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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臨清拈花

2026-04-13 20:05:05 作者: 脫髮老狗

  離開黑店,祝彪也顧不上愛惜馬力,一路快馬加鞭,逃也似的飛奔。

  饒是如此,當他們趕到臨清州時已過戌時,城門早已關閉。

  不過臨清是座商城,卡在南北運河交匯之處,沿岸遍布集鎮,卻也不難找到落腳之地。

  「少,少爺,咱去哪家客店投宿?」

  駐馬道旁,望著眼前鱗次櫛比的店鋪,四處燈火煌煌,以及絡繹不絕的行人。

  剛剛才經歷血火廝殺的祝五,眼都直了。

  別說他,就連祝彪也恍如隔世。

  哪怕他的「老家」,到了這個時辰,也未必有這麼熱鬧,這還是運河結冰,漕場停擺的情況下

  都說大宋商事繁榮,冠絕諸朝,如今總算親眼見識到了,這腐朽的王朝,也並非一無是處。

  「少爺!」

  祝五又叫了一聲,總算拉回了祝彪神飛的思緒。

  「那家!」

  祝彪四處掃了一圈,最後馬鞭一抬,指向對街一座雕樑畫棟的三層客店。

  明晃晃的十幾串雕鏤羊皮燈籠,將三個燙金大字照得格外煊赫。

  仙客來!

  

  「客官,可是住店?」

  迎客夥計笑著跑來,幫祝彪牽住馬韁。

  見狀,祝五眸子瞬間一緊,下意識的握住刀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方才那黑店的夥計也是這般熱絡,此刻,刀刃上的血腥還未散盡。

  「可還有上房?」

  祝彪卻神色自若的跳下馬。

  「有的。」

  「開兩間相鄰的,再整治一桌上等酒菜,馬也好生照料著。」

  祝彪一邊吩咐,一邊隨手拍了一兩碎銀在夥計手上。

  「謝大爺賞!」

  小夥計的臉笑成一朵花。

  「小的定然安排妥帖。」

  仙客來三樓上等客房,里外三間,依次是臥間,浴間,客間,房裡不光擺著火盆,還有火牆,將房裡烘的溫暖如春。

  客間的桌上擺了八樣菜色:

  凌霜鯉,八寶雞,煨羊方,燜黃鱔,四喜丸子,醋溜白菘,銀絲金棗,蜜汁山藥。

  旁邊,兩個青瓷酒壺,燙在同色瓷盆里。

  「客官,這酒是咱仙客來的招牌,臨河春,二位嘗嘗看,可還合口?」

  一身青衫的酒博士給祝彪,祝五先後斟滿酒杯,笑道。

  見祝彪毫不遲疑的一飲而盡,祝五眼睛瞪大,喉頭不停滾動,不過硬憋著沒敢吭聲,也沒喝酒。

  「嗯,不錯,入口綿柔,酒香清冽,還有股子淡淡的花香。」

  祝彪沒理他,放下酒杯,品評道。

  「客官行家,這臨河春蒸釀時加了杏花,故此又喚杏花釀。」

  酒博士立刻沒口子誇讚道,頓了頓,他摸出一本精巧畫冊遞了過來。

  「客官是個遮奢人物,如此枯飲無趣,不若,點幾個二八小娘作陪?」

  「咳咳~」

  剛剛忍不住喝了口酒的祝五,頓時被嗆的滿臉通紅,不過眼底卻滿是期待之色。

  這傢伙今年二十有二,早已娶妻,連娃都生了兩個,正是氣血方剛,食髓知味之時。

  祝彪也略感意外,接過畫冊,信手翻開。

  畫冊的扉頁上寫著拈花譜,裡面是一張張女子的彩繪畫像,旁邊小字標著花名,年歲,專長。

  海棠,十六,善琵琶;紅綃,十五,工洞簫;金枝,十七,通酒令~~

  「嘖嘖,這臨清的花樓,花樣倒不少。」

  只翻了幾頁,祝彪就看破這拈花譜里的隱藏信息。

  畫像中,有些姑娘的裙角,印著一朵不起眼的殷紅梅花,有些則是淺緋花苞。

  作為見慣世面的老審計,祝彪心下瞬間瞭然,梅花已開,可陪宿,花苞,則是未曾梳攏的雛。

  或也可陪宿,但得加錢,加大錢!

