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黃葉觀給了個謁語:極西
「是!昨日,小弟去了一趟黃葉觀,得了一謁,上面有兩個字,周兄請看!」他的手輕輕一伸,一枚青葉出現於他的掌中。
青葉,最普通的桑葉。
就是黃葉觀外面隨處可見的那種桑葉。
桑葉之上,細洞無數,乃是蟲子啃的。
蟲子啃出來的這些細洞,形成了兩個模糊的字————
「極西!」周文舉道。
「是啊,極西!」崔五聲道:「這就是黃葉觀之謁語,告訴我欲解心中事,需往極西行。」
「崔兄————極西之路,何處是終點?」周文舉久久地看著這枚樹葉。
這方世界有預判。
站在他的角度,原本不該相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
但是,這方世界,他不能不信。
因為這方世界有因果法則,天道之上有因果盤,參透因果之大能,是可以預判人間事的。
「未知!」崔五聲道:「小弟未知何為終點,小弟只知家母此生蹉跎,畢生心愿就是大限來臨之前,再次見到爹爹,小弟不想家母唯一的心愿,成為此生無法實現之心愿。」
「身為人子,飽受母恩,為母而遠赴極西之地,小弟也只能祝願崔兄心想事成!」
「今日本是三位仁兄進府敘情之時,卻累三位為我傷神,實是不該也!」崔五聲展顏一笑:「換個話題如何?」
三人同時一笑————
亭中狀態有所放鬆。
崔五聲目光落在周文舉臉上:「周兄,當日青山文會,與會之人俱都聽過你那首七音開山之妙作,唯獨小弟未曾有聞,未知周兄可願在你我分別之際,遂了小弟此番心愿?」
「那是自然!」
周文舉手輕輕一抬,一根竹笛在手。
長笛橫於嘴邊,輕輕一吹————
一縷妙音以聽雨軒為中心,發散開去。
驅散雨霧,直上蒼穹,蒼穹之上,曾經在青山呈現的那一幅畫面,再度在洛陽城萬眾矚目之中,呈現!
古老的邊城。
塞外蒼涼。
一人持笛,步步遠去————
亭中兩個丫頭眼睛猛地睜大。
廢音後院,坐在床頭的崔母全身一震,一步到了窗前,她的臉上,一片痴迷,她的心頭,一片狂亂,她似乎一步重回三十一年前,看著她的心上人,她兒子的父親踏上西行路————
酒樓陡然寂靜。
青樓幾個彈到一半的花魁,手中琴弦陡然靜音。
所有人都是一幅不可思議的表情,聽著這入骨入心的、從來沒有聽過的樂曲破窗而來,看著天空之上那個在蒼涼邊關,步步遠去的獨行人。
林水瑤那個房間裡,躺在床上,原本慵懶得很的美女,突然一步到了窗前,清風挾著雨絲而來,她立於雨霧籠罩的窗前,半邊臉如夢如幻。
她身後的林水瑤,吃驚地盯著百米外的紅亭,吃驚地盯著紅亭中那個吹笛的人。
他竟然還會吹笛!
他的笛聲竟然如此神奇,縱然身在醉花陰,在京城樂道首屈一指的紙醉金迷之地,但是,她也從未沒有聽過這樣的樂曲。
每一個轉折,都是如此的扣人心弦。
每一個音符,都是如此地充滿美感————
為什麼?
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離開她之後,每一步都是如此驚艷?
小姐輕輕吐口氣:「一曲笛聲,蒼天之上畫下如此驚人的意象,這就是七音樂道之魅力麼?」
蒼天留影,那是極致的文道異像。
代表著這一道的極致無瑕。
當日周文舉洛陽城中一首《青玉案》,蒼穹之上留下天上街市,讓洛陽數千萬人,平生第一次見到了這幅文道盛況。
崔五聲就著這首天道青詞,自創《青玉案》之樂,最大的夢想,也是在樂曲奏起之時,在天空留下天上街市,可惜在最後的關頭中毒倒下,他的《青玉案》就此胎死腹中。
而現在,他已經無法讓《青玉案》蒼穹留影。
為何?
