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者的體內是一個半摺疊的高維口袋——天花板在地板的右邊，左邊的牆同時也是天花板的背面。
光線在這裡走的不是直線，而是沿著某種黎曼曲面傳播。
眼睛沒用了。
秦猛關閉視覺通道，全靠黑洞引擎的引力感知定位。
核心在"下方"。
"下方"在這個非歐幾里得空間裡的含義是——沿著引力梯度最陡的方向前進。
他往那個方向走。
審判者發現了入侵者。
殼層內壁開始收縮。
整個高維口袋的容積在快速減小，試圖把秦猛擠成一個零維點。
空間壓縮的速度很快。
周圍的"牆壁"以每秒數百米的速度向他合攏。
秦猛站定。
絕對質量全開。
他的身體成為了這個空間內質量最大的物體。
空間壓縮的擠壓力撞上他的引力場，被反彈了回去。
不是化解，是物理意義上的反彈——絕對質量產生的空間錨定效應，使得他腳下的坐標點成為了這個高維口袋裡的"固定點"。
空間壓不動他。
反而是"牆壁"因為反彈的力被撐了回去，出現了結構性的龜裂。
秦猛在龜裂擴大之前邁步向前。
三步之後，他看到了核心。
說"看到"也不準確。
是引力感知告訴他——前方十五米處，有一個質量密度高到空間自發彎曲的物體。
走近。
核心是一顆球。直徑約兩米，表面光滑，顏色在暗紅和暗紫之間不斷切換。
球體周圍漂浮著數以億計的微型符號，每一個符號都是一段維度方程。
這些符號在高速運轉，維持著審判者的外殼形變和降維鎖鏈的工作。
球體感知到了秦猛的靠近。
符號陣列的運轉模式瞬間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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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億個微型符號脫離環繞軌道，凝聚成一堵密不透風的高維信息壁壘，擋在秦猛面前。
信息壁壘不是物理屏障，而是"認知武器"。
每一個符號都攜帶一段自執行的維度方程，接觸到碳基生物的神經系統後，會自動改寫腦部的電信號編碼。
簡單說——碰到就腦死亡。
不是因為腦組織受損，而是大腦的運算邏輯被從底層篡改了。
秦猛伸出右手。
掌心距離信息壁壘不到半米。
他能感受到那些符號散發出來的信息輻射——密密麻麻的維度方程試圖鑽進他的皮膚，順著神經通路往大腦跑。
跑了三厘米就被黑洞引擎截獲。
右手貼上信息壁壘。
壁壘在接觸點產生劇烈的震盪——數十億個符號同時執行攻擊協議，全功率釋放維度方程的改寫效果。
秦猛的手掌在發燙。不是因為溫度，而是黑洞引擎在處理海量信息流時產生的算力熱耗散。
引擎在滿載運轉。
處理速度跟得上。
右手五指張開，握住壁壘，用力往回一拽。
信息壁壘整體結構失穩。
數十億個符號的編隊被物理力量強行打散，脫離編隊的符號失去了協同運算能力，退化成獨立的能量粒子。
引力場一收。
粒子全數入肚。
壁壘消失，核心暴露。
秦猛走到那顆暗紅色球體面前。
球體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不是被秦猛打碎的，是球體主動裂開——裂紋里湧出濃稠的高維能量漿液，像血管破裂後噴出的血。
審判者在自毀？
不。
秦猛的超感官捕捉到了裂紋內部的能量運動方向。
那些漿液不是在外泄，而是在重新凝聚。
球體在進行能量重組——它試圖在被秦猛吞噬之前，把核心的全部能量濃縮成一個超高密度的微型奇點，然後引爆。
同歸於盡的路子。
能量濃縮需要時間。
秦猛估算了一下——大約還有十二秒。
十二秒夠了。
他雙手按上球體表面。
黑洞引擎調至最大功率。
引力閥門全開。
吞噬開始。
球體的外殼在引力場中剝落。
一層層的高維合金殼體被撕下來，卷進秦猛的掌心。
殼體下面是能量層，能量層下面還有信息層，信息層再往內是維度方程的核心運算矩陣。
一層一層剝，一層一層吃。
體魄數值在跳動。
2505…2520…2550…
球體在秦猛手裡快速縮小。從直徑兩米到一米，到半米，到一個籃球大小。
球體內部的能量濃縮進程被打斷了——外殼的快速剝離破壞了濃縮所需的約束結構。
最後的籃球大小的核心在秦猛掌心裡掙扎了一下，所有殘餘能量在一瞬間湧出。
秦猛張嘴。
一口吞了。
核心的能量在胃裡炸開。
黑洞引擎的負荷瞬間飆升至百分之九十七。體內溫度衝破五萬度。
他打了個嗝。
嗝裡帶著暗紫色的能量煙霧。
體魄定格在2700。
審判者的外殼失去了核心的能量供給，那些不斷形變的高維幾何體停止了旋轉。
外殼開始從最薄弱的接縫處崩解，碎片化作暗物質塵埃向四面八方飄散。
秦猛從崩解中的外殼碎片間飄了出來。
他腳踩著一塊還沒碎完的正十二面體殘片，站在京都上空兩千米的高度，看著審判者的殘骸在夜風中慢慢消散。
鎖鏈也在崩解。那些導致空間降維的鏈節失去了能量來源，高維幾何結構退化成普通的三維合金碎片，叮叮噹噹地往地面掉。
天幕上的"空洞"正在癒合。
被摺疊的星光重新鋪展開來，幾顆被遮蔽的亮星率先露頭。
通訊器響了。
江糯糯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很多，信號干擾隨著審判者的消亡一併消除了。
"老闆！剛才基地的探測器瘋了，說倭國方向出現了一個超大型的高維信號源——"
"已經沒了。"
"啊？什麼意思？"
秦猛拍了拍肚子。"被我吃了。"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五秒。
"……您吃的是什麼？"
"送外賣的。"
他掛斷通訊，準備踩著那塊正十二面體殘片往地面降落。
腳下的殘片突然一抖。
秦猛低頭。
殘片的表面上，一行符號正在浮現。
不是之前那種高維攻擊方程——這是一段低功耗的信息刻錄。
符號排列成一句話。
黑洞引擎自動翻譯了內容：
【三維坐標已歸檔。碳基害蟲編號0001——深淵王庭·審判庭·第二十七紀元檔案處】
秦猛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給老子建檔了？"
他一腳踩碎殘片。
符號和碎片一起化為粉塵。
2700點體魄。
距離下一次生命躍遷還有距離。
但食材來源已經不用愁了。
深淵王庭既然存了他的檔，就不可能只派一個審判者。
後面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送上門的硬菜。
秦猛朝著東方眺望了一眼。
倭國的殘骸在月光下泡著海水，一片狼藉。
該搜刮的東西還沒搜刮完。
軍事倉庫里的樣本和設備要打包帶走，胡彪等著下鍋。
他從兩千米高空跳下去。
落地的衝擊波把半條街的積水蒸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