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熔煉,入靈
「由你來擔保,預付300善功作為定金,先行製作封印物?」
老頭捻著鬍鬚,一臉好奇看向陰九燭,「一個月內,如果徐蟬這小子湊不齊善功,剩下的部分可要你來還。」
陰九燭心一橫,咬咬牙,「500個善功,我虧得起。」
老頭半是讚許,半是譏諷地點點頭,「有氣魄。來,簽字畫押。」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徐蟬攔下陰九燭,一臉感激。
感激這傢伙盡給自己幫倒忙。
本來自己差不多都要糊弄過去了,結果陰九燭又把自己繞回去了。
「你不是說過,封印物可以更換嗎?」
徐蟬漫不經心地笑笑,「先買個便宜點的禁物湊合用著也挺好。」
「等以後有機會,我再換個新的。」
陰九燭斜了一眼徐蟬,「你就這麼不想欠我人情?」
徐蟬嘴角抽搐了下,「對。」
陰九燭一臉無奈,拍了拍徐蟬的肩膀,「放心。500個善功,我還不至於用這個條件逼你加入我的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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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再捕捉到邪祟靈體,湊夠善功,下一次更換封印物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最重要的是,像這根棺材釘這麼適合你的禁物,錯過了,說不定別人就給用了。」
徐蟬哦了一聲,試探著問道,「用棺材釘的術士這麼多?」
「人數不少。」
「對於風水師,或是玩弄屍體的術士,算是比較常見的法器。」
說著,陰九燭欣賞地檢視著貨架上的那柄怨喪鐵,「而且,我看你現在用的殺豬刀,應該也偏好近身戰鬥?這個尺寸的棺材釘,拿來捅人也很順手。」
「這貨架上的禁物看起來多,但可不是專供咱們峪城的。整個大乾朝的夜啼郎或是黑羽衛都能自由兌換。」
「像這種高級品質的棺材釘,誰知道哪天就被人兌換走了?」
徐蟬走到貨架前,拿起棺材釘又看了一眼,努力表演表演出動心又有些捨不得的情緒,「你該不會是和老頭串通好來騙我善功的吧?」
陰九燭撇了撇嘴,「誰知道呢?你自己考慮,快點,要不我就反悔了。」
徐蟬把玩著手上的棺材釘,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似乎在閉目養神的老頭。
首先,按照陰九燭的說法,術士使用棺材釘作為武器並不少見。
二來,自己也表現出對於怨喪鐵的欣賞。
再繼續推辭,反而會顯得有些奇怪。
徐蟬看向陰九燭,「你提個條件。」
「條件?」
陰九燭沉思片刻,「行啊,如果找到耶喑的話,你要幫我。」
「————好。」
徐蟬硬著頭皮應下。
一想到陰九燭準備對耶喑做出什麼事情,徐蟬只能在心中祈禱,希望耶暗最好藏得隱蔽點。
「"
「來,簽字。」
老頭從懷中取出帳本,在陰九燭面前攤開,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徐蟬這小子還沒湊夠善功就死了,你不就虧大了?」
「虧是不可能虧的!」
不等老頭說完,陰九燭便已經龍飛鳳舞在帳本上籤好了字,「徐蟬死了,封印物不就歸我了。就算給你這個奸商回收,也不止500個善功。」
「有道理。我看你才是奸商。」
老頭合上帳本,收回懷中。
看著老頭行雲流水的動作,徐蟬目瞪口呆,「還有這種隱藏條款?」
「你不滿意?」
徐蟬皮笑肉不笑,「不滿意。這豈不是說陰九燭把我宰了,還能白賺一個封印物?」
陰九燭一臉誠懇,「其實,你也可以先立個遺囑,把封印物留給你那個小跟班。」
老頭不知從何處掏出個酒葫蘆,笑眯眯地抿了一口,「別信他。你那個小跟班只是個役卒,陰九燭說不定順手一起殺了。我倒是覺得,要立遺囑的話,不妨將封印物留給素素。」
在這兒等著我是吧。
「我就是隨口說說,遺囑就不必了。」
開玩笑,如果真把遺囑立為素素。
徐蟬總覺得這個詭異的老頭說不準當場就把自己宰了。
「開壇。」
老頭抬起左手,在空間的褶皺中輕輕撥動。
布滿整個房間,層層疊疊的貨架,以及貨架上的各式禁器,就像它們出現時一樣,又化作無數銀灰色線條,消弭於無形。
唯有被徐蟬選中的那柄青銅材質的棺材釘,怨喪鐵,懸浮在老頭右手手心之上。
剎!