因為樂道的邊界已經打破。
從五音上升到了七音。
他五音時代的極致,在七音時代,已經稱不上「極致無瑕」。
而周文舉,在這七音時代,只憑一把竹笛,輕而易舉就演繹了「蒼穹留影」的極致無瑕。
這也讓醉花陰樓上,那位醉花陰的傳奇「小姐」,內心動盪無邊————
旁邊一個侍女道:「小姐,樂道有七音嗎?不是五音嗎?」
「是啊,自樂聖開創樂道以來,五音,幾乎已是樂道代名詞,但是,偏偏就有這麼一位天驕橫空出世,將樂道從五音推向七音————如此天驕,如此之驚艷,嘆為觀止也!」
她的目光突然下落。
下方街道上,一隻綠氈小轎冒雨而行。
小轎之上,有一塊青木銘牌。
「相府!」小姐輕輕吐口氣:「相府那位宣稱為樂而生」的四小姐,也捨不得錯過兩大樂道宗師廢音」之會麼?」
她終於還是有件事情猜錯了。
綠氈小轎之中,坐著的那個人,不是相府四小姐,而是皇朝七公主。
「停下!停下!」七公主一聲輕呼。
幾名轎夫停了腳。
七公主手輕輕掀起轎簾,目光透過無邊的煙雨,看著那座紅亭,捕捉著紅亭之中傳來的笛聲。
她的臉上,紅霞遍布。
她的眼中,一片痴迷————
「殿下,奴婢覺得————奴婢還是覺得,殿下不該出來。」小鎖頭道。
「不該?」公主橫她一眼:「這是本宮今年以來做得最應該的事,不出深宮,如何聽到駙馬爺如此妙曲?」
駙馬爺————
我的天啊————
小鎖頭差點撞牆了,但內心的惶恐還是壓過了吐槽的欲望:「殿下,出都出來了,看一眼咱們就走吧,千萬別干太過分的————」
「不怕!我們頂著相府小姐的名頭呢,有違禮法的事兒,讓那個裝著楚楚可憐的小娘皮給我頂缸!」公主道:「小鎖頭,佩服本宮的機智不?」
老天作證,小鎖頭是點了頭的。
點頭代表認可嗎?
屁!
點頭是免得挨收拾。
她內心的情感此刻是橫著流的————
公主啊,我是真的佩服你,你堂堂公主,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呢?
我也是佩服自己,佩服自己命大!跟著你這麼一個主兒,混這麼多年,至今還沒有沉井,屬實不容易啊————
笛聲飄飛百丈外,對鏡湖之側的青樓、酒樓作橫掃之態。
聞者俱已醉。
而身在紅亭之中的崔五聲,也有了一種醉的感覺。
曲聲靜。
紅亭之中的風雨,似乎隨著這一曲也奔赴了塞外。
直到笛聲停止,短暫消失的風雨重新籠罩了聽雨軒。
忠八一聲輕嘆:「七音妙曲,竟是如此奇妙,樂道之中這扇大門,讓人流連忘返也!
周兄,此曲何名?」
「《陽關三疊》!」
「陽關三疊,我還真的看到了塞外的風光,恰似我的西行路。」崔五聲道。
「所以,今日相會於聽雨軒,就當是我們三兄弟,為崔兄你送行!」
「此處該當有酒!」崔五聲手一抬,持壺,為三人各倒一杯:「就此西行未知歸,聽雨軒上酒一杯!小弟敬三位兄台一杯。」
三人端起酒杯。
忠八輕輕一笑:「崔兄都吟詩了,咱們的詩道宗師周兄,該不該也和上兩句?」
周文舉笑道:「忠兄,小弟我已經吹過一曲了,是不是也該輪到你了?要不,吟詩,你來?」
忠八輕輕一笑:「周兄你可知道,近日京城文壇有一說法,道你周兄青山文會耗盡了所有文道氣運,已是日薄西山去,窮途末路人。所以呢,愚兄以為,接下來————周兄該當以一詩而正其名也!」
周文舉微微一愣。
崔五聲搖頭嘆息:「自古文人相輕,周兄參加青山文會之前,就有人一直在拿周兄未得文心,底蘊終究淺薄來說事,現在青山文會上表現如此驚艷,竟然又出了這麼個說法,為了貶低周兄,他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也。」
忠八道:「刻意貶低帶節奏,固然是他們常用手法,但此番貶低,他們選擇的那個切入點頗為玄妙,兩位兄台可知,他們選擇的切入點,乃是————黃葉觀的一則謁語?」
「黃葉觀謁語?」周文舉皺眉,又聞黃葉觀————
「這則謁語還是陛下推動的————」忠八壓低了聲音,頗有幾分神秘。
