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撿真的啊
塞恩審判官現在的臉色很臭，比莫爾達克斯那顆鑄造世界上空常年瀰漫著工廠廢氣的大氣層還要難看。
就在三天前，機械修會的幾名技術神甫對莫爾達克斯那條新生產線上出來的軍備做了一輪全面檢測，結論是完全符合STC模板標準。
這讓塞恩審判官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憋屈，什麼時候機械修會的審核變得這麼寬鬆了？
但報告上蓋著鑄造總監的私人銘印，還有高階技術神甫聯名簽署，塞恩就算想挑毛病也沒處下嘴，除非他想和整個機械修會作對，不然他沒有權力否決機械修會的技術判定。
所以他換了個思路，既然在機械修會的標準上沒問題，那就拉到實戰測試場上跑一輪。
星界軍的人可不像機械修會那幫鐵腦袋，他們對坦克好不好用有最直觀的判斷，畢竟他們才是要靠這些載具在戰場上作戰的人。
黑翼港第七裝甲團的團長，維克森上校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裝甲兵，臉上一道從左眉貫穿到右頰的陳舊傷疤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接到審判官要來的消息，他親自到基地大門口迎接，不過這倒不是因為審判官是什麼受歡迎的角色，不過比起直接明面上前來的審判官，那些裝成各種身份的老狐狸審判官更加難搞定。
「塞恩審判官。」
維克森伸出手，語氣算不上熱絡。
「維克森上校，今天來是想借你的測試場用一用。」
塞恩沒有寒暄的興趣，直接從侍從手裡抽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莫爾達克斯新產線出來的一批攻城載具，機械修會已經給了合規認證，我需要做一輪實戰對比測試。」
維克森接過文件翻了兩頁，眉毛挑了起來。
「攻城坦克？雙模式切換？」他的目光在技術參數上停留了幾秒，」這東西又是哪個鑄造世界搞出來的？我還沒見過這種設計。」
「莫爾達克斯，凡德雷克王朝勢力附近的那處鑄造世界」
半小時後，基地東側的露天測試場上，一輛剛從運輸車上卸下來的攻城坦克停在了跑道起點，而在它旁邊五十米的位置上，一輛第七裝甲團現役的黎曼魯斯標準型已經發動了引擎，低沉的轟鳴聲讓地面都在輕微震顫。
維克森帶著自己的幾名參謀和兩個老車組站在觀測台上，塞恩則站在維克森旁邊，雙臂抱胸，等著看它出醜。
「第一項，機動性能。」
維克森拿起通訊器，對測試場上的兩組車組下達指令，「計時開始。」
黎曼魯斯率先啟動，那台幾乎可以吃任何燃料的引擎發出熟悉的咆哮，作為在無數戰場上證明過自己的老兵，黎曼魯斯的起步談不上迅猛，但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感本身就是一種壓迫力。
第一個彎道上，黎曼魯斯展示了它標誌性的快速轉向，履帶差速制動，整輛坦克幾乎在原地就完成了方向的逆轉，揚起一片塵土。
而攻城坦克以坦克模式起步時，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個區別，它比黎曼魯斯啟動明顯快出了一截。
不過在彎道表現上，攻城坦克就沒有黎曼魯斯那麼從容了。它的轉向更依賴減速後重新加速，而不是黎曼魯斯那種幾乎是芭蕾式的原地旋轉。兩圈跑下來，攻城坦克在直線段上積累的優勢和彎道上損失的時間互相抵消，最終兩車的成績差距不到四秒。
「直線速度確實有優勢，」
維克森面無表情地記錄著數據，「但轉向靈活性不如黎曼努斯。」
塞恩點了點頭，心裡稍微舒坦了點。
「第二項，火力測試。」
測試場的末端豎著一排用退役裝甲板焊成的靶標，距離從百米到數千米不等。黎曼魯斯的120毫米戰鬥加農炮率先開火，水冷套抑制住了炮管的熱量，陀螺穩定器保證了精度。三發三中，五百米的靶標被直接打穿，一千米的靶標處被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凹坑，兩千米的靶標也被擊中邊緣，對於一門常規加農炮來說，這個精度已經足夠優秀了。
攻城坦克的坦克模式配備的是雙聯90毫米電漿榴彈炮，口徑上比黎曼魯斯的120毫米小了一圈，但勝在射速。兩發炮彈幾乎同時出膛，擊中五百米靶標的瞬間，等離子體的高溫直接在裝甲板上燒出了兩個半融化的窟窿。
維克森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千米和兩千米的靶標同樣被命中，精度比黎曼魯斯好上一些，但等離子彈頭造成的毀傷效果明顯不同，比起黎曼努斯，攻城坦克的火力就顯得稍微有些不足了。
「差點意思。」
維克森終於從嘴裡擠出了一句評價。
塞恩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但它還有另一種模式，也測試一下。」
