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
大殿古樸蒼茫,三千大道於穹頂盤旋。
造化玉牒懸浮半空,垂落無盡清光。
清光下方,一名年約六七歲的人族孩童雙目緊閉,懸於三尺虛空。
玄都大法師跪伏一側,大氣不敢喘。
雲床之上,鴻鈞道祖手持紫竹杖,俯視這名太清轉世之軀。
通天教主昔日血濺混沌,燃盡聖人本源斬出絕命一劍。
那一劍化作最惡毒之詛咒,鎖死太清未來。若在洪荒現世強行恢復,詛咒必將引爆,與其同歸於盡。
然天地造化,相生相剋。
太清墜入幽冥,過那六道輪迴。輪迴盤乃地道樞紐,洗滌眾生因果。
凡胎走此一遭,雖蒙蔽了宿慧,卻也將那附著於命格根源的絕命詛咒,硬生生洗刷剝離。
因果已斷,枷鎖盡去。
鴻鈞道祖抬起紫竹杖,遙遙一點。
嗡!
造化玉牒驟然轉動,一股精純至極的天道本源,順著紫竹杖化作璀璨光柱,轟然灌入孩童眉心。
胎中之謎,瞬間擊碎。
孩童稚嫩身軀在清光中極速拔高、蛻變。
鶴髮童顏,太極道袍加身。
不過數息,那孩童已然重現為一名手執拂塵的清瘦老者。
紫氣東來三萬里。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天地玄黃玲瓏寶塔虛影重聚,太極圖盤旋交織。
太清老子,重塑聖人法體,重返混元巔峰。
他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此刻卻沉澱著一股歷經死劫後的極致深沉與冷厲。
被通天一劍斬落凡塵,這等大恐怖大屈辱,縱是聖人亦無法做到真正釋懷。
太清老子整理道袍,面朝雲床,雙膝跪地,深深叩首。
「弟子,謝老師再造之恩。」
鴻鈞道祖微微頷首,目光深邃,未發一言,任由大殿內道韻流轉。
……
與此同時。
西方極樂世界,須彌山。
八寶功德池畔,梵音寂寥。准提與接引兩位聖人方才逃回道場,面色依舊慘白。
界牌關外,准提被盤古斧齊腕斬斷右手,聖血流失,本源受創。接引亦是被圍攻得金身龜裂,狼狽不堪。
兩聖盤膝坐於蓮台,正欲借八寶功德池水溫養傷勢。
轟隆隆——!!!
須彌山上空,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巨響。
原本祥和璀璨、普照億萬里的菩提佛光,瞬間被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黑暗吞噬。
漫天金蓮枯萎凋零,八寶功德池中那清澈見底的聖水,竟在剎那間泛起渾濁惡臭的黑氣。
天昏地暗,魔威臨世。
准提與接引心頭狂跳,豁然抬頭。
虛空被蠻橫撕裂,元始天尊一步踏出。
他滿頭灰發在陰風中狂舞,黑白道袍被墨色魔氣徹底浸染。
他雙手死死握著一桿漆黑長槍,槍尖滴落腐蝕大道的黑血。
此刻的元始天尊,宛如一尊自太古魔淵爬出的滅世魔神,裹挾著無盡絕望與殺戮,轟然降臨在須彌山頂。
「元始道兄,你這是何意?」
西方二聖大駭。接引急召十二品功德金蓮護體,准提強忍斷腕劇痛,單手擎起光禿禿的七寶妙樹,如臨大敵。
元始天尊不僅沒去尋那弒神槍的線索,反而魔氣滔天地殺上門來,這等架勢,分明來者不善。
元始天尊立於雲端,俯視下方。
他沒有直接大開殺戒,而是發出一陣低沉的冷笑。
笑聲在須彌山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他於天罰之下苦熬,本就憋屈至極。待天譴散去,他本欲返回闡教,但因為魔氣堆疊,實力飆升,反倒是讓他意外推演到了讓他幾欲瘋癲的一幕。
燃燈道人、慈航道人、普賢真人、文殊廣法天尊等一眾闡教金仙與副教主。竟很早之前便有勾連,早已叛逃加入了西方教,只不過密而不發罷了。
這一發現,可謂真是讓元始天尊憤怒到了極點。若是入魔之前,他可能會猶豫,畢竟他還要找准提、接引幫助封神之事。
可是現在,早已入魔,各方面都被放大,包括自身的自尊心也被無窮放大,因此有了如今這一幕。
「何意?」
元始天尊聲音傳出,卻彷佛有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在同時發聲。
玉清仙音的冷傲與魔祖羅睺的嘶啞蠱惑相互重疊,詭異到了極點。
「吾與爾等結成聯盟,爾等卻把吾當成傻子。」
「收了吾闡教的副教主與數位金仙,斷吾玄門氣運,拔吾闡教根基。」
元始天尊手中弒神槍遙指下方,雙目猩紅如血,殺機實質化作血色風暴。
「如今,卻來問本座何意?兩位道友的算盤,打得真響啊。」
准提與接引聞言,麵皮猛地一抽。
燃燈等人投誠,他們自然知曉。
西方教正值用人之際,這等大羅戰力送上門來,他們豈有往外推的道理?
本欲暗中藏匿,待封神結束再行宣揚,卻不想元始天尊竟推演得如此之快!
「元始道兄,大劫變幻,人心向背乃是天數。」接引道人硬著頭皮,強行辯解。
「燃燈道友與吾西方有緣,自願皈依。道兄身為天道聖人,何必強求?」
「天數?有緣?」
元始天尊狂笑出聲,眼中最後一絲同門情誼蕩然無存。
「本座今日不談天數,只講因果。」
元始天尊身形驟降,懸於八寶功德池正上方。
他倒轉弒神槍,槍尖徑直抵住須彌山的大地龍脈。那股足以破滅三千大道的極致魔氣,順著槍身瘋狂湧入須彌山地底。
「這極樂世界,乃二位無盡心血所化。只是不知,若是沾染了魔祖本源,不知還能否稱之為淨土?」
元始天尊聲音交疊,透著惡毒。
「交出西方三成氣運,賠償吾闡教底蘊。」
「否則,本座今日便刺穿這地脈,用羅睺魔氣,將你這西方靈山,永世化作魔土!」
此言一出,准提與接引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死死盯著元始天尊那猩紅的眼眸,元神深處泛起難以遏制的恐慌。
他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元始天尊體內的魔祖意識,不僅沒有在天罰之下消散,反而與元始那股偏執、護短、不甘失敗的執念,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共生!
不是羅睺奪舍了元始,而是元始主動擁抱了魔道!
看著元始天尊那瘋狂的姿態,兩位西方聖人的心沉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