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很快。
但對秦猛來說——
慢。
慢得像慢動作。
秦猛偏頭。
秦小滿的手指尖端擦著他的臉頰划過。
暗紫色的指甲在他的晶體紋路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沒有破皮。
她的攻擊力連秦猛表皮都劃不透。
但秦猛的心縮緊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那隻手——
那是秦小滿的手。
災變前那雙握著中考試卷跑過來讓他簽字的手。
現在變成了暗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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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攻擊他。
不是她的本意。
是那個東西在操控。
秦猛的眼神冰冷到了極致。
他恢復了場膜的鋪展。
更快了。
不再一毫米一毫米地推進。
引力域像一張精密的大網，從秦小滿的後腦勺開始，沿著脊柱向下包裹。
每經過一段寄生根系，場膜就在根系和神經纖維之間切入，隔斷它們的共振。
寄生體失去控制的區域立刻恢復了人類正常的膚色。
暗紫色從秦小滿的右手褪了一厘米。
又一厘米。
兩厘米。
寄生體瘋了。
它放棄了緩慢滲透，開始集中所有能量向腦幹核心區域收縮——放棄四肢控制，把力量全部壓在最關鍵的位置。
它要守住腦幹。
如果秦猛的引力場膜切入腦幹區域——
要麼它被徹底隔離，餓死。
要麼它會拼命一搏。
自爆。
拉著秦小滿的腦幹一起。
胡彪看到了數據的變化。
「不好！它在做能量收縮！這是蓬萊島寄生蟲在絕境時的反應模式！如果它在腦幹位置自爆——」
秦猛沒有停。
但場膜的推進速度慢了下來。
他在計算。
引力場膜的隔離精度夠不夠在腦幹組織的神經元之間穿針引線——把寄生體的觸鬚一根一根隔離出來——同時不損傷任何一條神經纖維？
黑洞引擎給出評估。
「精度要求：亞微米級。當前引力域最小操作精度：三微米。差距：約三到五倍。」
不夠。
三微米的精度做不了亞微米的手術。
秦猛的呼吸深了一些。
差三到五倍。
如果體魄再高一截——引力域的精度會提升嗎？
引擎回答：「體魄每提升一千點，引力域最小操作精度可優化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達到亞微米級精度所需體魄：約九千到一萬。」
秦猛現在體魄6841。
差三千多。
他沒有時間再去吃什麼怪物來漲體魄了。
倒計時只剩一小時四十七分鐘。
門框上的「收割」二字的光芒在持續增強。第九到第十二層的三千多個冷凍艙正在解凍。
秦猛面前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強行切入。三微米精度做亞微米手術。有百分之六十到七十的概率在過程中損傷秦小滿的腦幹神經纖維。輕則導致她永久性昏迷。重則——
死。
第二條——
秦猛看著秦小滿的眼睛。
紫色的瞳孔由於寄生體收縮回腦幹而暫時不再擴張。
那一線黑色還在。
細。微弱。但在。
「哥。」
秦小滿的聲音忽然清晰了。
寄生體放棄了四肢控制，退守腦幹。四肢暫時回到了她自己手裡。
她用顫抖的手抓住了秦猛還懸在她額前的手。
皮膚接觸皮膚。
秦猛感覺到她的手冰涼。
「哥，我聽到了。」
「你在想什麼……我能感覺到。它連著你的引力域。」
秦猛一怔。
引力場膜貼在她的頭部。她居然能通過場膜感知到秦猛的思維片段？
這不可能——除非——
除非她體內的高維能量濃度高到一定程度後，她自己也具備了某種感知能力。
四千七百倍於常人的高維能量濃度。
三年的浸泡。
她不是普通人了。
但她還是秦小滿。
「我知道你在算。」秦小滿說。「精度差三倍。你做不到。」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透明的。不是紫色的。
「但我能。」
秦猛皺眉。
「什麼意思？」
秦小滿的手握緊了他的手。
「它和我融合了三年。我比你更了解它的每一根觸鬚。哥，你負責方向。我負責精度。」
胡彪在旁邊聽到了。
「你的意思是——雙向協作？秦猛的引力域從外面隔離，你從內部引導路徑？」
秦小滿點頭。
「它在我腦子裡。我知道它的根扎在哪裡。你的場膜到了我能感覺到。我告訴你往哪走。」
秦猛沉默了三秒。
這意味著他要把引力域的控制權部分移交給秦小滿。讓她從內部引導他的力量。
一個他從來沒做過的操作。
他從來不把自己的力量交給別人控制。
從來不。
他看著秦小滿。
那雙紫色眼睛裡最後一線黑色正在和他對視。
秦猛的手翻轉過來。
反握住了秦小滿的手。
「你說往哪走，我就往哪走。」
秦小滿的眼淚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引力場膜在兩人的接觸點產生了微妙的頻率共振。
不是寄生體的共振。
是血脈的共振。
胡彪看了一眼倒計時。
一小時三十二分鐘。
門框上的「收割」二字比太陽還亮。
第九層以下的三千多個冷凍艙已經有七百個完成解凍。
金屬隔間裡有東西在醒來。
胡彪對著通訊器喊。
「江糯糯！地面部隊準備——第九層在開！」
江糯糯的聲音冷靜而迅速。
「所有火力面向大門。一旦有東西出來——」
她的聲音斷了一秒。
胡彪問：「怎麼了？」
江糯糯的語氣變了。
「胡彪，剛才衛星傳回了一張圖。山體外圍三十公里範圍內——」
「異獸。」
「不是普通異獸。是高維污染個體。密度——」
她報出了一個數字。
胡彪的臉白了。
「多少？」
「兩千四百隻以上。全在向設施方向移動。最快的前鋒距離入口——」
「不到七公里。」
胡彪轉頭看秦猛。
秦猛正閉著眼。
他的引力域貼在秦小滿的腦幹上。
他正在集中全部精力。
一毫米一毫米地推進。
秦小滿在他耳邊低聲說著只有兩個人能聽懂的指引。
「往左零點三……停……繞過那根粗的……對……再深一點……」
兩千四百隻高維異獸。
七公里外。
一小時三十二分鐘。
一場從內部到外部的雙重危機。
胡彪握著探測器的手在抖。
他向秦猛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背影弓著腰蹲在妹妹面前。
全人類最強的戰鬥力。
此刻無法抽身。
胡彪抓起通訊器。
「江糯糯——後方所有重武器全壓上來。不夠就找崑崙和巫蠱借。」
「他們憑什麼——」
「就憑秦猛在裡面！」
通訊里沉默了一秒。
然後江糯糯的聲音恢復了她一貫的冷硬。
「明白。」
「還有——」
胡彪看著秦猛和秦小滿握在一起的手。
「給他留時間。」
「多少？」
「他需要多少就多少。」
引力通訊里傳來了遠處山谷方向隱約的嘶鳴聲。
異獸的先鋒已經翻過了第一道山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