周文舉和崔五聲同時一驚。
黃葉觀本身就是最神秘的代名詞。
神秘的黃葉觀身後,出現陛下,顯然足以觸動所有人的神經。
忠八補充下去:「當日青山文會出發之後,陛下放心不下,令我司明大人親自前往黃葉觀,求問青山文會之結果,黃葉觀給了一謁,共四句————高台求變問大經,此生絕唱嘆浮雲,一曲清音天地動,沙場豈止論刀兵?」
信十三接下去:「此謁語之主基調,聽著實不樂觀,陛下收到司主帶回來的這則謁語,心涼了半截,將自己關在書房中,徹夜未眠。」
崔五聲猛然一震:「這則謁語有玄機!」
「崔兄意識到了?」忠八道。
崔五聲道:「高台求變問大經,指的當是第一場論道,向波宗師論的是《道德經》,他取勝的關鍵就是《道德經》之變道;第二句,此生絕唱嘆浮雲,說的是畫道宗師吳天良,他以心殉道,留下此生絕唱;第三句,一曲清音天地動,說的當是周兄開創七音時代;第四句,沙場豈止論刀兵,說的是周兄之詩道,他們身處沙場之上,拼的不是刀兵,而是戰詩!四句謁語,其實說的是我大宇國四場勝利,分毫不差!」
周文舉心頭怦怦跳。
黃葉觀,你可以說它裝神弄鬼,但絕對不能說它沒點東西。
四句謁語,句句成真。
求謁之人,一開始是不明白的。
哪怕他事先知道這四句謁語,他也不太可能明白具體指向,等到結果出來,再進行印證,你才能知曉,這黃葉觀之謁語,是何等精準無雙。
因果之道,天命預判————
好一個古法道門天機門!
崔五聲道:「忠兄言京城文壇有針對周兄之意,跟這謁語相關?」
「正是!」忠八道:「文壇之中有人言,此生絕唱嘆浮雲」,說的就是周兄,周兄之崛起,宛若神跡,周兄青山文會,就是此生絕唱!其後,必是凋落!」
「胡說八道!此生絕唱嘆浮雲,明明指的就是吳天良,竟然移花接木,移向周兄,其心可誅也!」崔五聲大怒。
信十三嘆道:「誰說不是呢?你我俱都清楚,編造流言之人想必也是清楚的,但是,為了打壓周兄,為了破周兄之勢,他們也就移花接木了。」
破勢!
這詞兒玄妙。
周文舉青山一會,文名如日中天。
文名這玩意兒,看似是虛的,但是,有時候也是實的。
看到他的發展前景,那些大勢力會招攬於他,會靠近於他,一旦靠近,他的實力就會實打實的增長,這就是「勢」帶給人的實際利益。
那些人沒辦法直接對付他。
就用這些流言破他之勢。
讓那些對他有好感的勢力、大佬,止步!
這就是流言所能產生的作用。
忠八輕輕吐口氣:「所以,周兄,今日你恐怕真的得用一首七彩詩,來粉碎這則流言了!」
周文舉目光慢慢抬起:「忠兄用心良苦也!既如此,我就著《陽關三疊》之意境,寫下一詩吧,此詩,送崔兄西行!」
持寶筆,鋪金紙,寫下————
「《送崔五聲西行》,洛陽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一縷彩光綻放於筆尖。
所有人眼睛同時大亮————
詩未盡,彩光生!
這在詩詞之道上,幾曾有過?只要後面的不崩,一首七彩妙詩,穩穩的!
只要再開一次道海,他就可以用實際行動粉碎一夜之間流遍全城的流言。
青山文會,不是周文舉此生絕唱!
只是他文道征途之上,一個嶄新的開端!
這是忠八、信十三、崔五聲此刻共同的心愿————
伴隨著周文舉手中寶筆落下,後兩句詩躍然紙上————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後兩句一出。
忠八眼睛大亮————
如此絕妙?
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七彩,鐵定無疑!
這是他作為頂尖文人的預判。
然而,場中場景出人意料————
聽雨軒中七彩之光迷離,跟一般七彩完全不同————
下一刻,嗡地一聲輕響!
青光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