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日子不過了!?
役卒所。
塔樓地窖中央的案台上,擺滿了符紙,掛件首飾,以及各類辟邪物。
負責兌換善功的神秘老頭古朝從木櫃的格子裡取出一把灰刃匕首,遞給徐蟬。
「這把匕首被稱作無痕。10個善功。鋒刃內斂,揮動時可以短暫消除行動時產生的聲響。」
「具有部分破邪效果,擊殺倀鬼怨靈時,如果能夠一擊必殺,甚至能夠將對方的聲音也一併消除。」
「殺傷力雖然比不上你的殺豬刀,但也算是把不錯的武器。」
「這麼急著買武器?你的殺豬刀雖然有了點裂痕,但不是還能將就著用?」
一邊說著,古朝有些奇怪地看了徐蟬一眼。
「這是給梁小鼠買的。」
「呵,10個善功,你真夠大方的。自己用把破刀,給手下的役卒買把新匕首。」
徐蟬從腰側卡槽取出殺豬刀,「古伯伯,我這把破刀真的修不好了?」
聽到徐蟬也跟著素素叫自己古伯伯,老頭剛準備嘲諷幾句,不過想了想,還是取下葫蘆給自己灌了口酒。
「也不是不能修。」
「你這把刀摻和了太多東西,怨念,詛咒,甚至還有少許邪祟的污穢。雖然煞氣剛猛,但是內里一團亂麻。」
「萬一工匠出點差錯,整把刀直接就毀了。
徐蟬點點頭,「那就不修了。反正那柄怨喪鐵再有一個月就完工了。」
古朝眯著眼,「嘿,封印物可沒那麼好用。小子,你鎮物經修行得如何了?」
「還算順利。」
古朝打量著徐蟬的表情,嗤笑一聲,「行,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徐蟬一臉微笑收下匕首。
花船事件時,為了殺死邪祟,徐蟬將自身的專屬武器,棺材釘鎮魂的靈體附著於殺豬刀之上。
用錘釘子的方式,硬生生錘死了蜣螂蟲。
代價是殺豬刀的刀身,僅僅因為短時間附著了棺材釘的靈體,便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這次進入地下老峪城,危險程度很高,保不准還得用到棺材釘的靈體。
特意購買這把灰刃短匕首,一個原因,確實是為了梁小鼠添置裝備。
這段時間以來,看多了梁小鼠胡亂揮舞哭喪棒的場景,徐蟬已經深刻意識到,梁小鼠確實不擅長長兵器,雙手兵器。
與其拿著哭喪棒亂揮,還不如拿著匕首靈活一些。
第二個原因。
如果自己的殺豬刀因為再次附著棺材釘徹底損毀,自己還能將這把灰刃匕首作為替換的棺材釘載體。
咚咚。
看著沉思中的徐蟬,古朝有些不滿地拍了拍案台,指了指桌上擺滿的辟邪物,符紙。
「還有這些!你多少也給我買一點。」
「哦。」
徐蟬點點頭,從桌上挑了個鏡子和雷擊木符。
古朝吹鬍子瞪眼,「讓我從柜子里拿了這麼多辟邪物出來,就買這兩件,莫不是消遣我老人家?」
徐蟬微笑,「我的意思是,除了這兩件,剩下的我都買了。」
「你日子不過了!?」
古朝一臉震驚地看向徐蟬,「光是買封印物,除了陰九燭預付的定金,你還欠著不少善功吧。」
徐蟬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封印物扣掉定金之後,我還需要支付500善功。另外,我還欠素素100善功的納靈玉匣。」
用來收納邪祟靈體的納靈玉匣是一次性法器,在用來煉製封印物之後當場被銷毀。
欠著100善功的時候,徐蟬還多少有點不安。
當欠了600善功的時候,徐蟬心情非常平靜,沒有一絲波動。
「欠債的不愁是吧?」
古朝有些無奈地又抿了口酒,「能讓你這麼大張旗鼓地做準備的,你該不會是又準備去殺哪個邪祟吧?」