維克森直接對通訊器下達了新的指令。
攻城坦克開始了模式切換。液壓支架從車身兩側伸展開來，履帶鎖死，整輛坦克的重心下沉，車身後部的主炮系統向上仰起，暴露出那門足以讓任何人倒吸一口冷氣的180毫米震爆榴彈炮。
從坦克模式切換到攻城模式，整個過程耗時不到五秒。
新的靶標被推到了四千米外，這已經超出了黎曼魯斯標準型主炮的有效射程。
180毫米的炮管微微調整角度，隨後整個測試場都被一聲沉悶到讓人胸腔發顫的炮響所籠罩。
四千米外，靶標所在的區域騰起了一團混合著碎片和塵土的蘑菇狀煙雲。等煙塵散去後，看著全息屏幕上上景象，所有人都沉默了，靶標沒了，連帶著靶標周圍數米範圍內的地面都被轟出了一個深坑。
「————射程呢？最大有效射程多少？」
維克森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緊了不少。
一旁的軍官翻了翻技術文件：「文件上標註的有效射程是六千米，審判官大人。
維克森慢慢轉過頭，看著塞恩。
「塞恩審判官，97
他的語氣變得極其認真，」如果這玩意的產能足夠，我現在就能給上方寫一份正式的列裝申請報告。」
塞恩沒有回答。
他承認，這台攻城坦克的火力輸出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尤其是攻城模式下的那門180毫米主炮，在星界軍現有的裝甲序列里，你得把黎曼努斯坦克換成帝皇毒刃或是毀滅之錘之類的超重型坦克，才能找到勉強對標的火力等級。而這台攻城坦克在切換回坦克模式後，還能當一輛正經的機動主戰坦克來用。
換句話說，這是一台能同時干兩份活的載具。
但塞恩看著坦克的炮管，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攻城模式下完全無法移動，而且有著最小開火半徑。」
他終於開口了，「戰場上一旦被敵方迂迴包抄，攻城模式下的坦克就是一個六十噸的固定靶。它需要步兵和其他載具的協同保護，這一點和黎曼魯斯的側後薄弱區是同樣的毛病，甚至更嚴重。
維克森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攻城模式下的生存性確實是個隱患。但你也得看到另一面，塞恩審判官，在防禦戰和攻城戰中，這種遠程炮擊能力的價值是黎曼魯斯的加農炮替代不了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按它的火力覆蓋範圍，完全能在一般的單位進入死角前，切回坦克模式，不像那些重型火炮平台，挪個位置都得費半天勁。」
塞恩沉默了幾秒。
他不得不承認維克森說得有道理。如果單純從戰術價值上來評估，這台攻城坦克確實填補了星界軍在中遠程直射火力和快速部署之間的一個空白，你要麼選擇黎曼魯斯的機動性但犧牲射程，要麼選擇重型火炮的射程但犧牲機動性，而這台攻城坦克通過模式切換，把兩頭都占了。
但還沒等塞恩把這口氣咽下去，維克森上校手裡的通訊器又響了。
「報告上校，第二批測試樣品已經從運輸車上卸下來了，不過————這玩意不太像是常規載具。」
「什麼意思？」
「您最好親自過來看一眼，長官。」
觀測台上的一行人轉移到了測試場西側的停機坪區域。
遠遠地，塞恩就看到了第二台測試樣品，一架外形重型戰機正停在中央兩側短翼下掛載的飛彈巢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這台樣品叫什麼？」
維克森翻開技術文件的下一頁，念出了上面的名稱，「維京戰機？」
「可變形式空戰載具，」塞恩幫他補充到，他自己也看了數遍有關這兩份樣品的報告，不過只是為了找出可能存在的隱患，但他最後什麼也沒找到，「戰機模式用於制空，還能切換成地面步行機甲模式進行陸戰。文件上是這麼寫的。
「」
維克森慢慢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作為一個跟裝甲車輛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的老兵，他見過無數稀奇古怪的載具，但一台能在戰機和步行機甲之間自由切換的東西，他還真沒見過。
帝國海軍的閃電戰機確實有一定的多用途能力，但那是建立在空優戰機，偶爾客串對地攻擊的基礎上，本質還是一架戰機。
而眼前這台維京，按照文件上的描述，它的兩種形態都是完整的作戰模式，不是客串，而是正職。
「先測空中性能，」
維克森對著通訊器說，」讓海軍那邊派一架閃電過來做對照。」
調一架閃電過來花了不少時間。第407裝甲團畢竟是陸軍編制，基地里沒有現成的海軍戰機，還得從隔壁的帝國海軍借調。
閃電戰機停在維京旁邊，兩者的體型差異一目了然。閃電更纖細、更流暢，掠翼設計賦予了它一種刀刃般的銳利感，干噸的淨重讓它看上去就像一隻隨時準備彈射出去的獵隼。
而維京則厚實得多，寬闊的機身、粗壯的引擎艙、以及那對在步行模式下會變成雙腿的可動結構件，都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名被裝上了飛行引擎的重裝步兵。
