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下水道的最深處,被廢棄了不知多少個年頭的幽暗管道網中。
劇烈而虛弱的咳嗽聲從陰影中傳出。
伴隨著這陣咳嗽,空氣中瀰漫的除了下水道原有的那種腐敗淤泥與陳年污水的惡臭外。
又平添了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與死氣。
一個身披殘破黑袍的男人正萎靡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在他的身體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巨鼠的屍體。
這些巨鼠的死狀很詭異,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每一隻巨鼠的軀體都乾癟得如同緊緊包裹著骨頭的羊皮紙。
失去了全部的水分,成為一具具僵硬的乾屍。
男人又一次劇烈地咳嗽起來,透過他殘破的黑袍可以看到。
在他乾癟的胸口處,赫然有著一道深可見骨、幾乎將他心臟完全貫穿的恐怖傷口。
隨著胸口的顫抖起伏,傷口的邊緣並沒有流出正常的鮮血。
翻卷的腐敗血肉之間,竟不斷透出一絲絲極其明亮純粹,甚至帶著一絲神聖意味的蒼白微光。
在黑暗之中,如同一片跗骨之蛆,在傷口處蔓延、蠕動。
這種微光正在不斷地蠶食他的生命力,阻止任何藥水或法術的治療效果。
黑袍男人狠狠地將手中已經空了的高級治療藥水瓶砸碎在地上。
緩緩抬起頭,深陷的眼窩中,兩團幽綠色的靈魂之火瘋狂跳動。
眼中滿是令人心悸的怨毒與虛弱。
「該死!」
男人的聲音像是砂紙在紙板上摩擦,沙啞中帶著刺耳的噪音。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他的偉大傑作就能順利問世了。
利用大地精們攻占那些村莊引發混亂的絕佳機會,將祭壇設立在七個最佳位置。
那是經過他無數個日夜改良的死靈轉換法陣。
通過村莊屠殺不斷出現的血祭,無論是那些愚蠢人類流出的鮮血,還是那些被擊殺的怪物屍骸。
它們殘存的血肉和臨死前爆發的極致恐懼,都可以化作最純粹的負能量,源源不斷地強化這些祭壇的效果。
一場亡靈天災,只需要再等上幾天就可以成型了!
「都怪那個該死的瘋子!」
黑袍男人口中的「瘋子」,指的當然就是給他胸口留下這道可怖傷口,將他逼入這般絕境的人。
他著實沒有想到,自己的運氣有那麼差勁。
恰好遇到了那群被稱為「長眠引者」的煩人傢伙中的一員。
「長眠引者」,也被稱為「終焉渡者」,是遵循死神克蘭沃教義的忠實信徒。
對一切亡靈生物,以及所有妄圖欺騙死亡的傢伙,都抱有絕對的敵意。
毫無疑問,像他這樣致力於鑽研屍骨、玩弄靈魂的死靈法師。
正是這群信徒們必須除之而後快的死對頭。
當對方追尋到自己的蹤跡後,一場沒有任何妥協餘地,不死不休的死戰便在荒野中爆發了。
儘管對方的實力並不算強大,但那一身十分克制亡靈的能力,尤其是能連接神力的武器,讓他殺死對方還是費了很大一番功夫。
而他胸口處這道被死神神力深度侵蝕,一時半會兒都無法恢復的貫穿傷。
便是他贏得這場慘烈勝利所付出的沉重代價。
而他為了報復,也將對方拿劍的手掌砍了下來,與屍體放在兩處不同的祭壇之中,當做供養祭壇的上好養料。
只可惜因為身受重傷被耽誤了許久,導致他的祭壇還沒徹底成型便被發現了。
剛醞釀了幾隻食屍鬼,甚至連妖鬼才只製作出了一隻,就被晨曦教會的雜碎們破壞掉了。
不但計劃宣告失敗,損失了大量的施法材料,連性命也差點搭在這裡。
城外還有不少探子在尋找他的蹤跡,他也只能托著傷體,如同喪家之犬般躲進了這骯髒的下水道之中。
正在黑袍男人思索著後續該怎麼逃離這該死的地方,尋找治療的方法時。
他在管道拐角處設立的黑色祭壇發出了示警。
有東西進來了。
半晌,他看到了一隻青色的巨大老鼠正拖著傷體一點點爬進來。
博學的知識與見解,以及對於魔法粒子的感知,讓他快速分析出了對方的身份。
一隻鼠人?不,還是個德魯伊。
換作從前,向來喜歡鑽研稀奇古怪的玩意的他,肯定會選擇將這隻鼠人抓起來,好好解剖研究一番。
但是現在,儘管這隻老鼠已經身受重傷,但身上散發的生命活力,正是男人無比渴求的東西。
鼠人在走近管道,看到一路上大量變成乾屍的巨鼠屍體時就已經心感不妙了。
難怪先前的巨鼠們對這裡如此抗拒。
所有貿然闖進來的同伴看來都已經死在了這裡。
乾屍們空洞的眼窩死死地盯著通道,仿佛在臨死前看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
鼠人硬著頭皮繼續深入了一段距離,直到他看到不遠處。
那具身上帶著嚴重傷口,似乎已經死去,但胸口不時微微起伏的黑袍人時。
野獸般的直覺開始瘋狂地向他發出震耳欲聾的警報。
不等他有所行動,那個形同枯槁的乾瘦男人突然扭過頭來,身上的黑袍無風自舞。
一道幽邃的綠色光芒直接落在了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鼠人的身上。
一環法術:造成恐懼。
被法術射中後,沒有通過抗性鑑定的生物將進入恐懼狀態。
本就已經處於膽寒恐懼狀態的鼠人,自然沒有扛過這道法術的判定。
腦海中當即出現了他最恐懼的畫面。
而那副畫面,正是剛剛差點將他殺死的,那個手拿精鋼長劍的黑髮冒險者的身影。
黑袍人看著陷入恐懼狀態,在原地僵硬不動的鼠人,緩緩站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向對方。
手中黑光纏繞,當即發動了這些天收割了無數巨鼠生命的死靈法術,「吸血鬼之觸。
儘管這種吸收生命力的法術並不能有效恢復他的傷勢,但聊勝於無。
正當他準備吸乾這個鼠人生命力時。
平日裡一片死寂的下水道中,竟再度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不遠處,出現了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正是已經追上來的路加與維羅妮卡。
而黑袍人本就虛弱的臉色更加蒼白。
他在那個男性冒險者的身上,感受到了令他最為憎恨和恐懼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