不到一眨眼的時間。
乾淨潔白的房間一個閃爍,化作幽暗的洞窟。
平整的地面變成了起伏不平的石塊,散落著碎裂的泥塑,腐朽的木板,以及香灰。
洞窟角落,有火苗跳動,照出石壁上的墨綠苔蘚,以及,刻在石壁之上密密麻麻,造型各異的神像。
或是慈悲,或是憤怒,或是漠然。
徐蟬只能從神像殘留的姿態上,看出它們的情緒。
只因所有神像的頭顱,被齊齊削去。
有些甚至斷掌,斷臂,斷腿。
這些殘軀的無頭神像,有上百個?
或是上千個?
洞窟內瀰漫的土腥氣,真實得令徐蟬有些恍惚。
「煉器。」
老頭抬起手,將棺材釘往前輕輕一送。
八根貼著符紙的柱子,從地面升起,將這柄名為怨喪鐵的棺材釘,圍繞在中央。
吱吱。
吱吱。
伴隨著清脆蟲鳴。
納靈玉匣出現在棺材釘的上方。
那聲熟悉的蟲鳴————
毫無疑問,這就是關押著蜣螂蟲靈體的玉匣。
「這就開始了?」
徐蟬略有些驚異地看向老頭,「居然是你來煉器————」
陰九燭看著老頭,嗤笑一聲,「別被這老頭騙了,每次有新人,他都來這麼一手。」
「他只是將你的納靈玉匣,傳送到真正熔煉邪祟靈體的地點,給你看個幻象罷了。」
真正熔煉邪祟靈體的地點?
徐蟬打量著四周清晰無比的洞窟幻象。
這個場景,像是地下。
是在地下的老峪城?
或是,那個神秘無比的靖夜司總部?
颯颯!颯颯!
圍繞著棺材釘和玉匣周圍,八根柱子上貼著的符紙無火自燃,化作八道火焰形態的鎖鏈,緊緊纏繞著納靈玉匣。
紫色火焰灼傷。
慘痛,悲戚,憤怒的尖嘯聲,帶著濃烈狂暴的情緒,在玉匣中不斷迴響。
「邪祟,不是死了嗎?」
徐蟬盯著正在被紫色火焰灼燒的玉匣,「我明明已經親手殺了個那個蟲子————」
玉匣中偶爾的蟲鳴,還可以當做是蛻螂蟲靈體本能的反應。
但是如今這熾烈的情緒,分明像是還活著的邪祟。
老頭將手揣在袖子裡,嘿嘿一笑,「小子,你應該已經看過一層迴廊里,那些畸變的雕像了吧?」
「嗯。
「」
徐蟬點點頭。
陰九燭在一旁解釋道,「邪祟的靈體再怎麼淨化,總會有些殘餘,只要一個不注意,隨時就可能反噬。」
「反噬的結果,就像是那些畸變的同僚一樣,無比痛苦的死去。更或者,直接變成邪祟。」
聽著玉匣之中,不斷提高音量的尖嘯,徐蟬皺了皺眉,「就不能淨化得更乾淨一點?
「」
陰九燭搖搖頭,「邪祟靈體的核心,就是根深蒂固的執念,堅固的妄想。真淨化乾淨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老頭抬起酒葫蘆,仰頭咕嚕咕嚕灌了幾口,「又想要強大的力量,又不想承擔風險,哪有這樣的好事?」
「在封印物的煉製方法研製成功之前,面對邪祟,靖夜司的所有人,都是用命在拼。」
「用數量去填坑,去測試邪祟的能力,規則。」
隨意地將已經空了的酒葫蘆拋在地面,老頭的語氣有些感慨,「雖然使用封印物,有畸變的風險,但是比起前人,已經好多了,好多了————」
陰九燭聳聳肩,「對對對,所以現在我們還能看到你這把年紀的老傢伙,活蹦亂跳地給我們說教。」
沒有理會陰九燭的調侃,看著空中不斷被熔煉燒灼的玉匣,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不藉助神靈的力量,是靖夜司的底線。」
老頭有些醉醺醺的目光看向徐蟬,「即使將邪祟拿來作為武器,這樣的代價,也是可以承受的,哈哈,哈哈。」
陰九燭略有些擔心和煩躁地提醒,「老頭,你醉了。這可是在靖夜司里,說話還是小心點。」
封印物的使用,是靖夜司的最高決策。
不是一般夜啼郎可以置喙的。
可老頭只是笑著。
像是哭訴,像是抱怨。
「哈哈,哈哈。」
