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折騰回家已經很晚了,所以娘仨抓緊的洗漱完就各自回屋了。
但看完電影的餘韻還在,哪裡能那麼快的就睡著。
許北鑽到了炕頭和褥子中間,一邊美滋滋的燙著腰,一邊用意念操縱著遊戲系統。
現在第三塊地塊已經開出來了,每天都能採伐兩次,收穫六棵樹。
雖然越往後開啟新的地塊,需要種植的樹木的數量也越多,但是他也絲毫不著急。
畢竟,就算是能種更多的樹,流水線產出更多的木製品,現實里也沒有那麼多的渠道去銷售。
而且,他隱約記得嚴打就是從今年夏天開始的。
對投機倒把的打擊力度非常大,刑罰也極重。
有時候行或者不行,界限並不是那麼分明。
所以,沒必要明知上有虎,偏向虎山行。
適當的避其鋒芒,猥瑣發育一點也不丟人。
反正無本的買賣,每天也都源源不斷的有錢賺。
夜,更深了。
許北打起來哈欠想要睡了,還能隱隱的聽到東屋裡傳來的說話聲。
他估計母親和妹妹大概是越聊越精神了,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由於睡得晚,不出意外的醒得也晚。
等許大山裹著一身寒氣下夜班回來的時候,只有趙鳳英在霧氣昭昭的廚房裡儘量輕手輕腳的忙活著。
東西兩屋炕上的許北和許娟兄妹倆還睡得正香。
趙鳳英在圍裙上擦擦手,「回來了,老許。快點把棉鞋脫下來,放爐子旁邊烤烤。」
許大山嗯了一聲,探頭探腦的看了看兩個屋子房門上面的正方形小窗,然後解開大衣的扣子,坐在了板凳上。
「還是這倆孩子享福啊,都幾點了還睡。」
趙鳳英蹲下幫著解鞋帶,低聲說道,「也沒啥事,飯也沒做好呢,讓他們睡去唄。你別大清早的就整事兒。」
許大山被瞪了一眼,也敢怒不敢言。
畢竟剛剛把人哄好,老家的人也眼看著要來了,不能再節外生枝。
「對了,我們開支了。」
趙鳳英立即眉開眼笑的仰起臉,「是嗎?這個月開多少啊?」
「六十多。」許大山說話間,從棉大衣內部的兜里掏出個信封,「你自己查吧。」
趙鳳英開心的接過,打開沒有封口的信封,從裡面掏出來工資小票和一些有零有整的錢快速的數了數。
「六十四塊八毛錢。咋安排啊?」
許大山撓了撓刺撓的頭皮,「老太太她們既然要來了,就先不匯款了,直接當面給吧。先放你那六十,給我四塊八零花。」
趙鳳英現在每天也不少賺提成錢,因此沒有像往常那樣斤斤計較的算家庭花銷的帳,「行,反正我也是過路財神,之後東一點西一點的就扯吧沒了。對了,你咋不把兒子的也順便開回來?」
許大山接過錢,冷哼了一聲,「我都沒有他手戳,人家出納也不能幹啊。」
趙鳳英點點頭,「那倒是。等他自己去吧。」
西屋裡。
側躺著的許北其實醒來幾分鐘了,但是眯著沒吭聲。
父親是工人各種加一起能開六十多,他屬於臨時工也就三十多塊錢。
不過在八十年代,這些錢的購買力很強,能買不少好東西。
尤其很多知青返城沒有工作,還是待業青年,他跟人家一比,可幸運多了。
晚些時候,在家裡吃過了早飯後,許北就騎著車子出了門。
一晃兒幾天的時間過去,這還是他重生以後第二次踏入工作了很久的單位,不免有點感慨萬千。
一進了木材加工廠的大門後,就能聞到廠區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松木清香機油和煤煙的味道。
巨大的原木愣垛像小山一樣堆在空地上,被前兩天下的那場厚厚的白雪覆蓋著,有些地方能看到露出深褐色的樹皮。
遠處帶鋸車間裡傳來嗡嗡的機器轟鳴聲,那是廠區的心臟,日夜不息地跳動著。
許北穿過堆滿木料的院子,到了廠區最東頭那棟紅磚砌成的二層小樓——那是厂部的辦公樓。
樓外牌子上面的紅漆已經有些斑駁,木材加工廠幾個大字也有點褪了色,但依然顯得比較氣派。
他騎到了自行車棚旁,找了一個位置把自行車放進去鎖好。
然後,才腳步輕鬆的走進了辦公樓。
樓道里很暗,水泥台階被無數雙沾著木屑和油污的勞保鞋磨得光滑發亮。
不止許北,還有其他人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
只見二樓的走廊東側,木牌上面寫著「財務室」三個字的門口,已經排起了十多人的隊伍,大都臉上帶著期盼和喜悅。
許北的出現,立即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關於車間裡幹活的他跟領導吵架叫囂著不幹了,後續也沒有回來上班的事,很多人也都知道。
尤其許大山是單位老人了,有這麼一個兒子,也讓許多人明里暗裡的沒少議論。
許北可不在乎旁人的異樣目光和打量。
他直接在最後一人後面排上了隊。
發工資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許北就跟隨隊伍移動到了財務室的門口。
只見財務室的門開著,一股混合著暖氣和紙張油墨還有錢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卻顯得格外擁擠。
靠牆是一排高大的鐵皮文件櫃,櫃頂上堆滿了帳本和報表。
屋子中央擺著幾張老舊的辦公桌,桌面上堆著算盤、印章和各種單據。
窗戶玻璃上結滿了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隔絕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屋裡最熱鬧的角落,是靠著里牆的那張辦公桌——那是出納的位子。
出納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
棉襖外面套著藍布罩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的手裡拿著筆和工資表,面前桌上擺著一些信封,每個信封上面都寫著車間和班組人員的名字。
許北記得對方好像是姓馬。
前面的人拿著信封滿臉笑容的走後,就輪到許北了。
「許北,三十六塊整。」
對方念出他的名字和數額。
許北上前一步,用自己帶來的鐫刻了名字的手戳,在打開的紅色印泥盒子裡沾了下,往工資表上面有自己姓名的那欄後方蓋上了印記。
然後,才從她手裡接過了信封。
馬會計著重的看了看眼前這位在廠里出名了的小伙子,「數好了,別回去說少了。」
許北淡然的笑了笑,直接當面就點了起來。
期間還掃了一眼信封裡面夾著的工資小票。
只見上面扣著「木材加工廠財務專用章」的紅色印泥,手寫的實發工資三十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