「嘖嘖。小子,聽我一句勸,入侵峪城的邪祟,都被夜啼郎分配好了,你這時候去和他們搶食,不止得罪人,一個不好,就是小命不保。」
徐蟬:「我準備去地下老峪城救兩個人,順便碰碰運氣。」
老頭面色古怪地看向徐蟬,「老峪城?————要不你還是去殺邪祟吧?」
徐蟬聳聳肩,「去地下救兩個人,能比殺邪祟危險?」
「那還真說不好。不過,再怎麼說,死在地上至少還有人能幫你收屍。」
一邊說著,古朝老頭翻閱著數字實時變動的帳本,「你現在還有,238善功。喲,不錯啊,短短几天又加了10個善功?」
徐蟬微笑不語。
多出來的10個善功,應該就是阻止仙娘蘇挽月製造殺戮的收入。
古朝掃了一眼桌上擺放的物件,「238個善功,想要買下這些辟邪物,還差了點。
徐蟬:「古伯伯,你打個折吧?」
「憑什麼?」
「素素也要和我一起去老峪城。」
夜色已深。
峪城的城門之前,四五名負責看守城門,哈欠連天的士兵見著有少年靠近,正要呵斥,卻見得徐蟬出示了黑羽衛腰牌。
士兵匯報,經由城門值守確認,迅速示意放行。
「大人,深夜辛苦。請往這邊走。」
由城門值守帶領著徐蟬移步至正門東側,僅容一輛馬車通行的窄小側門。
深夜城門落鎖之後,正門無要事不得開啟。
能從側門通行已經是靖夜司權勢的表現,徐蟬也沒什麼不滿。
出側門之後,又沿著西側小路走了一段,直到一處坍塌廢棄的井口。
雖然新峪城建在老峪城的上方,但是城內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徹底封死,想要從地表進入老峪城,便只有先出城門,再尋其他入口。
這口坍塌的廢井,便是許多個進入地下老峪城的通道之一,也是徐蟬和和素素,梁小鼠約好的匯合地點。
「蟬哥兒!」
梁小鼠有氣無力地揮著手,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小松鼠坐在梁小鼠的頭上,同步揮手。
徐蟬看著梁小鼠有些擔心,「你還好吧?」
素素坐在井坑旁,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放心,他好得很。剛剛完成捆竅,正是最亢奮的時候。」
「只是現在他的靈感打開,能夠看到,感覺到以往看不到的東西,感官有些混亂。」
梁小鼠也連忙打包票,「蟬哥兒。放心,我現在好得很,絕不會耽誤事。只要這松鼠不搗亂————」
說到一半,梁小鼠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聲音也變得如同孩童稚子「什麼叫我不搗亂?
「」
梁小鼠原聲,「你有病吧!你不是自己就能說話,為什麼還非要借我的嘴!」
梁小鼠頭上,小松鼠拍了拍肚皮,「我就試試。用人身說話,多新鮮吶,咦,我居然成功說出來了!?」
之前在安心齋時,作為蘇挽月的靈媒,小松鼠也頂多用自己的靈體跟蘇挽月溝通,然後再由蘇挽月傳話給信眾。
自從在趙老疙瘩的堂口,見到那位白蛇借用趙老疙瘩的身體說話的場景,小松鼠就一直心嚮往之。
在來廢棄井口的路上,小松鼠背著梁小鼠偷偷嘗試幾十次,直到剛剛才第一次成功。
梁小鼠的嘴一張一合,再次發出孩童般的尖銳聲音,「蟬哥兒好!」
梁小鼠:「閉嘴!」
看著正在自言自語的梁小鼠,徐蟬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原本在決定讓梁小鼠成為靈媒之前,徐蟬原本以為最多也就是像小花那樣,偶爾左右腦打架,精神有些不正常。
沒想到小花的狀態居然已經算正常的了。