「只要能殺邪祟就行,只要能對付邪祟就行。」
「不管之前,這隻邪祟殺了多少人,多少同僚。
「也沒人在乎。」
墓園村。
黃昏時分。
陸陸續續有務工的住戶歸家,一戶戶墓碑之前,燃起炊煙。
伴著或香,或臭的怪味。
選擇住在這裡的租戶,對於飲食上也沒有太多可以挑剔的地方,能夠填飽肚子就足夠。
墓園村管理人,林福生的孫女林念安,正在和小曹你追我趕的嬉戲。
對於這隻奇怪的手,安安半點也沒有感到害怕,反而玩得起勁。
梁小鼠隨意地靠著一塊墓碑,啃著一根地瓜干,「蟬哥兒,所以至少還要半個月,你才能拿到封印物嗎?」
「嗯,封印物的冶煉,入靈,還需要不少時間。」
徐蟬回想著在靖夜司看到的煉器場景。
一想到價值100善功一個納靈玉匣,被紫火灼燒連帶著一起煉化,徐蟬就忍不住有些心疼。
雖然說是要儘快把鎮物經練好,等到封印物煉製完成,被轉送到峪城,只要自己再滿足能夠穩定使用封印物的條件,就能隨時成為夜啼郎。
不過今天徐蟬實在是看不下經書上帶著各種奇怪術語的古文,只能跟素素請假。
「蟬哥兒,您都要成夜啼郎了,還住在這種地方,就有些不合適了吧。」
梁小鼠看著一個個矗立的墳包,小心建議道。
徐蟬搖搖頭,「該省省該花花,這裡房租靖夜司已經幫忙付了,先住著。」
「哦。」
梁小鼠無聲地哀嚎。
徐蟬住的享堂,還勉強有個房子的樣子。
但是梁小鼠自己住的墓穴棚戶,還帶著霉味,想到晚上自己就要睡在那迷之來源的床板上,梁小鼠就一陣頭大。
徐蟬:「你願意的話,搬到享堂的書房打個地鋪。等會兒我找老頭把你那個棚戶退租。」
「好!」
享堂有三個房間,本來就比較空曠。
經歷過這幾次任務,徐蟬對於梁小鼠的信任度提高,而且也不需要隱瞞小曹的存在,因此讓梁小鼠住書房剛好也能幫自己看著點。
正說話間,林福生巡視完墓園,剛好回來。
看到享堂前正在和一隻白嫩小手玩耍的孫女,林福生人都麻了,兩隻招風耳前後扇動著。
「你怎麼也用上馬一禾那廝的煉屍法器了?」
「福生叔,放寬心。法無正邪,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徐蟬毫不猶豫,直接套用了陰九燭的原話。
「哼。」
林福生悶哼一聲,想要說點什麼,卻又無從說起。
畢竟說起來,還是徐蟬和梁小鼠從馬一禾手中救下了安安。
想了想,林福生還是生硬地寒暄了一句,「這幾天你們兩都幹嘛去了?」
「我跟著蟬哥兒去殺邪祟了!」
梁小鼠雙手叉腰,一臉自豪。
「殺邪祟?就他一個黑羽衛?」
林福生吹了吹鬍子。
跟靖夜司打交道久了,對於黑羽衛和夜啼郎的區別,林福生也算有些了解。
普通黑羽衛,殺個倀鬼也就算了。
對上邪祟,跟那個馬一禾一樣,純粹就是送菜。
「福生叔,你懂什麼!」
梁小鼠鼻子都要翹起來,「蟬哥兒馬上就要升夜啼郎了!」
「咳咳,這就要晉升夜啼郎了!?」
聽著耳邊梁小鼠和林福生的對話,看著正在和安安玩耍的小曹,徐蟬的思緒已經跑遠。
根據梁小鼠從素素那裡聽來的故事。
那個被稱為古伯伯,負責善功兌換的老頭,古朝,只是個普通的夜啼郎。
退休返聘到役卒所上崗後,他便無法離開役卒所的範圍。
徐蟬是半點都不信。
尤其是在靖夜司冶煉邪祟靈體時,最後古朝對著自己說的那句。
只要能殺邪祟就行,只要能對付邪祟就行。
不管之前,這隻邪祟殺了多少人,多少同僚,也沒人在乎。
明顯話裡有話。
即使是峪城最好的祝由師素素給自己檢查身體時,也什麼都沒察覺。
那個老頭到底看穿了多少?
是看到了我體內奇怪的釘子。
還是,看到了那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