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呼嘯,氣浪翻滾。
界牌關外,南極仙翁、燃燈道人、廣成子三人的遁光在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邊緣戛然而止。
前方,血色迷霧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翻滾的煞氣中隱隱透出盤古虛影那冰冷而殘暴的輪廓。
南極仙翁懸停在半空,握著蟠龍鳩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慘白。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常年掛著慈悲笑意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心在滴血。
那白鶴童子並非尋常僕役,而是伴隨他在崑崙山度過無數個元會的仙禽,更是他門下的首席大弟子!
結果,因為一時大意,就這麼被一方大印,生生砸成了一灘嵌在木頭裡的肉泥!
「蕭無極!」
南極仙翁的聲音仿佛從九幽地獄中刮出的寒風,字字泣血,震得虛空泛起層層漣漪。
「殺吾童兒,此仇不共戴天!貧道必將你抽筋扒皮,打入九幽,永不超生!!」
狠話放盡,聲震百里。
但南極仙翁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大陣,雙腳卻仿佛生了根一般,終究沒敢往前邁出半步。
燃燈和廣成子同樣面色鐵青地立在一旁,沉默不語。
剛才那一擊的碰撞已經證明,這座巫族凶陣根本不是靠蠻力能瞬間撕裂的。
若是貿然闖進去,裡面不僅有大陣壓制,還有忽然前來支援的呂岳,他們很可能也要折在裡面。
進,就是送死。
「走!」
南極仙翁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猛地一甩大袖。
他帶著無盡的憋屈與狂怒,轉過身,化作一道長虹,憤憤地朝著西岐大營飛去。
燃燈與廣成子對視一眼,滿臉陰霾地緊隨其後。
……
寒夜逐漸褪去,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隨著第一縷晨曦刺破厚重的雲層,溫熱的陽光傾灑在連綿百里的西岐大營上。
天地間陰陽交替,陽氣開始生發。
就在這一瞬間,西岐大營那死水般的平靜,忽然沸騰了。
轅門外,一名手持長戈、正在站崗的甲士突然臉色漲紅,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他扔下兵器,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頸,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下一息。
「哇——!」
這名甲士猛地噴出一大口腥臭的黑水,整個人如同一灘軟泥般癱倒在地。
他渾身劇烈抽搐,體表的溫度燙得驚人,連身上的鐵甲都變得溫熱。
這僅僅是個開始。
大營內,仿佛有一陣看不見的死亡之風,拂過了每一頂營帳。
成片成片的普通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倒下。
他們上吐下瀉,排出令人作嘔的黑色穢物,渾身皮膚發燙、發黑。
原本凝聚在軍陣上方的氣血狼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
這股詭異的浪潮迅速向著中軍大營蔓延,連修仙者也未能倖免。
「怎麼回事?」
雷震子聽到外面的騷亂,提著風雷棍從營帳中衝出。
他剛想振動背後的風雷雙翅飛上高空查探情況,可雙翅剛剛展開一半,體內的玉清法力竟像被凍結的泥漿一般,運轉變得極其滯澀。
緊接著,他本就怪異的面容瞬間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的黑氣。
雙腿一軟。
這位有著金仙戰力的闡教三代弟子,竟直接單膝跪倒在地,連手中的風雷棍都拿捏不住,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不僅是他,軍中那些原本歸屬於金吒、木吒統領的殘部將領,以及其他身具修為的闡教弟子,全都面色發黑。
他們捂著胸口癱倒在地,體內的靈氣如同被某種可怕的怪物吞噬,點滴不剩。
整個西岐大營亂成了一鍋粥,痛苦的呻吟與哀嚎聲此起彼伏,宛如人間煉獄。
主帳簾門被猛地掀開。
南極仙翁、燃燈和廣成子沖了出來,看著滿地打滾、哀鴻遍野的大軍,三位大能的臉色瞬間蒼白。
「瘟毒!是極陰之毒!!」
南極仙翁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他快步上前,手中的蟠龍鳩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長生枯榮,生生不息!」
一圈濃郁的青色長生法則,如水波般從鳩杖底部蕩漾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數里的中軍營地。
長生之氣入體,那些倒地的士卒和修士臉色短暫地恢復了一絲紅潤,痛苦似乎被壓制了下去,不少人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南極仙翁見狀,心中稍定。
但僅僅過了三息。
那些被注入體內的青色生機,就像是落入滾油中的火星,反而徹底引爆了潛伏在他們體內的潛龍瘟。
這毒素遇陽則發,此刻遇到了南極仙翁最純粹的生機滋養,竟將其當成了絕佳的養料,瞬間瘋狂增殖!
「噗——!」
剛剛站起的一名校尉狂噴一口黑血,眼珠翻白,當場氣絕身亡,屍體迅速乾癟下去。
南極仙翁剛剛救起一人,周圍卻有十人以更慘烈的姿態倒下。這瘟毒如同附骨之疽,竟在貪婪地吞噬他的長生法則。
「怎麼會這樣……」
南極仙翁握著鳩杖的手在微微顫抖,看著眼前束手無策的慘狀,眼中滿是駭然。
……
三十里外,界牌關城頭。
晨風吹拂著獵獵作響的商軍戰旗。
呂岳一襲大紅八卦道袍,雙手攏在袖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遠方那座陷入死寂與混亂的龐大軍營。
聽著那順著晨風隱約飄來的悽厲哀嚎,呂岳那張藍靛色的猙獰臉龐上,緩緩綻放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
「南極老兒的長生法則,也想解貧道的毒?」
呂岳轉頭看向身旁的蕭無極,三隻眼睛裡閃爍著絕對的自負與傲慢。
「師侄,貧道這潛龍瘟,乃是下潛至九幽地底最深處,採集那萬古不化的穢氣,輔以百種絕毒,在瘟煌傘中祭煉了整整一個元會才得來的心血。」
「此番前來就是為了一雪前恥,若是被如此輕易破了,吾這身大道也就白來了」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西岐的方向:
「此毒平日蟄伏不出,隱匿於無形。一遇純陽之氣生發,便如烈火烹油。南極老兒越是用生機救他們,這毒發作得就越猛烈。」
呂岳撫須大笑,笑聲如同夜梟啼鳴。
「若非聖人親臨,誰也別想解開!」
下一章更精彩:第46章 日出毒發,傲然的呂岳,期待您的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