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52章 細雨濛濛會公主

第152章 細雨濛濛會公主

2026-09-20 19:12:28 作者: 二十四橋明月夜

  第152章 細雨濛濛會公主

  房間之中,信十三長長吐出口氣:「周兄,我今日是真的服你了!」

  「服我膽大妄為?還是服我————「機緣」不斷?」周文舉道。

  機緣二字,充滿「自嘲」的意味。

  在此刻語境下,該當叫「霉運」。

  「服你這破案的手段!愚兄自認眼光不差,但是今日與周兄相比,始知強中更有強中手也!」信十三道:「然而,周兄終究百密一疏,疏忽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什麼?」

  信十三道:「周兄既然已經文道洗心了,為何不更進一層,多問他一句?」

  「問什麼?」

  「問問他,他身後還有何人?」

  周文舉沒有回答,他的眼神有點複雜。

  忠八笑了:「信兄說過你佩服周兄的那個點,也該輪到愚兄談談看法了,愚兄佩服的點,恰恰就在這裡!愚兄最佩服的————就是周兄這個「百密一疏」!」

  信十三眼睛睜大。

  「信兄一向嫉惡如仇,信奉對敵不可心慈手軟,一旦出手,斬草除根,這固然是痛快淋漓,但是,還是得學一學審時度勢。」忠八道:「掀底牌是一門大學問,自身籌碼不夠,盲冒掀底牌,不智之舉也。你讓別人無法體面,那就是逼人家魚死網破。」

  信十三不是蠢人。

  

  他只是心頭有火。

  沒有人不知道白洛水意味著什麼。

  白洛水只是一個謀士,太子的謀士。

  這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

  他一個謀士敢做這麼大的事?

  後面顯然是有人指使的。

  他對這個後面指使者,深深不滿。

  他覺得周文舉該當用文道洗心,直接洗出這個名字。

  只要「太子」二字從他最親近的心腹口中說出,這個太子就會焦頭爛額。

  一代儲君,殺大臣之子,栽贓嫁禍給另外一個朝臣,這樣的人,豈可為君?

  你身為東宮太子,敢行如此骯髒之事,就該承擔後果!

  這是他的邏輯。

  但是,忠八說的那句話:你讓別人無法體面,那就是逼人家魚死網破!

  「逼他魚死網破又如何?」信十三沉聲道:「他還敢完全拋開他的體面不成?」

  這就是他的邏輯,對方是太子。

  太子行事,天然該當有限制,他必須在意民聲民意,朝堂法度————

  忠八輕輕搖頭:「信兄,這件事情你只看到第一層!你得明白,這份體面,可不僅僅是那個人的體面,還有更上層的體面————」

  他與信十三言語中都是克制的,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及「太子」之名,都是用「別人」、「那個人」替代。

  但是,誰不懂話中之意?

  信十三的臉色真正變了。

  這件事情,一旦撕破臉,一旦直接將矛頭指向太子,太子固然承受不起,還有個人同樣承受不起,那個人,就是陛下!

  你以為你傷的只是太子?

  你傷的是整個皇朝顏面。

  為了保住這份顏面,陛下一定會洗地。

  如何洗法?

  告訴天下人,周文舉的文道洗心是魔道手段,你是魔!

  然後,結果呢?

  自然是誅魔!

  文道洗心,洗出了白洛水這個真兇,事情到這裡結束,你是為朝廷破案。

  若是到了這裡不結束,引出太子————

  那你就只能將自己洗進棺材了。

  這就是皇朝禁忌的「尺度」!

  半寸之差,天壤之別。

  這一點上,也體現出忠八和信十三不同的人生信條。

  信十三是火上來了,任是誰都得撕下一塊肉,看不了太遠。

  忠八是學文的,他的格局中藏著大局觀。


  那麼周文舉呢?

  他年輕。

  有狠勁。

  遇事敢拼。

  忠八在他審訊之時,一直提心弔膽,生怕他不知輕重,問出那個問題。

  然而,他沒問!

