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肉眼可見的成長
這幾日,欒廷玉其實也沒閒著。
他一邊看著山賊們幹活,一邊暗暗審查著他們的身份,篩出有手藝的可用之人,以及需要緊盯的危險分子。
任五這個混過三個山寨的「特殊人才」就是他篩出來的,於是才有了此次夜探靈雲觀之行。
白虎寨被滅之事已經瞞不住了,祝彪擔心靈雲觀收到風聲,開始嚴防死守。
靈雲觀卡在虎愁澗的東出口,這顆毒瘤必須拔掉,只是不能強攻,難度太大,傷亡他也承受不了。
虎愁澗通道總長接近二十里。
原本步行只需一個半時辰就能走完,不過因為這條通道早已荒廢多年,以至雜草叢生。
幸好此時尚未開春,百草枯敗,蛇蟲蟄伏,勉強還能通過,若是盛夏,野草比人還高,根本過不去。
饒是如此,祝彪他們也走了三個時辰,直到過了三更天才將將趕到靈雲山的山腳下。
「大,大人,沿著這條路上去,便是靈雲觀了。」
任五累得氣喘吁吁,指著不遠處,一條蜿蜒細窄的山路道。
「這條路有多長?」
祝彪沉聲問道。
「約莫七八里。」
他即刻追問道:「直到靈雲觀都有路可走?」
「是。」
祝彪的眉頭蹙起,打量著眼前這座不算太高,也不算險峻的山頭。
「既有路可走,以往就沒有朝廷兵馬上山圍剿嗎?」
「怎的沒有?還不止一次呢。」
任五不假思索道。
「任城縣,淄州府都曾派出兵馬討剿,就連大人如今駐紮那處青州巡檢營也出過兵。」
祝彪眉頭擰的更緊了。
「都沒打下來?」
被搔到癢處,任五渾然忘了自己的處境,得意的揚起下巴。
「那可不?些許鳥官軍~~」
啪!
不用祝彪吩咐,蘇方便抬手抽在他臉上,怒叱道:「娘的!鳥山賊,做盡醃事,你還有臉誇耀?說,到底為啥沒打下來?」
「是,是。」
任五頓時蔫了,捂著臉悶悶道:「靈雲觀的山賊半數姓周,都是山下周家村的獵戶,平日打獵,住在家裡,偶爾才會聚在觀里,每次大軍進剿~」
說到這,他飛快瞟了祝彪一眼,蘇方立即又搗了他一拳。
「繼續說!」
任五被捶在肋下痛處,忍不住呲了呲牙,不敢再拿喬。
「大當家在官府埋了釘,每次朝廷進剿,都能提前收風,周姓人自回村里,其他人則帶著家當躲進林子,只留一座空觀。」
蘇方脫口而出道:「官軍為何不燒了你們的賊窩?」
任五下意識的縮了縮肩膀。
「觀,觀里供著執掌冥府的東嶽大帝,還有主管輪迴的后土娘娘,官軍不敢造次。」
蘇方忿忿的啐了一口:「嚇!你們敢在神明眼底做惡,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任五垂下頭,弱弱道:「人都快餓死了,還怕什麼?」
蘇方眼神一厲:「放屁!餓肚子便能~」
祝彪忽然抬了抬手,打斷了他的爭辯。
蘇方確實有資格質問,被收留前,他寧可乞討也不做賊,不過跟山賊,還是十七年的老賊爭論道德。
完全是對牛彈琴。
「靈雲觀的大當家叫啥?在村中可有司職?」
「周榮,正是周家村保正。」
「二三當家呢?」
「二當家是個道士,法號靈雲子,沒有三當家。」
祝彪又問:「任務,你當初為何逃下山?」
「商路斷了,無人可劫,光靠打獵吃不飽。」
「這麼大座山?怎麼可能~~」
獵手出身的龐秋棠卻聽不下去了,剛要反駁就被祝彪一把按住:「上山!」
「三哥。」
她有些委屈,祝彪湊到她身側道:「獵物是有數的,若是夠打,周家村為啥做賊?」
山路崎嶇,狹窄,但還算平整,也沒雜草,應是常有人走,祝彪一行全是高手,腳力強悍。
僅用半個時辰便已摸到靈雲觀附近。
祝彪親自爬上一顆老松,居高臨下的打量著這座依山而建的道觀。
整座道觀占地十數畝,前後共五進,大殿三間,偏殿也七八間,房舍近百棟。
此刻,觀里一絲光亮,煙火都沒有,活像一頭沉睡在山林中的巨獸。