「起飛。」
閃電戰機的F100—XB加力燃燒渦扇發動機率先點火，配合火箭助推器，從靜止到離地不過幾秒，掠翼切開空氣的破裂聲在測試場上空炸開，閃電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拉升，轉眼間就變成了天空中一個銀色的小點。
維京的起飛就沒有這麼優雅了。它的引擎功率更側重於推力而非加速度，起飛過程更穩、更重，像一塊被拋上天空的鐵砧—當然，是一塊裝了引擎的鐵砧。但一旦達到巡航高度，維京的飛行姿態就穩定了下來，甚至稱得上平穩。
兩架飛行器在大氣層的測試空域中進行了十五分鐘的基礎科目飛行。結論很明顯：閃電在速度、爬升率和機動性上略優於維京。
閃電做出的幾個高過載機動動作，維京都難以模仿，當然，這可能和駕駛員的熟練度有關，操作圍巾的駕駛員還不熟悉這台戰機的飛行操作方式。
塞恩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雖然很淡，但確實是笑了。
「空戰機動性比不上閃電。」
他轉頭看著維克森，語氣裡帶著一絲滿意的同時，也帶著幾分惋惜，」這東西要是在大氣層內和閃電纏鬥，應該追不上對方。」
維克森沒有反駁，也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舉起望遠鏡繼續觀察。
「接著測試最大作戰高度。」
塞恩審判官又不想說什麼了，他自己也看過那份報告。
閃電戰機一路攀升，來到了作戰極限的36000米海拔處，再往上雖然能繼續爬升，但閃電戰機就會失去作戰能力了。
然後圍京戰機就爬升到大氣層外了，而且絲毫沒有受影響的跡象。
畢竟異蟲的空軍也都能在太空平台與星球間進行遷移與作戰，維京戰機自然也能做到這一點，唯一限制他們的就是能源儲備。
這相當於閃電戰機搖身一變，變成了太空戰的狂怒攔截機。
「接下來測火力。」
維克森又低頭對通訊器補充了一句。
三架無人靶機被釋放到測試空域中，模擬不同體型和速度的空中目標。閃電首先開火，機翼雷射炮和機腹長管自動炮交替射擊，兩架小型靶機在幾個回合內就被打成了碎片。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配得上「空優戰機」這個頭銜。
但第三踩靶機是個大型慢速目標，模擬的是敵方重型艦隊。閃電的雷射炮和自動炮打在大型靶機的裝甲上，雖然命中率很高，但毀傷效率明顯下降，閃電的武器是為空戰設計的，面對厚裝甲目標時，口傷力就顯得不夠看了。
輪到維京了。
MT50蘭澤爾飛雷從短產下的飛彈巢中依次彈射而出，反物質彈頭拖著白色的尾跡直撲大型靶機。第一枚命中，靶機的左產直接被並。第二枚命中，靶機的主體結構在爆中解體，碎片散落在方也數百米的範圍內。
觀測台上又安靜了。
維克森放下望遠鏡，「這玩意火力是反艦級別的？」
寨恩的嘴仍抽了一下，他好像放棄了掙扎，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別急，還有呢。」
維克森等才想起來，拿起通訊器：「維京戰機，切換地面模式。」
所有人的自光都集中到了空中那個正在減速懸停的維京身上。
引擎推力，整，機身開始下降。在距離地面約二十米的高度上，維京的外形開始發生變化，機產摺疊收攏，機身縱向伸展，下方的可動結構件展開、鎖定，形成兩些粗壯的機械腿。短產上的飛彈巢收回機身內部，取而代之的是從兩側臂部展開的雙聯加特林機槍。
變形過後，一踩戰鬥機就這樣變成了一台五米多高的步行機甲，穩穩落在了測試場的地面上。
地面靶標被推出來。雙聯加特林開始旋轉，彈幕傾瀉在靶標陣列上，金屬碎片和火星四濺。三排靶標在十幾秒內被掃成了廢鐵。
「能飛能走能打，空中反艦地面掃步估，」
維克森的總結很乾脆，「寨恩審判官。這完全是一個全新的戰術位置。既能負責重型空中單位的獵口，還能進行有利的地面支援。」
維克森繼續閱讀起手中的資料：「裝甲厚度？這東西居然有三十噸往上，真要挨上一發防空炮彈，這台維京還有個切換成機甲迫降的機會。」
他抬起頭，盯著遠處那台正以機甲模式緩步行走的維京，良久才從亮中蹦出幾個字：「這種戰機能量產嗎，維修檢護成本呢？」
但他隨即又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至少從火力覆蓋和定位來看，這批軍備的戰術價值等很難考檢護與維修的成本掩蓋，斷非生成的效率太低。
塞恩沒有接話。他轉身來時的路走去，步伐加快了幾分。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堅定下信念，順便想想，那名凡德雷克王朝的行商浪人，怎麼就和帝皇護佑一樣，能從一顆布滿異形的星球撿到這種玩意的STc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