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醫療隊衝進值班室,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顧筱芸從陳刑背上移開。
平放到擔架上時,陳刑才感覺到自己後背一陣冰涼潮濕——
早已被冷汗和顧筱芸的鮮血完全浸透。
那股混合著血腥、汗味。
以及一絲獨屬於顧筱芸的淡淡少女香味,讓他精神有些恍惚。
看著醫療隊迅速將顧筱芸推向走廊深處的急救室。
陳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微微鬆弛。
一股難以抵擋的疲憊和虛弱,如潮水般瞬間席捲全身。
他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連忙伸手扶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急救室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他靠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過度爆發雷音九爆和不滅真身的後遺症開始全面顯現。
經脈如被烈火灼燒,臟腑隱隱作痛,氣血虧空得厲害,頭腦陣陣眩暈。
他緩緩抬起手,低頭看去。
雙手沾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有化形妖獸暗紅色的污血。
有暗影成員暗紫色的毒血,但更多的,是顧筱芸那鮮紅刺目的血。
……
走廊里很安靜。
只有急救室隱約傳來的儀器滴答聲,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大約半小時後,急救室上方的紅燈。
「啪」地一聲,熄了。
陳刑立刻扶著牆壁,站直了身體。
門被推開,一名穿著綠色手術服。
戴著口罩、眼神疲憊但沉穩的中年醫生走了出來。
他摘下口罩,露出略顯蒼白的臉。
目光掃過靠在牆邊、渾身浴血。
眼神緊緊盯著他的陳刑。
「傷者已脫離生命危險。」
醫生聲音帶著手術後的沙啞,但語氣肯定,
「傷口很深,從左肩斜至右胸下,距離心臟主動脈只有半寸。」
「失血嚴重,臟器有輕微震盪。」
「不過,她的身體素質和生命力非常頑強,加上送來得及時。」
「搶救措施到位,目前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下來。」
陳刑一直繃緊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慶幸,瞬間涌遍全身。
他對著醫生,發自內心地微微躬身。
聲音沙啞但清晰:「謝謝醫生。」
「不用謝,這是我們的職責。」
醫生擺了擺手,看著陳刑那副同樣狼狽不堪,氣息虛浮的樣子。
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你……也受傷不輕,需要處理一下嗎?」
「我沒事。皮外傷。」
陳刑搖了搖頭,目光越過醫生,看向急救室內,
「我能進去看看嗎?」
「可以,但動作輕點,不要吵到她。」
「麻藥效果還沒完全過去,她需要休息。」
醫生點點頭,側身讓開。
陳刑深吸一口氣,邁著有些虛浮但儘量放輕的腳步。
走進了急救室旁邊的獨立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光線柔和。
顧筱芸安靜地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雙目緊閉。
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失血過多的慘白,嘴唇也毫無血色。
但呼吸平穩悠長,胸前的白色繃帶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那套被鮮血浸透、幾乎破碎的深藍色戰衣已經被換下:
身上蓋著潔白的薄被。
一頭淡粉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邊,少了幾分平日的英氣和清冷,多了幾分脆弱和恬靜。
陳刑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椅背。
他看著顧筱芸沉睡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慶幸,有後怕,有愧疚,還有…
這個女孩,與他素不相識,僅僅因為一次巧合的同行,一次臨時的合作。
卻在最危險的生死關頭,沒有絲毫猶豫。
用她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了那一擊。
那一劍,差點要了她的命。
而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說一聲謝謝。
……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陳刑就這麼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他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即使在睡夢中。
右手也下意識地握著靠在腿邊的裂天棍尾端,身體微微前傾。
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暴起戰鬥的姿態。
他身上那件同樣染血的黑色作戰服尚未更換。
血跡已經乾涸發硬,散發出淡淡的腥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依然漆黑。
病房裡安靜得只有儀器規律的低鳴和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病床上,顧筱芸濃密的睫毛,幾不可查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麻藥的余勁和失血帶來的虛弱讓她頭腦昏沉。
她下意識地轉動眼珠,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陌生的天花板,柔和的光線,還有身上厚厚的繃帶和隱隱的劇痛。
記憶如潮水般回流,她想起來了。
礦區,化形妖獸,那致命的一爪。
還有……擋在陳刑身前的自己。
她沒死。
她微微側頭,然後,視線定格在了床邊椅子上。
陳刑靠在那裡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但眉頭卻緊緊皺著,仿佛在夢中依然在與強敵搏殺。
冷峻的側臉在柔和的光線下,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
多了幾分疲憊和……一絲少年氣。
他身上的作戰服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污,有些地方已經乾涸結塊。
但他的右手,卻依舊緊緊握著他那根標誌性的裂天棍尾端。
身體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彈起的姿態。
他就這樣,守在她床邊,渾身浴血。
手握兵器,在睡夢中依舊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警戒。
顧筱芸靜靜地看著他,淡銀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他沉睡的側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那毫無血色的嘴角,幾不可查地。
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動,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任由那股混合著安心。
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情愫的感覺,在心間悄然流淌。
病房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
天蒙蒙亮時,窗外透進第一縷微光。
陳刑猛然驚醒。
他睜開眼的瞬間,眼中還殘留著一絲夢中的凌厲殺意,但很快隱去。
他第一時間看向病床。
顧筱芸依舊安靜地睡著,呼吸平穩,臉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
他鬆了口氣,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站起身,走到窗邊。
拉開一點窗簾,晨曦的金紅色光芒瞬間湧入,將病房染上一層溫暖的顏色。
遠處,南方戰區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新的一天開始了。
陳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血跡已經在皮膚上乾涸,結成暗紅色的硬痂。
他心念微動,體內紫金色的氣血緩緩流轉,雖然依舊虧空。
但SS級不滅斗聖體那恐怖的恢復力,已經開始發揮作用,虛弱感減輕了不少。
他感受著體內奔流的力量……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陳刑掏出手機,屏幕上是陸壓發來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簡潔直接:
「聽說你小子又搞了個大的?四階化形妖獸?」
「還有江南武大那個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