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雨線被風颳成傾斜的垂簾。
唐家宅院裡。
堂屋木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極輕微的一聲『吱嘎』被風聲和屋檐滴水聲淹沒。
一道嬌小的纖細身影無聲從門縫裡擠出。
堂屋木門關閉。
那道身影溜牆根拐進西邊伙房,卻沒在伙房內停留。
北邊半間屋子裡。
炕上鼾聲在屋門開合間戛然而止。
唐漢東睜開眸子,朝著發出窸窸窣窣聲音的方向望去。
不知何時起,唐漢東的夜視能力變得逐漸強勁。
雖達不到日間程度,但能看清來人,甚至看得清對方左邊鎖骨挨著肩窩處有兩滴痦子。
苦茶子同志瞬間清醒。
它瞧見了製造它並修改過它的主人。
傍晚濕噠噠了兩回,跟主人只有短暫的接觸和親吻。
不過癮。
很想念。
苦茶子同志壓抑了許久的感情陡然爆發。
蹭一下就脫離了唐漢東的掌控,凌空朝著炕沿兒飛去。
奈何它自重不夠,且完全沒考慮風阻。
不僅沒能撲到心心念的主人身前,還一不小心往旁邊閃。
雖然最後仍舊落到炕上,卻貌似距離使用者和創造者都更遠了。
然後。
它便看到主人突然發了瘋似的爬上炕。
張開雙臂跟使用者扭打在一起。
苦茶子同志感動。
但想哭卻哭不出來。
主人明顯很在乎它。
所以才會見到它受委屈就奮不顧身為它報仇。
報到如此之地步。
都扭成麻花了。
它豈能不感動?
眼睜睜看著一整個竭盡所能。
手臂勒緊。
大腿,嗯,也勒緊。
這就是傳說中的奪命剪刀腳?
甚至渾身都化作了武器。
撕咬。
扭打。
卻仍然一度陷入勢均力敵的僵持。
苦茶子焦急又無助。
感動到無以復加。
心中不斷祈禱主人可以戰勝對手。
突然。
爭鬥在某個剎那停滯。
雙方沉默。
沉重的喘息。
像是到了某種極限。
苦茶子又開始焦慮。
最終會是誰略勝一籌?
是使用者?
還是自己心心念的創造者主人?
真希望她能一舉翻盤!
戰勝他!
然後,它的祈禱發揮了作用。
夢想實現了。
看到她匍匐而起,開始手口並用的打擊報復!
苦茶子別提多感動了。
那可是它從入職就開始堅守的工作崗位。
那個工位上,兩班倒的其中之一,是它。
剛才一激動飛馳而起的源點,也是那裡。
老闆稍不順心就支棱起來頂撞它,排擠壓迫它。
現在,有人幫她報復回來。
狠狠滴!
狠狠滴!
報復回來了!
苦茶子也是有衩權的。
是有後台的。
它默默注視著不遠處被摁在炕上動彈不得的那個男人。
那一道道嗯哼的呻吟。
憋抑不住的喘息。
心頭鬱結之氣緩緩消退。
活該!
讓你再硬氣!
麻蛋的!
給老子吐!
……
凌晨四點。
趙秀芝沉沉睡著,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唐漢東掙脫像八爪魚似束縛他的四肢。
緩緩從溫柔鄉抽離,重新迎接新一天的清新與涼爽。
二嫂嚶嚀一聲,身體稍稍有一丟丟肢體的調整,便再次睡了過去。
有輕輕的鼾聲響起。
唐漢東莞爾一笑,手掌伸出。
突然有想要吃一個菠蘿麵包的念頭。
他眨了眨眼,將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從炕上爬起來。
從昨晚11點多被『夜襲』到現在。
唐漢東幾乎可以說沒怎麼睡覺。
如果二嫂想要做記錄。
她大概能用指甲摳出一個完整的『正』字。
為啥說大概?
嗯,懂的都懂。
唐漢東心裡有數。
區區一個『正』字,其實還要富裕一丟丟。
菜園子摘菜的工作,今天這趟,唐漢東臨時頂替二嫂。
好的小叔子是見不得嫂子沒日沒夜操勞的。
該幫襯就得幫襯。
好女人是寵出來的,養出來的,滋潤出來的。
而不可能是累出來的。
這一點,尤為重要。
唐漢東出屋,想了想,將自己屋門鎖上,看了看大鐵盆里的鯽魚,有點消停,但感覺到有人逼近也照舊活力四射的搖尾遊動。
活著就好。
能值大價錢。
院子裡,小雨淅淅瀝瀝。
先看了看東南角挨著牛棚的水瓮。
鯽魚同樣安穩,生命力和六隻老鱉一樣強橫。
唐漢東拎著六隻網兜出門。
去菜園子摘菜的時候,順便將老鱉放灣泡子裡泡泡水。
怎麼著也能增加點份量。
每一兩可都能值不老少的錢呢。
這也是灣泡子裡的水漲身價到跟老鱉同一檔次的唯一機會了。
五點四十。
唐漢東拎著幾樣新鮮的蔬菜回來。
屋門打開。
屈腿蜷坐在炕上的二嫂趙秀芝正雙手反縛後背,在給飛行員帽子系卡扣。
因為姿勢擺的有點小擰巴,趙秀芝扁平的小腹隱隱有種腹肌隱現的健美感。
明明是蜷坐,小腹卻沒有堆積一絲贅肉和脂肪。
難怪她耐力那麼好。
大半夜幾乎稱得上沒休止的鞭策和運動,也沒耽誤她按時起床。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這怎麼行,再過會兒咱娘就醒了。」
「瞧你這眼裡的紅血絲,白天有空補覺嗎?」
「我到託兒所安排好孩子們就能眯一會兒。」
趙秀芝坦然從唐漢東手中接過小三角。
款式很保守,但布料柔軟,純棉款的。
「你怎麼辦?忙了一宿,肯定比我還累……」
當一個女人連心都能掏出來刻上你名字的時候。
你任何負擔和風險,她都會提前擔心,一直擔心,直到你重新變得輕鬆,舒適。
她對你的關注和關心,堪稱細膩入微,不可動搖。
「我沒事,你瞧,是不是特別精神?」
唐漢東目光微垂,意有所指。
二嫂趙秀芝眼睛眯起,臉上不自覺洋溢出暖心又縱容的笑。
她剛提上小褲衩。
再次蜷坐回炕上。
又雙手撐著被褥,往炕沿邊挪了挪。
她不久前才縫製又調整過襠位鬆寬度的純棉作品,鬆緊帶的功能被她再次雙手親測。
至於屢教不改的大刺頭!
二嫂會用溫婉包容的性格和輕訴安撫的技巧,讓他重新變乖,變溫順。
讓他再次在苦茶子同志的仰視下,俯首認栽。
這一次。
距離不再遙遠。
是超級近的距離觀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