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鎮岳刀訣
劉景元被蘇葉一番冷嘲熱諷,臉上血色盡褪,原本滿眼的急切與天真盡數消散,整個人僵在床榻之上,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他垂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毀容的面龐,周身那股歇斯底里的恨意與哀求,漸漸被一種死寂般的頹喪取代。
此前他活在自己的執念里,天真地以為江湖俠士就該路見不平、替人復仇,卻從未想過,萍水相逢的恩情,本就沒有義務搭上性命為他涉險。蘇葉的話如同利刃,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
屋內一片沉寂,唯有劉景元粗重而微弱的喘息聲,在空氣中斷斷續續地迴蕩。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抬起頭,眼底的光芒已然黯淡,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他沒有再爭辯,也沒有再哀求,只是聲音沙啞地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
「是我糊塗了...不懂人情世故。」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感受著體內逐漸平穩的氣血,身上的傷口雖猙獰,卻只是皮外傷,在內力與丹藥的滋養下,早已沒有性命之憂。
他看著蘇硯,緩緩搖頭,眼底只剩一片荒蕪的死寂。
「我身體已無大礙,只是家破人亡、親人盡逝,我活著,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蘇硯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他精通醫理,昨夜為劉景元渡氣療傷時,便已探清對方的身體狀況,無非是外傷慘重,內腑受震,休養幾日便可行動自如,根本沒有性命之憂。
可眼前這人眼底的決絕與死寂,早已將心思暴露無遺,蘇硯瞬間便猜到,他心存死志。
劉景元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顫抖著將手探入貼身的衣襟之中,緩緩摸出一卷泛黃褶皺的絹帛。絹帛質地古樸,邊緣早已磨損,顯然被珍藏多年,小心翼翼展開後,上面用蒼勁的字跡寫著四個大字。
鎮岳刀訣。
「這是我劉家世代傳承的家傳武學,前朝鎮邊將軍所創,雖殘缺不全,卻也是實打實的高深刀訣。」
劉景元將絹帛捧在手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舍與釋然。
「我劉家如今只剩我一人,我時如無多,此訣若是隨我埋入黃土,實在愧對先祖。」
他將絹帛遞向蘇硯,語氣懇切而決絕。
「蘇公子,你救我性命,大恩不言謝。我無以為報,唯有將這《鎮岳刀訣》贈予你,只求它能在你手中傳承下去,不致就此斷絕。」
蘇硯看著遞到面前的絹帛,指尖微動,卻並未立刻接過。
他又不是不會醫術,對於劉景元的身體狀況在治療時就依然探查過,自然是了如指掌,他身上的傷勢雖重,卻並不會危及到性命,他如今說時日無多,只怕是...心意已決。
看著劉景元死寂又執著的眼神,知曉推辭也無意義。
收下秘籍,也算遂了他最後的心愿。
蘇硯不再多言,伸手接過那捲泛黃的《鎮岳刀訣》,指尖觸到粗糙的絹面,他輕輕頷首。
「既然你相贈,我便收下。此訣我會妥善保管,若有合適傳人我會替你傳下去。絕不會讓它埋沒。」
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虛假的推辭,蘇硯的乾脆,反倒讓劉景元鬆了一口氣。
他掙扎著從床榻上起身,經過一夜的休養,皮外傷已無大礙,行動雖略顯遲緩,卻也能自由行走。他對著蘇硯微微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禮,沒有再多說一句告別之語,轉身便朝著客房外走去。
背影單薄而決絕,每一步都踏得堅定。
蘇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眼底沒有波瀾。
各人命數,自有定數。
雖說修行人慈悲為懷,救濟蒼生,可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更何況他身負重陽宮的要事,早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這谷城的市井恩怨。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客房,剛將《鎮岳刀訣》收好,便聽見客棧樓下傳來店小二驚慌失措的尖叫聲,緊接著便是嘈雜的腳步聲,有人大喊著。
「殺人了」
「快報官」
顯然,是有人發現了隔壁客房的血跡與打鬥痕跡。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幾名衙役便提著刀棍匆匆上樓,推開隔壁客房的門,看到屋內滿地的血跡與打鬥痕跡,皆是面色一變。
領頭的捕快四處打探問詢,一個小捕快也來到了蘇硯所在的房間,敲門問詢。蘇硯開門後,只淡淡陳述自己並不清楚,並未多言細節。
那捕快看蘇硯氣度沉穩、不似尋常之人,再加上現場並無苦主,不願多生事端,只是象徵性地問了兩句,便揮手讓手下將四具黑衣人屍體抬走,以江湖仇殺草草結案,匆匆離開了客棧。
客棧掌柜嚇得面無人色,發生這種事只能自認倒霉,派人清理現場,整間客棧都籠罩在一層惶恐的氛圍之中。
蘇硯關上房門,將外界的喧囂盡數隔絕在外。他和蘇葉並未多做停留,簡單整理了一下行囊,只待稍作休整,便與蘇葉啟程,奔赴終南山。
而此時的谷城城郊,一處僻靜隱秘的青磚院落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院落遠離市井,高牆聳立,院門緊閉,周遭靜謐無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正廳之內,一名中年男子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玄色錦袍,氣度沉穩不凡,周身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神秘感,眉眼間隱帶戾氣,卻始終未顯露半分真實身份。
下方,一名身著短打、神色恭敬的漢子躬身而立,低聲稟報。
「主人,派去刺殺劉景元的四名死士,盡數被人斬殺,屍體已被官府抬走收殮。您看柴秀那邊...?」
中年男子聞言,面色驟然沉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壓迫感撲面而來。他眼底寒光一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繼續追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拿到那本刀訣。至於那女人,膩了,你看著處理了。」
「是!」
漢子躬身領命,轉身之際,眼中精光閃爍。
快步退出正廳。
中年男子獨坐廳中,目光望向谷城方向,眼神幽深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