  此時,祝五的脖子都快抻斷了,眼珠子也快凸出眼眶,死命偷瞄著,那酒博士的神色也略顯急切。


  點小娘陪酒,他可是有佣金的,而且相當不菲,算是他主要收入來源。

  「海棠,如意,紅綃,某不愛聽曲,便不用帶樂器了,吩咐添幾道菜,再多上幾壺酒。」

  祝彪忽的合上畫冊,隨口叫出幾個花名,清一水「梅花」。

  酒博士聞弦知意,眸子倏然一亮。

  「客官好眼力,某這便去安排。」

  片刻,桌上添了幾道熱菜,增了幾壺溫酒,隨即房門推開,一陣香風撲面,三個窈窕小娘魚貫而入。

  「官人萬福!」

  三個小娘同時輕提裙裾兩邊,側身屈膝,垂頭斂眸,祝彪認得,這叫斂衽禮,也叫倌人禮。

  不過他只略略掃了一眼,便瞥向祝五,只見他正一瞬不眨的盯著左邊那名綠裙小娘。

  這小娘身段玲瓏,小巧,神色恭順,並不出色,在三女之中,容貌氣質居末。

  祝彪眉頭微蹙,不過瞬息便想通了。

  祝五那渾家是扈三娘的貼身丫鬟,呃,確切說是女兵,性子烈,長相也彪悍。

  拳頭砂鍋大,善使雙刀,雌威甚重。

  三個小娘行禮後,便站在原地未動,她們在等席間主人點座,這規矩,幾百年來從未變過。

  「你叫何名?」

  祝彪伸手指向那綠裙小娘,祝五胸口頓時肉眼可見的提了起來,眼神開始亂飄。

  「奴家海棠。」

  「好名!海棠,過來替我兄弟斟酒。」

  祝彪故意拖了幾息才開口,祝五本已黯淡的眼神瞬間精亮。

  「你~」

  祝彪又指向右側那個紅裙小娘,她也屬於乖巧,活潑的類型,應是祝五喜歡的那掛。

  「奴家紅綃。」

  「你也陪我兄弟,如意過來幫我倒酒。」

  此時,祝五感動的眼圈都紅了,囁嚅著唇,卻不知該說什麼。

  不過,幾壺酒下肚,這傢伙就徹底放飛了,兩隻狗爪子搭在小娘腰間上下遊走,臉上也露出豬哥樣。

  噹啷~

  祝彪實在沒眼看,直接摸出兩錠五兩銀挺扔在桌上。

  「可夠你二人夜資?」

  「夠,夠的。」

  海棠羞紅臉,垂頭不語,紅綃卻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

  祝彪此時也有幾分酒意,大喇喇的擺擺手:

  「如此,便扶我兄弟回房安歇吧,服侍好他,記得,他肩頭有傷,你等需仔細些。」

  「少,少爺,那個,我~」

  祝五還些羞赧,祝彪沒好氣的罵了一聲:

  「裝甚,快滾!」

  方才,他們在黑店搜羅了十餘兩黃金,二百七十幾兩白銀,算是小肥了一波。

  其中,祝五也是出了大力的,而且他還掛了彩。

  錢要賞,女人也要賞!

  祝五半推半就的摟住兩個小娘離開後,房裡頓時冷清起來,只剩祝彪,還有那個叫如意的小娘。

  如意在三女之中姿色最佳,身段也最豐腴,只是神色清冷,寡淡,年齡也大些。

  十九,對花娘來說,已算大齡。

  她衣著也分外素氣,一身死氣沉沉的青灰襦裙,除了髮髻的絹梅一年景,再無其他首飾。

  祝彪也不說話,只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如意被他盯得心中發毛,垂頭端起酒壺:

  「官人,可還要飲?」

  「不飲,給某倒杯茶。」

  祝彪呼出一口酒氣,靠在椅背上,扭了扭脖子。

  「如意,你擅講史?」

  這是拈花譜上注的,她的專長。




  「你的夜資幾何?可與海棠她們一般?」

  「啊?」

  如意倒茶的動作一頓,幾滴茶灑在桌上,聲音也明顯顫了。

  「官人,奴家今日身子不適,怕是無法伺候。」


  「呵~」

  祝彪嗤笑,懶洋洋的直起身子,幽幽道:

  「身子不適?以往,你也是用如此藉口敷衍?樓子裡的鴇母,還能容你幾日?」

  逛樓子,點小娘的,多是讀書人,所以講史這個專長,乍一看甚是合理,甚至還很有格調。

  但若仔細想想就是扯淡,誰他娘會在這種地方,聽妓子講史?就算附庸風雅,也不過拽兩首歪詩,憋兩句閒賦。

  所以,荒唐的專長,寡淡的打扮,還有疏離的神情,都是如意的保護色。

  這小娘,有故事,祝彪覺得,長夜漫漫,聽聽也無妨。

  呵,總不能是病重的爹,出走的娘,年幼的弟,剩下破碎的她吧?

  「你~」

  如意冷清的神色瞬間皸裂,愕然望向祝彪,活像見了鬼。

  她已用這個法子苦熬近年,不想竟被眼前這個看著比他還小的少年一語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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