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複賽只有一上午。
因為複賽大名單一共也才30個人。
三項比拼,再分值相加。
取前六名。
一等獎一名。
二等獎兩名。
三等獎三名。
獲獎比例五取一。
唐漢東輕鬆比拼,正常發揮,毋庸置疑拿了三料第一,也是綜合成績一等獎。
孫雪峰得了三等獎。
領完獎下台,唐漢東就聽人隱隱在說招待所房間風水問題了。
看來臨滄副食品公司招待所211房間,以後的受歡迎程度要直線暴漲了呢。
可惜沒有代言費,名人效應變現率為零。
這個時代很可愛,但局限性也不低。
浪費掉了好多小錢錢呀。
唐漢東下意識在人群里尋找吳智。
昨晚孫雪峰試探他的口風。
唐漢東婉拒了。
編制可以是省里的、可以是市裡的。
但工作崗位,唐漢東覺得還是不要步子邁太大為好。
一來蓮花縣未來幾年的發展他門清兒。
二來,天高皇帝遠,市里肯定沒有縣裡的生活太平。
這第三……
蘇小雨在大楊鄉供銷社。
二嫂趙秀芝在老家東台子村。
唐漢東左右都捨不得。
也沒法全一股腦帶去市里。
所以留在蓮花縣比調職去市里更舒坦,何況城北區唐漢東更不熟悉。
其實這也怪孫雪峰遊說次序顛倒。
要是他懷揣堂妹的照片,先給唐漢東亮一波。
指不定唐漢東就會猶豫。
起碼婉拒的態度也不會那麼快速和強硬。
吳智坐在評委席後,第二排中間位置。
這會兒正趴在前面靠椅上,跟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交頭接耳。
唐漢東剛才領獎時在台上看到過。
這老者是評委席居中坐著的,從C位和左右評委的恭敬態度可以推測,必然是大佬無疑。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大佬左邊緊挨著的,就是自己有恩於她的成熟美婦人姐姐。
姓於名丹,市商業局辦公室主任。
領隊王海看到唐漢東從後台出來,站在側門口發呆,便起身迎上來。
「漢東呀,你帶傘了沒?」
LC市區正在下雨,瓢潑大雨。
不比縣裡比賽那晚小多少。
「我有雨衣。」
唐漢東的雨衣還是吳智給的呢。
他把自己雨衣給了唐漢東,回頭搭了他們城北區領導的桑塔納來的電影院。
而唐漢東這邊,食堂吃飯沒瞧見白露。
領導和王海的身影也沒出現。
王海這會兒冒出來,還是今天唐漢東瞧見自家蓮花縣隊伍的第一眼呢。
「領隊,比賽完了,咱們啥時候回去?」
昨晚拒絕了孫雪峰的試探,唐漢東心底多了一絲『無功不受祿』的尷尬。
不想繼續承受吳智的饋贈了。
哪怕他已經受了很多,還無以為報。
可這些,並不是唐漢東能理直氣壯繼續享受別人供奉的理由。
畢竟他是真的沒資格,也沒有能指點吳智的武功技巧啊。
「下著大雨呢,再等等吧,你要是沒處逛,就先回招待所,反正咱們走也是從那裡出發。」
「行吧,我先回去,就在房間裡待著,走的時候喊上我就成。」
唐漢東不想出去了。
猜測也沒啥出去的機會和必要。
雨衣他穿回招待所,走之前再留給吳智就行。
孫雪峰也從後台跑下來,瞧見唐漢東正在跟他們同事談話,拍了拍唐漢東肩頭,小跑著去自己隊伍集合了。
唐漢東轉身從側門出去,穿上雨衣,一頭扎進雨水激起的薄霧裡。
……
蓮花縣。
縣醫院門診樓二樓樓梯口。
蘇小雨目光呆滯,手裡緊緊捏著一沓化驗單。
周日突然犯噁心,吃東西胃絞的生疼。
忍了又忍最終還是被奶奶找到大隊部,套了個驢車送來縣醫院急診。
周一上午空腹抽血、化驗。
下午有了部分結果後,又安排拍片繼續檢查。
內科的檢查項目幾乎走了一遍。
奶奶在醫院旁的小旅館住下歇息。
蘇小雨獨自跑前跑後,拿化驗結果,問大夫具體病情。
然而。
命運給這個初嘗愛情和幸福滋味的女孩子一份尤其沉重的打擊。
胃上有一塊陰影。
初步判斷是腫瘤。
1986年當下,腫瘤不分良性還是惡性,統稱為絕症。
依著現如今的醫療技術,市里和省里應該可以通過手術挽救。
但手術的成功率,術後存活多少年,縣醫院的大夫沒法給出詳細結論。
蘇小雨想要重新做一遍化驗,也被縣醫院大夫婉拒了。
真沒必要。
周一下午重新進行了第二次化驗抽檢,就是害怕誤診,才又來了一遍。
如果還心存僥倖。
縣醫院大夫建議蘇小雨直接去省里檢查。
市里都不用去。
因為這個大夫就是市人民醫院駐派過來坐診的。
也算是LC市內科權威之一。
「或許能治,但花費可能不低,家裡還是要提前做好準備,單位那邊,也要協商好。」
蘇小雨遭受了晴天霹靂。
剛好傾盆大雨落下。
像是蘇小雨此時此刻的心情映照。
怎麼會這麼倒霉?
好不容易苦盡甘來,有了疼愛自己的男人。
有了對未來生活的美好瞻望。
男朋友獲得了縣供銷社比賽第一即將轉正。
而自己也在努力訓練,爭取明年拿到轉正名額。
還指望一家雙職工的優沃生活將臨呢。
咋就讓自己患了這種病呀。
不治之症。
傾盡所有也絕不了根的重症。
難道自己就不配享受幸福?
難道自己這輩子註定了就是個窮苦受難的命?
蘇小雨想哭。
想奮力咆哮。
但她恍惚中沒有一滴眼淚。
張開嘴巴,從嘴唇到嗓子眼都乾澀極了。
渾身力氣仿佛一瞬間被抽乾。
她朝著樓梯口一側的窗玻璃喊了一下。
嘶啞乾燥的嗓子沒有任何聲帶震動的聲音,只有孱弱低迷的氣聲,悄然發出。
卻連跟她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都聽不輕。
唐漢東在市里。
大夫說市里不用去,要是想要治,就去省里。
自己究竟去,還是不去?
蘇小雨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攢的錢。
從上班到現在,奶奶沒讓自己多花冤枉錢,連同老宅子被叔伯親戚占用,也要了點傍身錢。
加起來也有一千多塊。
可對於這個病,卻只是杯水車薪。
唐漢東飯量那麼大。
要是連累了他,怕是以後連飯都吃不飽,更別提他還嘴饞愛吃肉。
想到唐漢東。
蘇小雨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笑。
僵硬的嘴角微微抿起一個弧度。
檢查一下吧。
只檢查不治療。
萬一縣裡診斷錯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