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仙人跳
錢掌柜最近這段時間裡，日子過的並不安寧。
早在丐幫將他邊上的薛仁堂收購，改為了丐幫臨時駐地之後，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果然，隨著丐幫在七俠鎮的勢力越來越大。
之前一個小院很快便捉襟見肘了。
丐幫九袋長老錢鐵山親自上門，表示要以高價收購他的萬利當鋪的地皮。
態度雖是誠懇。
奈何萬利當鋪乃是錢掌柜先祖留下的基業，只要他這邊不干黑心買賣，這是可以一代傳一代的聚寶盆，他自然不能同意。
對方並未無禮，直接離去。
但錢掌柜卻就此起了憂慮。
之後再做生意，便是謹小慎微，就連平日裡正常經營，偶爾會壓一壓價，占些便宜的小舉動也都沒了。
如此謹慎，就是生怕被丐幫給找到了由頭，把他給行俠仗義掉了。
而丐幫的表現，倒也不愧是名門正派，並未因他的拒絕而有什麼無禮，反而開始找尋
新的分舵地點。
幾經挑選，最後挑選了中了怡紅樓。
怡紅樓位於七俠鎮的中心地段，再加上面積比起萬利當鋪大了許多，作為分舵，再合適不過。
錢掌柜還鬆了口氣，心道麻煩終於要走了。
是以當丐幫副幫主張金鰲主動登門，表示購買怡紅樓所需資金太多，丐幫畢竟窮困，所以想要將薛仁堂的地契活當，換取一筆錢將怡紅樓買下。
錢掌柜一直關注丐幫與怡紅樓的談判，自然知道怡紅樓此番獅子大開口，要的銀兩幾乎是萬利當鋪的三倍還多。
是以為了儘快送這群煞星離開。
他接受了活當，給了一個幾乎是不掙錢的價格，並且還免去了日後贖回的利息，可謂是盡心盡力。
可惜，就在活當結束的當天晚上。
錢掌柜就震驚的發現，白日裡親眼看著丐幫副幫主送進盒子裡的地契，竟然變作了一張白紙。
而第二天，丐幫上門，表示幫主這邊終於批下了足額的資金，薛仁堂不用再抵，所以
特來贖回。
錢掌柜傻眼了。
當鋪的規矩卻是一旦活當之物遺失，須得當本加倍賠償。
換言之，錢掌柜之前給出的錢全打了水漂不說，他這邊還需要再賠償對方一倍的損失o
萬利當鋪資金再雄厚，也拿不出一口氣買下兩個薛仁堂的銀兩。
丐幫便順勢提出以萬利當鋪做抵。
這個時候，錢掌柜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是鑽進了丐幫編的套子裡。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想要怡紅樓，目標始終都是他的萬利當鋪。
他這邊為了討好丐幫特地給了一個幾乎不賺錢的價格，結果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奈何對方從始至終都是按規矩辦事，哪怕明知道是對方偷了地契換成白紙，他這邊也是無法可想。
對方占盡法理，若是告官，他恐怕還要挨上幾十大板，落得個刁民的名聲。
但若是使陰招————
丐幫，那可是使陰招的祖宗。
這不，眼見錢掌柜拿不出錢，他們便直接抓了他的兒子，以此脅迫。
錢掌柜這回，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我怎麼就嫁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啊！」
這段時間裡，錢夫人幾乎是以淚洗面。
不僅僅是心疼兒子，更是疼的她委屈。
這段時間裡，她自恃通曉些功夫，曾想強闖丐幫駐地，將兒子救回。
結果卻直接被丐幫打斷了一條腿丟了回來。
若非是這些年來養尊處優發福太多導致體形走樣，恐怕清白也得丟在丐幫了。
是以這段時日裡，她越想越是委屈，每日裡都是憤怒的控訴錢掌柜。
「都怪你，都是你的錯，你明知道丐幫那群臭乞丐不好惹，幹嘛拒絕？人家之前好歹還是正兒八經的買，現在倒好，買改成了巧取豪奪，不光要咱們的地契，甚至還要咱們的本金吶————我可憐的多多啊，他在丐幫該是受怎樣的折磨啊————」
她哭的梨花帶雨。
錢掌柜亦是滿臉不甘，抱怨道：「誰能想的到堂堂名門正派，竟然能幹出這種齷齪的事情來？」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擱到明面上來說，他就是情理皆不占。
「怎麼辦？多多還在丐幫的手裡，你要不把我們的兒子救回來，老娘拼不過丐幫，還拼不過你嗎？」
錢夫人眼看是沒招使了，只能可著勁兒的折騰的丈夫。
錢掌柜短短几天，卻形容憔悴，瘦了好幾十斤。
他幽幽嘆道：「那就把地契送給他們吧。」
哭的梨花帶雨的錢夫人頓時一震，震驚道：「老錢，真送吶？送了又賠錢，到時候咱們怎麼生活？」
「繼續扛下去，就能保住祖業嗎？」
錢掌柜苦笑道：「就算繼續拗到最後，仍是免不掉把家產送給他們，但到時候說不定還得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既然如此，不如早早的識趣兒————阿賓————」
