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庭,瑤池仙境。
漫天血雨無視了天庭的重重陣法,洋洋灑灑地飄落而下。
殷紅的雨滴落在白玉桌案上,落入瓊漿玉液之中,觸目驚心。
仙樂戛然而止,仙娥驚恐伏地。
原本推杯換盞、其樂融融的盛大宴席,在血雨降臨的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客座首位,雲霄與無當聖母身形猛地一僵。
冥冥之中,那根維繫著截教氣運的大道牽連,發出「砰」的一聲無形脆響,轟然斷裂。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師徒連心,大道感應。
她們在剎那間,清晰無比地感應到了那個令她們肝膽俱裂的事實——通天教主,隕落了。
啪嗒。
雲霄手中的羊脂玉盞滑落,摔在玉階上,四分五裂。
她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呆呆地望著混沌的方向。
那雙向來清冷鎮定的鳳目中,不知不覺間已流淌出兩行溫熱的清淚。
「師尊……」
雲霄嘴唇微顫,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
「哇——!!!」
一旁的碧霄再也承受不住這等毀滅性的打擊。
她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當場失聲慟哭起來。
那撕心裂肺的悲泣聲,穿透了瑤池,響徹了整個淒風苦雨的三十三重天。
瓊霄死死抱住痛哭的妹妹,眼淚決堤,泣不成聲。
無當聖母更是面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刺破掌心,鮮血滴落卻渾然不覺。
通天作為聖人,居然隕落了,這是她們萬萬不敢相信的,但此刻天機自動顯化,她們卻也不得不相信。
端坐在雲霄身旁的平心娘娘化身,此刻也是臉色狂變。
作為地道之主,她得到的天道反饋遠比雲霄等人更加清晰。
「通天道友,何等剛直啊……」
平心娘娘閉上雙目,無奈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等寧折不彎的傲骨,哪怕是她這位幽冥主宰,亦感到深深的震撼與惋惜。
大殿正方。
高坐在帝座上的昊天上帝,作為天庭之主,同樣得到了天道最為真切的反饋。
太清只剩下一縷真靈,通天教主徹底道化身死。
昊天的神色,在短短數息之間瘋狂變幻。
先是難以置信的震驚,緊接著是對那等毀滅力量的深深恐懼。
但在這恐懼的最深處,卻如野草般瘋長出一絲極度壓抑的野心!
聖人,並非無敵。聖人,亦會隕落!
只要天道聖人不再是不可戰勝的存在,那麼他這個有名無實的傀儡天帝,終有一日,能真正統御三界,君臨八荒!
更何況,如今聖人隕落,那麼也意味著接下來將進入某種真空期,最起碼其他聖人不至於再將目光瞄向天庭,這便是機會。
但昊天城府極深。他強行將這絲野心死死按回心底,神色恢復了沉重與肅穆。
他站起身,看著悲慟欲絕的截教眾仙,發出一聲深深的哀嘆。
「天生異象,大劫慘烈。」
昊天上帝揮動大袖,沉聲下令:「這等驚天變局,實在令人痛心。」
「今日天庭宴席,匆匆了卻。諸位仙家,各自散去吧。」
群仙默然。這等連天道聖人都隕落的恐怖時刻,誰還有心思飲酒作樂。
鎮元子、冥河老祖等大能面色凝重,各懷心思,紛紛起身向昊天辭別,化作流光匆匆離去。
雲霄抹去臉上的淚痕,謝絕了昊天上帝的虛辭挽留。
她深知此刻絕不是悲傷的時候,截教大本營必然已經大亂。
她帶著無當聖母、瓊霄、碧霄,以及平心娘娘的化身,化作數道長虹,火速撕裂天界壁壘,返回幽冥界。
……
幽冥界,酆都鬼城。
此時的地府,已然陷入了一片恐慌的汪洋。
被安置在地府擔任神職的截教殘存門人,皆已感應到了大教氣運的徹底崩塌。
無數截教仙人匯聚在酆都大殿前,滿臉慌亂與絕望。
「教主隕落了!截教亡了!」
「連聖人都死了,吾等還如何抗衡天數?這大劫,如何度得過去!」
悲鳴與驚恐交織,場面幾近失控。
就在這軍心大亂的關鍵時刻。
轟!
一道黑色帝袍的身影轟然降臨大殿上空,來者正是歸來的雲霄。
雲霄強壓下心頭如刀割般的悲慟,她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反而將酆都大帝的無上威嚴與亞聖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都給吾閉嘴!」
「都給吾閉嘴!」
雲霄厲聲呵斥,清冷的聲音猶如驚雷,瞬間鎮住了全場的慌亂。
「慌什麼!師尊道化,截教的脊樑還沒斷!只要吾等尚存,截教的道統便不會滅!」
雲霄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驚惶的眾仙,大喝道:「大劫未平,爾等身為地府正神,這般自亂陣腳,對得起師尊在混沌中捨命搏殺換來的生機嗎!」
這番當頭棒喝,猶如定海神針,強行穩住了截教群仙崩潰的道心。大殿前漸漸安靜下來。
雲霄目光一轉,落在人群前方的一名微胖道人身上。
「多寶師兄!」
雲霄當機立斷,下達法旨:「幽冥內部的安撫工作,交由你來主持!」
「即刻整頓同門,各司其職,維持地府運轉。絕不可讓天道找到發難的藉口!」
多寶道人強忍悲痛,上前一步,重重拱手:「大帝放心,幽冥界亂不了!」
得了將令之後,多寶便開始安排截教門人。
他也無愧截教大師兄,昔日通天不管事之際,整個截教都是他在安排,如今自然也算是井井有條。
看著處理恰當的多寶,雲霄微微點頭,隨後轉身。
她看向剛剛收回化身的平心娘娘,神色鄭重,眼神中透出斬釘截鐵的決絕。
「娘娘。」
雲霄行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大禮,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
「師尊道化,雖無遺骸,但青萍劍與截教信物決不可流落外人之手。」
「雲霄懇請娘娘相助,助吾隱匿氣機。吾要前往混沌戰場走一遭,去尋回師尊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