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秦猛的。
看誰先到。
十四小時後。
胡彪帶著全套力場籠設備和三名工程師抵達黔南山區。
他沒有進入設施。
他在設施入口外三百米的位置搭建了臨時實驗站。
然後——
用遙控無人機把力場籠的核心組件送進了第七層。
部署過程比預期順利。
秦小滿的冷凍艙沒有任何主動防禦。
力場籠核心在距離冷凍艙兩米的位置激活。
直徑五米的力場罩穩穩展開。
把秦小滿的冷凍艙完全罩住。
胡彪在外面監控數據。
力場籠功耗穩定。目標生命體徵無變化。
但——
距離冷凍艙最近的那台無人機拍到了一個細節。
在力場籠激活的瞬間。
秦小滿的眼皮動了一下。
很輕。很快。可能只是肌肉自發的微弱抽動。
但胡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放大畫面。
秦小滿的臉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
十八九歲的女孩。面容和秦猛有三分相似。但更柔和。皮膚白得不正常——常年不見日光的那種白。
黑色頭髮在某些角度泛紫。
嘴唇閉著。
眼睛——閉著。
但眼皮下面，眼球在轉動。
不是REM睡眠的那種快速轉動。
是緩慢的、有方向感的轉動。
像在從內側觀察什麼。
胡彪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對著通訊器喊。
「江糯糯！目標可能在醒！」
江糯糯從指揮中心直接回話。「眼球運動可能是對力場籠能量波的應激反應，不一定是醒。」
「但萬一是呢？」
「盯緊。不要有任何主動干預。」
「如果她真醒了——」
江糯糯的聲音壓低了。
「那就祈禱秦猛飛得夠快。」
引力通訊在背景里滋滋響。
秦猛沒有說話。
但信號顯示他在線。
他聽到了。
距離秦猛到達黔南：十三小時。
距離大門自動開啟：五十八小時。
距離秦小滿的眼球上一次轉動：三分二十七秒。
胡彪盯著屏幕。
三分二十八秒。
三分二十九秒。
三分三十秒——
秦小滿的眼皮又動了。
這一次，胡彪看清了。
不是抽動。
是她在試著睜開眼睛。
胡彪的聲音破了音。
「秦猛！你他媽快點！」
胡彪的聲音穿過引力通訊，在深空中拖出鋸齒狀的信號波形。
秦猛聽到了。
他也看到了——黑洞引擎Mk4通過引力通訊反向連結了前線無人機的數據流。畫面解析度很低，信號延遲把動作拆成了一幀一幀的定格照片。
但足夠看清。
冷凍艙里那個女孩的眼皮在動。
秦猛的心率從低代謝的十四次驟然跳上了八十次。
不是因為恐懼。
是某種更原始的、壓在胸腔底部的東西被撞擊了一下。
他已經三年沒見過秦小滿了。
上一次見到她是在災變爆發的當天。城市在崩塌。異獸從裂縫中湧出。人群像潮水一樣向外潰散。
秦猛拉著秦小滿的手跑。
然後有一頭異獸衝進了人群。
手鬆開了。
人流把他們衝散。
秦猛花了兩天才殺出那片廢墟。等他回頭找的時候，秦小滿已經不見了。
後來的消息都是間接的。有人說她加入了西南方向的遷徙隊。有人說遷徙隊在黔南山區全滅了。
秦猛找過。找了很久。
沒有結果。
再後來，他開始進化。黑洞引擎。吞噬。一路變強。
強到可以一個人在萬米海底吃自爆核心。
強到可以飛去太空捶爆隕石。
強到可以把十三階高維生物撕碎吞食。
但找不到妹妹這件事，他從來沒有放下過。
只是埋得很深。
深到連他自己都以為已經不在乎了。
直到現在。
一幀一幀的畫面里，那個女孩的輪廓和他記憶中的重疊了百分之九十。
不是完全一樣。她長大了。十五歲到二十一歲。臉型從圓變尖，下頜線條更分明。
但那個鼻樑。那個眉間距。
是秦家的。
是他妹妹的。
秦猛的手掌攥緊了。
指節處的空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他沒有回話。
但他做了一件事。
備用力場氣囊的功率限制器——被他徒手拔掉了。
核心輸出瞬間從安全閾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跳到百分之二百一十。
備用核心發出刺耳的尖嘯。
裂紋擴展速度翻倍。
但摺疊推進效率也翻了倍。
速度從七千五百公里每秒暴漲至一萬二千。
力場氣囊在這個速度下每一秒都在解體。
按胡彪的設計圖算，這個核心最多還能撐四個小時。
之後，氣囊報廢。秦猛再次裸露在真空中。
但四個小時後，按當前速度，秦猛已經能從太陽系外緣衝進火星軌道以內。
剩下的距離——從火星軌道到地球——幾千萬公里。
裸身飛完。
厭氧代謝加高維能量直供大腦。
夠不夠？
黑洞引擎計算。
夠。
勉強夠。
前提是不發生任何意外。
秦猛不考慮意外。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
更快。
第三個小時。
力場氣囊核心的裂紋已經覆蓋了總面積的百分之四十七。
藍光變成了深藍，然後變成了紫色。那是過載變色。
溫度在躥。氣囊內壁開始發燙。
秦猛體表溫度本來就高。加上反物質熔爐持續運轉的熱量，氣囊內部溫度已經超過了六十攝氏度。
壓縮空氣在高溫下膨脹，與力場邊界產生相互作用，導致氣囊直徑不斷出現微弱的「呼吸式」波動。
穩定性在下降。
但速度在上升。
一萬三千公里每秒。
一萬四千。
秦猛穿過了海王星軌道。
在這個速度下，太陽的引力已經開始產生可感知的作用。秦猛利用引力域捕捉了太陽的引力梯度，像一號站那樣借力——但這次是借太陽的力。
引力助推。
速度跳上了一萬六千。
力場氣囊核心發出了最後的嗡鳴。
第三小時五十七分。
核心碎了。
安靜的碎裂。沒有爆炸。只是藍光忽然滅了。
力場消失。
氣囊內的空氣、熱量、最後一點人造文明的氣息——全部在一瞬間被真空抽走。
秦猛第二次裸身暴露在深空中。
厭氧代謝立刻啟動。
但這次他比上次從容。
因為他的體魄已經到了6841。比上次關氣囊時高了將近八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