  這一刻,在忠八的心目中,這個年輕人,真正值得看重————

  周文舉向兩位兄台深深一鞠躬:「今夜風波已平,兩位兄台放心回府吧!」

  「我們兄弟送你回客棧吧!」忠八道。

  「不必了,小弟還得謝一個人!」周文舉目光從窗戶垂下。

  現場已經乾淨了。

  沒人了。

  但是,前面數十步外,還有一頂綠氈小轎————

  忠八輕輕一笑:「愚兄倒是忘了————周兄,去吧!」

  聲音一落,二人身形一振,破窗而出,消失在夜空之中。

  周文舉身形一起,下了包房。

  下方青石路上,血跡已被雨水洗去。

  空氣中隱隱還有幾許未來得及消散的血腥。

  前面一條青石巷道,幾個黑衣人靜靜地站在牆角,巷道之中,那頂綠氈小轎靜靜地停著。

  周文舉漫步而過,轎簾無聲地掀開。

  隔著飄落的絲絲細雨,轎簾之內,七公主的臉,如同霧裡看花。

  「周文舉參見七公主殿下!」周文舉深深一鞠躬:「謝公主殿下隆恩!」

  「本宮只是做了該做之事,周公子何需多禮?」轎中聲音輕柔和緩。

  周文舉慢慢抬頭。

  轎中的那雙眼睛與他一觸,周文舉心頭毫無徵兆地跳了一跳,為什麼我覺得這雙眼睛有點————有點拉絲?

  為會吧?

  本帥哥魅力理論上是存在的,但是,直達深宮,應該還不至於。

  「周公子,其實————其實本宮不是第一次見到你。」公主的聲音極輕。

  「哦?殿下以前見過小生?」

  「當日南陽詩會,公子或許想不到,本宮也去了,親眼看著公子一首七彩詩篇開道海,一首新詞開詞宗!」

  南陽詩會————

  她去了!

  我的天啊,別人興許不知道南陽詩會的內幕,他卻是知道的。

  南陽詩會,本質上是一場皇朝與墨家的聯姻前奏。

  皇朝一群人,基本指導思想,是將墨家大長老的兒子墨三秋捧上詩壇,然而挾此文名

  迎娶皇家七公主。

  七公主萬里赴南陽,本質上是看夫婿————

  而我將她夫婿給換了,將她的聯姻變得面目全非。

  這小娘皮理論上不該恨死我嗎?

  為啥她眼神還拉絲?

  這中間有他不知道的東西啊——————

  他更加不可能知道的是,七公主的手兒在小鎖頭屁股狠狠地擰了一把————

  這是催小鎖頭髮言!

  小鎖頭內心那個苦啊————

  剛才這個公子還沒下來時,公主已經將戲排好了。

  有些話必須她來說。

  但是,這話,她覺得是她沉井時綁在腳上的「大鐵鉈」,她真不敢說。

  是故,哪怕屁股上傳來劇痛,小鎖頭還是緊閉雙唇,堅決不開口。

  直到一縷聲音鑽入她的識海:「小鎖頭,到你了,趕緊說話!再遲疑,本宮弄死你」

  我的天,這都是命啊————

  小鎖頭開口了:「周公子,你肯定不知道,當日皇后娘娘親口說過,南陽詩會優勝者,就是咱家七公主殿下的駙馬爺————」

  周文舉心頭大震————

  七公主又羞又惱:「你個臭丫頭,閉嘴!」

  「殿下,奴婢錯了,奴婢不該多嘴————」小鎖頭撲嗵跪下,總算脫離了公主的魔爪朝死里擰————


  七公主慢慢抬頭,她的臉上一派紅霞,她的聲音也更輕柔了些:「周公子接下來打算住在梅園嗎?」

  「梅園眼前尚是一座廢園,可住不得人,小生打算明日就返鄉了。」

  「明日就走?」

  「是的,小生拜別公主殿下!」

  周文舉深深一鞠躬,退後兩步,轎簾垂下。

  他輕輕轉身,踏入雨霧之中,步步而去。

  青氈小轎之中,七公主笑面如花,手輕輕抬起,手中是一支珠釵:「小鎖頭,別翹著嘴兒了,這是賞你的!」

  小鎖頭崩不住了,一聲呻吟:「殿下,你還是賞我一具棺材吧,免得奴婢九泉之下,陰冷!」

  「說什麼呢?將來本宮嫁給駙馬爺,還要帶著你當通房呢。」

  通房?