徐蟬從身後取下三個裕連,放在地上。
看著三個大挎包,素素有些疑惑,「居然帶了這麼多東西?」
「乾糧,水,還有兌換的一些辟邪物。」
一邊說著,徐蟬將包裹拆開。
素素看著包裹內的符紙,掛件,眼睛都瞪圓了,「你日子不過了!?」
徐蟬:「不愧是古伯伯養大的。他也是這麼說的。」
素素蹲下身子,在包裹里翻翻撿撿,有陶罐,有漁網,有袖套,有鐲子,有念珠,有皮繩。
整一個大雜燴。
「你買這些東西,花了多少善功。」
「200善功。古伯伯看在你的份上,給我還留了38善功。」
素素抓了抓蓬鬆的頭髮,「不是,你這————有多少善功就花多少善功啊?」
素素不由想起前不久,徐蟬在剛剛成為黑羽衛,滅殺馬一禾之後,被八字詛咒困擾。
當時徐蟬全身上下就25個善功,愣是一點不帶猶豫地花了20個善功買了個長命鎖,就興沖沖地跑去王家滅門,結果差點把自己搞得跟小花一樣善功清零。
後來去花船追殺白色蜣螂蟲時,徐蟬就收斂了不少,主要也是因為當時手頭也沒剩幾個善功了。
素素本以為徐蟬應該吸取了教訓,沒想到在這幾等著自己呢。
「別忘了,你的封印物還差著不少善功呢!我就沒見過你這麼不珍惜善功的黑羽衛,夜啼郎。」
徐蟬點點頭,「現在你見著了。善功很珍貴,但命只有一條。」
素素撇了撇嘴,「嘖。等你回役卒所,別看著滿背包的廢品後悔。到時候再想找古伯伯回收,可回收不上價格了。」
「辟邪物買來就是用的。對了,梁小鼠,這把匕首是給你的。還有這套緊身軟甲衣,你也穿上。」
無領無袖的緊身軟甲衣,是包含黑羽衛的制式套裝里的,提供防割防刺保護,自己和素素都有,徐蟬便單獨給梁小鼠也買了一件,花了5個善功。
地下老峪城,可不講地上的秩序,黑羽衛的名頭對於地下的住民未必好使。
除了防邪祟鬼,更要防備的是跟自己一樣的人。
另一邊,梁小鼠套上軟甲衣,對著空氣試探著揮動了下匕首。
沒有一絲聲息,灰色的刀刃也沒有絲毫反光。
「這匕首好用!」
「喂!你別搶我胳膊!」
「看好了,匕首是這樣用的。」
小松鼠搶過梁小鼠右手的控制權,觸發靈感。
刀刃一閃,整隻匕首的刀刃完全沒入一旁的石塊。
「喂!你別亂丟我的刀!,萬一弄壞了怎麼辦。」
梁小鼠有些心疼的從石塊中抽出匕首,只見灰刃匕首毫髮無損,刀刃的表面,浮現出一層內斂的黑氣。
居然還有這種效果!?
天知道梁小鼠眼饞蟬哥兒的殺豬刀多久了,血紅色煞氣一閃,萬邪辟易。
如今自己也終於有類似的匕首了!
等蟬哥兒獲得封印物之後,或許也會把淘汰掉不用的殺豬刀留給自己,然後自己一手刀,一手匕首————
「嘿嘿!謝謝蟬哥兒!這玩意比哭喪棒好用多了。」
「不客氣。」
徐蟬看向被刺中平滑創口的石塊,若有所思。
這匕首的硬度果然夠用。
如果用來承載棺材釘的靈體,應該也能多撐一會兒再壞掉吧。
「爆炸用的子母地火,限制怨靈行動的纏絲絆網,還有逃跑用的迷魂煙。」
素素一邊念叨著,一邊平均將辟邪物分為三份,放進三個挎包之中,「雖然有些鋪張浪費,但你準備得還挺全面的。」
徐蟬矜持微笑,「勉強夠用吧。」
地下老峪城危機四伏,尤其是現在靖夜司守備空虛,如果不是善功餘額不允許,徐蟬都想著每人起一套200善功的全套龍鱗甲,簡直安全感拉滿。
現在情況不允許,徐蟬選取的辟邪物,更多的是用來防禦,迷惑視線,以及方便逃跑,少有直接用來進攻的。
在進入地下老峪城之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重申一遍。
「最優先事項是保命,其次是救人。」
「至於那個擁有入夢能力的幕後黑手,能殺就殺,殺不了就等靖夜司支援。明白了嗎?
