!」
張澤聞言,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
「沒辦法,誰讓我魅力太大呢!」
楊蜜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啐了一句。
「真不要臉!」
話音剛落,張澤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唐焉發來的簡訊。
「今天謝謝你,晚上想請你吃個飯,可以嗎?」
張澤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回復了一個字。
「好。」
楊蜜就在旁邊給他上藥,將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按理說,她應該會像剛才一樣,繼續出言調侃幾句。
但不知怎麼回事,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憋悶湧上心頭。
她就是感覺不太舒服,心裡堵得慌。
於是下意識地,手上處理傷口的動作就重了些。
原本應該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酒精棉球,被她直接按在了那片血肉模糊的擦傷上。
張澤倒吸一口涼氣,只感覺一股火辣辣的劇痛從手臂直衝天靈蓋。
「你溫柔點!下手也太重了!我沒被牌匾砸壞,倒要被你給疼死了!」
楊蜜手上的力氣非但沒減,反而又加重了幾分。
她沒好氣地回敬了一句。
「我這人從小到大手勁就大,你要找溫柔的,就找你的紫萱溫柔去!」
張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火氣搞得一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小聲嘀咕。
「怎麼變臉跟變天似的,吃槍藥了?」
……
最後張澤還是沒能吃上這頓感謝飯。
就在他準備出門的時候,被李國利導演一個電話叫住,說是道具組出了重大安全事故,投資方那邊震怒,要求劇組立刻提交一份詳細的報告,他作為當事人,要留下來講一下當時的經過。
他只能給唐焉發去信息表示歉意。
唐焉很快回復,字裡行間滿是大度與體諒,沒關係,安全最重要,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從這天起,劇組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唐焉對張澤的態度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轉變,之前的那份好奇和欣賞,徹底發酵成了近乎崇拜的依賴。
她不再掩飾自己的親近,每天帶到片場的愛心湯,從只給張澤的一碗,變成了一整隻不鏽鋼保溫桶,見者有份,但誰都清楚,最精華的那一碗,永遠是她親手盛好,第一個端到張澤面前。
甚至連給他手臂上的傷口換藥這種事,她都親力親為,小心翼翼的動作,比隨組的醫護人員還要細緻。
楊蜜在一旁看著兩人日漸親密的互動,心裡堵得慌,連帶著說話都開始夾槍帶棒。
「喲,這英雄救美就是不一樣啊,咱們糖糖這是準備以身相許了?」
午休時分,楊蜜看著正小口小口給張澤吹涼湯的唐焉,陰陽怪氣地開口。
唐焉的臉頰瞬間通紅,反駁道,「蜜蜜你別亂說!我只是在感謝澤哥!」
「感謝?感謝到連助理的活都搶著幹了?我可沒見過這麼報恩的。」楊蜜撇了撇嘴。
張澤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只能埋頭喝湯,假裝自己是個什麼都聽不見的聾子。
他心裡清楚,這倆妮子是槓上了。
不過好在,不管兩個女主角再怎麼針鋒相對,都沒有影響到劇組的整體拍攝進度。
這天晚上,劇組為了趕進度,安排了一場大夜戲,一直折騰到凌晨三點多才終於收工。
因為收工太晚,回去也不方便,劇組便統一安排所有人在劇組旁邊的酒店住下。
張澤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沖了個熱水澡,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
他剛用浴巾擦著頭髮從浴室里走出來,房間的門鈴就響了。
誰會這麼晚來找他?
他帶著疑惑走到門前,通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整個人就是一愣。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唐焉。
他打開門,只見穿著一身藕粉色絲質睡衣的唐焉俏生生地站在門口,懷裡還抱著一本劇本,白皙的臉頰上透著兩團不自然的緋紅。
「澤哥……我睡不著,有段戲一直想不明白,你能……給我講講嗎?」
她的聲線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人的顫抖。
張澤看著她這身清涼的打扮,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劇本,一時有些遲疑。
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她還穿成這樣……要是被人看見,傳出去對她的名聲可不好。
他心裡想的是,現在的唐焉雖然小有名氣,但遠沒到後世那種一線花旦的地位,任何負面新聞都可能是致命的。
唐焉見他猶豫,舉了舉手裡的劇本,眼神真誠又帶著一絲哀求的緊張。
「就一小會兒,我保證,絕對不打擾你休息。」
對著這樣一雙清澈又充滿期盼的眼睛,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張澤心裡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側過身,讓她進了房間。
「進來吧,門開著。」他刻意沒有關門,只是虛掩著,算是避嫌。
唐焉抱著劇本在沙發上坐下,姿勢有些拘謹。
兩人開始討論劇本上那段紫萱與顧留芳,也就是徐長卿第一世的感情糾葛。
唐焉的困惑在於,她始終找不到紫萱那種身為女媧後人,卻又為愛奮不顧身的狀態,那種天真爛漫之下隱藏的決絕。
「我總覺得演出來很彆扭,要麼太傻白甜,要麼就太苦大仇深了。」她苦惱地抓了抓頭髮。
張澤聽完她的描述,很快就找到了癥結所在。
他引導著她,「你不要總去想她女媧後人的身份,那個身份是束縛,是背景,但不是她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