  小鎖頭眼神迷離了————

  小心臟里跳躍著某種不該有的狂亂————

  通房丫頭,那是可以用「最近距離」接近駙馬爺的人,「最近距離」用現代術語可以進行花邊演繹叫「零距離」甚至「負距離」————

  公主的荒唐大夢之中,竟然還套著她小鎖頭的小夢,如此說來,幫公主圓夢,似乎也是幫自己圓夢————

  她深深吸口氣:「殿下,今夜終究沒能將相府小姐的名頭,從頭頂到尾,出了差池了,怎麼辦?」

  「做敗壞門風之事,才需要頂她的名頭,咱們今夜辦的是敗壞門風之事嗎?咱們是行正道,彰皇威,澄清玉宇,正大光明!」

  好一番慷慨激昂。

  小鎖頭內心翻江倒海,殿下啊,真希望你能在皇后面前也這麼硬————

  周文舉在這細雨迷濛之中,回到了客棧。

  進入房間,躺在床上。

  他的目光投向一片迷濛的天空————

  青山文會之後,他終於再度體會到了來自對手的絞殺。

  這只是開端,這絕不是結局。

  江湖之路,就是這樣,只要踏上了,你就永遠休想真的跳出漩渦。

  走自己的路,有一個基本前提,那就是你夠強!

  你強,規則會為你讓路!

  你不強,規則就是橫在你面前的山!

  這是踏入這方世界近半年來,他最真切的感受。

  壺鼎山上,他詩道強。

  他得了墨紫衣的青睞,壺鼎山的規則於他無效。

  嶺南,他手中的槍強,得了陛下青睞。

  「殺朝堂命官家眷,必定誅九族」的規則,得以改寫。

  青山文會,他強,「白身不准入仕」的規則,得以改寫。

  面對白洛水,他強。

  「被朝官絞殺,註定百口莫辯」之規則,得以改寫————

  所以嘛,男人立世,自身強大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的文道,已立文心。

  牛刀小試,他這文心戰力,堪與文花一戰!

  修行道上呢?

  道心是遲早的事,這並不在他的心頭。

  有兩種奇門妙法,是他的當務之急————

  時間法則,空間法則!

  時間法則,他帶了半顆種。

  空間法則,需要一個人————

  為什麼他必須青睞於空間法則?

  是因為他知道一個物理定律:時間與空間本是一體的,沒有空間,你理解不了時間,沒有時間,你也理解不了空間。

  時間空間分頭參悟,最終啥都不是。

  時間空間同時參悟,事半功倍。

  次日清晨。

  濛濛細雨終於停了。

  周文舉來到朱雀大街,林府之前。

  輕輕敲門。

  看門的大爺這回一下子就認出他來了:「周公子————哦,不,周大人親至,敝府之幸也!」

  「林大人在嗎?」周文舉微笑。


  「家主剛剛上完早朝,沒有去工部,火速回府,就是等待大人前來的。」老門房笑得如同一朵菊花開:「周大人,請!」

  林向道今日在芝蘭閣等著他。

  看到芝蘭閣這個閣名。

  周文舉多少有點心思分岔。

  芝蘭閣,看似很正常。

  芝蘭,象徵文人品行高潔嘛,隨便接待什麼文人都正常。

  然而,這閣在很多時候被賦予了另一重含義。

  拿來接待女婿的!

  為啥用這閣接待女婿?

  那是看上了女婿的人品唄————

  天下女婿,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錢有勢,或者有拿得出手的東西。

  唯有一樣東西沒什麼量化標準,放之天下而皆準,那就是人品!

  是故,芝蘭閣,拿來接女婿,很常見,很標準————

  你個老頭,自己當年造孽弄出個私生女,幾十年都不關心,現在開始亂點鴛鴦譜了?

  他步步而前,閣中林向道微笑相迎。

  「叔父今日沒去衙門?」周文舉道。

  「衙門之事天天有,周郎登門有幾回?」林向道呵呵一笑:「賢侄,來!」

  林向道坐定。

  侍女倒茶,然後躬身而退。

  「青山文會老夫詳細了解過,一個字:好!」林向道道:「昨日你青詩破空,演繹文道極境,老夫在工部也親眼見到,三個字:非常好!」

  「叔父過譽也!」周文舉道:「今日我前來拜訪叔父,一是送弄月回鄉,二是我也得回嶺南了,跟叔父辭個行。」

  「你這一上任,就直接返鄉?官場差事兒不管了?」林向道皺眉。

  「叔父有所不知,小侄這個官職,純屬一份體面,陛下並不指望我為他釐清官場,我

  又何必擾這一池春水?」

  「今日官場,黑白不分,烏煙瘴氣,濁流險灘是也!何來一池春水?賢侄若能真的激流勇退,未嘗不是一種通透。」林向道輕輕點頭:「行吧,你那梅園,老夫昨日讓管家過去了一趟,清理起來,尚需費些時間,預計三個月,大致可住人,但是你也莫要抱太大的期望,老房子終是老房子,空置六年,蟲噬鼠咬,能勉強住人已經不錯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