「老爺。」
門外小廝應聲。
「去跟丐幫那些大爺們說一聲，就說我萬利當鋪願將地契奉上，只求他莫要傷害我一家老小性命，給我們一條活路。」
一句話說罷，錢掌柜整個人好像老了十歲一般。
他喃喃道：「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兒孫自管理萬利當鋪到現在，兢兢業業，不敢有半點黑心，只求能安安穩穩，如今敗了祖宗產業，非是兒孫無能，而是若不交出產業，我錢家就沒有後代傳承一說了嗚嗚嗚————」
說著，錢掌柜忍不住捂臉痛哭出聲。
翌日一早。
錢掌柜早早的便收拾整當。
紫色錦繡長袍，頭戴員外帽，看來仍是和煦。
地契一交，萬利當鋪自然要關門大吉。
他要站好最後一班崗才行。
丐幫駐地。
「爹！」
年僅八歲的錢多多哭的淚眼婆娑，想去投靠父親，卻被人押著動彈不得。
雖然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勢，但那萎靡不振的態度，顯然，這兩天裡，他別說吃好，恐怕連睡都睡不安穩。
他哭叫道：「爹爹救我，我想回家。」
錢掌柜收拾整當的心情瞬間再度失控。
好險沒當場進出淚花來————
他哽咽道：「多多莫怕，爹爹來救你了。」
說著，他舉起手中地契，大聲道：「萬利當鋪地契在此，賠償之後，本利兩清，我與你們丐幫再無瓜葛，快放人！」
「欸————錢掌柜，幹嘛說的我們好像是壞人一樣？」
丐幫駐地，眾多衣衫襤褸的乞丐好像看笑話一樣，看著那個穿著比他們整齊清潔無數倍的錢掌柜。
而丐幫九袋長老錢鐵山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笑道：「咱們這可是正經的營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就是告到官府也說不出什麼不是來，不過咱們可是得好好的點點這筆帳
到底是怎麼個回事兒。
錢掌柜面色陡然一變，震驚道：「什麼意思？哪有什麼帳？我丟了你們的地契，賠了本金，再賠你們我萬利當鋪的地契，你們還想怎麼樣？」
錢鐵山冷笑道：「錢掌柜，咱們也算是本家，我才願意提點你的，你不要忘記了，我們說的可不是拿萬利當鋪的地契來抵，而是拿萬利當鋪來抵，這中間的區別，你不明白嗎？」
「我————」
錢掌柜心頭頓時一沉。
最害怕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要知道，萬利當鋪就算倒閉。
但之前典當的那些貨物還在，其中不少都是極為珍稀之物。
如今看來，對方不僅是要他的地契，甚至連他的產業，也不打算放過了。
但問題是他們接了貨物，會把那些帳給接過去嗎？
到時候還得是他去平————
可他又要拿什麼去平？
錢掌柜嘶聲道：「你們丐幫好歹也是名門正派，何至於如此不給人留活路？你們真就不怕遭人謾罵嗎？」
錢鐵山淡淡道：「不服的話，可以去告我，看看法理站誰這邊！」
頓了頓，他冷笑道：「我丐幫在七俠鎮聲勢漸漲，本該與爾等這些商戶和諧為貴，甚至還要對你們施以助力，可為什麼，你非要和鹽幫那些雜碎們勾結呢？」
錢掌柜震驚道：「你管被強收保護費叫勾結？」
錢鐵山道：「其他人是被強收，我丐幫自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可你錢掌柜，是主動找上門去，雙手奉上的吧？」
錢掌柜不甘道：「我不交，他們也會來收，既如此，主動交上去也好省的麻煩，縱然我給了他們，又何曾少了你們一分一厘？」
「但你此舉卻開了個很不好的頭，這讓我們副幫主很不高興啊。」
錢掌柜頓時恍然，這才明白，自己雖是一心想要左右逢源，誰都不招惹，但在某些人眼裡，敢不旗幟鮮明的站在他們那邊，便是取死之道。
丐幫這是要拿他的萬利當鋪殺雞儆猴！
他苦澀道：「錢長老，你也說了我們是本家，何至於如此咄咄逼人？錢某自幼經商，講究以和為貴，莫說鹽幫，就是七俠鎮再來個醬油幫，陳醋幫，我該交還是得交，我胳膊
扭不過你們這些大腿，我也沒打算跟你們死扛，你們要多少我給多少，一個月的利潤賠出去大半，就只求一個安穩渡日，可現在，你當真是要把我們一家三口往死路上逼嗎？」
他大聲喝問道：「你看看周邊，這些百姓們都看著呢，你們下手如此決絕，真就不怕日後他們對你們虛與委蛇嗎？」
錢掌柜指向周邊。
周邊二樓，幾扇偷偷開啟的窗縫嘭的一聲關住了。
錢掌柜慘笑出聲，「錢長老，我也是交了例錢的，你當真要逼我死在你丐幫，你才滿意嗎？」
錢長老冷笑一聲，正欲答話。
耳邊，卻突有幽幽聲響起，「是啊，錢長老，你也收了錢掌柜的禮金，便該知道，收了禮，便要護人周全的道理，哪有將人往死路上逼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