「嘖!」
祝彪咂了咂嘴,心中感慨,也不知這荒山野嶺的,磚瓦是如何搬抬上來的。
「三郎,這地方看樣子最多只剩二三十人。」
林沖忽然湊了過來,蹲在他身側,指著後院所剩無幾的柴垛,壓低聲音道。
「要不,咱們連夜端掉這處賊窩?」
祝彪扭頭,有些錯愕的望向他。
看柴,觀灶都是軍中斷定人數的法門,欒廷玉也教過他,倒是不足為奇。
讓他詫異的是,林沖竟主動提議了,還是殺人的提議。
自從來了祝家莊,他與每個人都相處甚睦,只是向來話少,更少出頭,總是有意無意的降低存在感。
祝彪大概明了他的心病。
他在意臉上的金印,在意自己的戴罪之身,更在意旁人的眼光,畢竟,他如今頂著頭陀的身份,卻有妻子陪伴。
「三郎可是覺得我反常?」
林沖顯然看懂了祝彪的眼神。
「正是。」
祝彪也沒避諱。
林沖正色道:「我既入了團練營,便不再是林沖,也不是頭陀重林,而是槍騎頭領,當然要為軍主效命。」
「三郎目光所至,便是我長槍所向!」
那間,祝彪只覺胸中騰起一股豪氣,直衝天靈,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個字。
「好!」
天光大亮,任城縣,薛家飯鋪。
「幾位客官晨安,不知客官想吃些什麼?」
祝彪領著祝三,祝五,蘇方走進店鋪,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伶俐的小夥計連忙迎了上來。
雖有十足的把握,但祝彪還是沒動靈雲觀。
山賊的主力不在觀里,應該都回周家村,化賊為獵了,他不想打草驚蛇,他要斬草除根。
「煮三碗羊肉湯餅,再多烙幾張肉餅,若有佐餐小菜,也只管端來,等下一併算錢。」
蘇方大喇喇的扔了一塊碎銀在桌上,下巴微揚,還故意裝出河南口音。
「腿腳麻利些,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賞。」
「得嘞,客官稍坐,小的定然安排妥當。」
小夥計收起碎銀,深深鞠了一躬,一溜煙朝後堂跑去。
「少爺,這樣可行?」
夥計走後,蘇方立刻變了一幅面孔,轉向祝彪,有些心虛的問道。
祝彪拍拍他的肩膀,笑著鼓勵道:「甚好,等會食肆掌柜大抵會過來套話,便全權由你應付,儘量反套出周榮的跟腳。」
「是。」
蘇方抿緊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幾位客官看著眼生,應不是任城人吧?」
祝彪估計的一點不差,湯餅還沒端上桌,矮胖掌柜便走了過來,朝眾人團團一禮,笑道。
蘇方瞬間入戲,撇撇嘴,戲謔道。
「俺們是從南京(商丘)來的,怎的?店家,你可要看看路引?」
「小郎君說笑了,小老兒豈敢逾越?」
掌柜連忙躬身賠笑:「只是好奇幾位貴客來任城所為何事?小老兒在本地多少有些門路,或許可幫忙一二。」
「哦?」
一聽這話,蘇方沒有馬上答話,而是故意看向祝彪,後者則微不可查的點點頭。
「店家,俺也不瞞你,我等受貴人指派,特來泰山一帶搜羅奇石,上好獸皮。」
不等掌柜回話,他又略顯急切補了一句:「尤其是雉翎,狐尾,有多少,要多少,價錢好說,店家可有相熟的獵戶,又或獵村?」
「問得好!演得也好!」
祝彪在心裡默默贊了一聲。
蘇方這小傢伙的成長是肉眼可見的,而且天賦也逐漸顯露出來了,愈發向著諜報,刑訊方向靠攏。
「嘿!以後我的諜報部叫什麼好?緹騎司?錦衣衛?還是粘杆處?血滴子?」
思緒亂飛,祝彪竟難得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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