「,廢井之下,黑暗的甬道。
梁小鼠走在隊伍最後頭,舉著火把。
中間是素素,徐蟬走在前邊,三人各自將挎包背在身後。
小曹也從徐蟬的肚子裡跑出來,走在最前頭探路。
如今不僅是徐蟬和素素,梁小鼠經過了捆竅之後,也擁有了靈感,即使在一片黑暗之中,也能分辨障礙物和危險。
要不是為了更好的搜尋林福生和安安的蹤跡,其實連火都不必點。
「還沒找到嗎?」
梁小鼠一手舉著火把,另一手拿著林福生的旱菸袋和安安的玩偶娃娃,對著頭上的小松鼠催促道。
在甬道之中,已經走了不少時間,可是連半點線索都沒有。
原本梁小鼠成為靈媒,就是為了能蟬哥兒幫上忙,可是小松鼠的表現著實讓梁小鼠有些丟臉。
小松鼠炸毛,「地下那麼大,這麼多岔路,哪有那麼好找!」
「地雷鼠,你別騙我,你到底能不能找東西啊?」
「什麼地雷鼠!記好了!我的名號是滾地雷!喏!就在那邊!」
小松鼠舉起爪子,向著左手邊指了指。
「這是————」
素素從岩壁的稜角處,撿起一塊布片。
徐蟬湊過去仔細端詳,「應該就是福生叔那件打補丁的布衣。」
「還真是。」
梁小鼠輕咦一聲,瞳孔向上動了動,「你還是有點本事的嘛。」
小松鼠雙爪子抱胸,「你是故意在誇我的時候翻白眼嗎?」
梁小鼠:「哪有。滾地雷大人,接下來咱們往哪走。」
「中間那條岔道。」
三人繼續前行。
素素突然開口。
「徐蟬,之前你說過,蘇挽月曾經是在鬼市子夢到了那個東西,對吧?」
「是。」
「這個方向過去,有三個鬼市子。」
「準確的說,她是被賣到了鬼市子外的妓寨。」
「有妓寨的鬼市子,那就只剩下兩個了。目標可能就在前邊————你怎麼停下了?」
素素有些疑惑地看向突然停下的徐蟬。
「這地方,我之前來過。」
隨著中間的岔道變得開闊,能看到一間間隨時都會坍塌的危房,骯髒,污穢,散發著臭氣。
坑道的角落裡,半透明的礦石散發著螢光。
地面上每隔一段距離,擺放著火盆,但是卻不見火光。
「珠璣巷。」
這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最開始的詛咒,在夢中被邪祟抓攝時,魂魄來到了這裡。
然後是送花盤的儀式,被那位匠人打扮的術士綁到了這裡。
以及當初跟著役卒們來追查蜣螂蟲時,也到過這裡。
每一次來時,總有許多雙眼睛透過房屋的縫隙,偷偷地觀望著。
是那些乞丐,流浪漢,畸形兒。
可是,如今這污穢的巷子內,再沒有動靜,只剩下混著臭氣的血腥氣味。
循著靈感,徐蟬看向一張掛在巷口的小木牌。
注意到徐蟬的視線,素素順勢開口,「在這地下,每一個小聚落都必須定時向鬼市子購買這木牌,用來防身。沒有這個小木牌的聚落,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邪祟作祟害死。」
徐蟬輕輕搖頭,「這木牌可防不了邪祟。」
木牌上,刻畫著鬼畫符般的線條。
有點用,但是用處不大,就連驅趕普通的倀鬼都夠嗆。
與其說是防邪祟的,倒不如是向鬼市子上交保護費。
如果沒收上錢,過來殺人的是邪祟,還是鬼市子背後的幫派,就說不好了。
順著血腥氣味濃重的位置,走進巷道。
一摞摞的屍體疊在一起,死狀慘烈,帶著渾濁的陰氣。
這一次殺死他們的,並不是人。
刺鼻的氣息令梁小鼠忍不住作嘔。
素素見慣了被邪祟所害慘死的屍體,雖然維持著平靜,但是還是流露出一絲不忍,「大的據點相對穩定,人氣聚集。」
「比如最繁華的鬼樊樓,以及那七個鬼市子。就算偶爾靖夜司對地下巡查不及時,也不會出事。」
「遭殃的就是像這樣的小聚落————這些可憐人。」
啊啊啊啊!
巷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救命!救救我!」
一名雙腿殘疾的乞丐,努力循著巷口的聲音,奮力爬行。
素素剛想上前,卻突然停下腳步。
乞丐的身後,是一個流著口水目光痴呆的瘋女人,衣不蔽體,脖子捆著根繩子,手裡握著把柴刀。
「別!別過來!我不該!我不該對你做這種事!但是他們都做了!他們都————」
咔!
柴刀砍下。
乞丐沒了聲息。
女人抬頭,看了一眼徐蟬。
女人丟掉了柴刀,仍舊嘻嘻笑著,哼著歌兒,向著珠璣巷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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