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銀屏夜啟墨香浮,一席清言醒愚俗。
座有知音凝目望,暗隅已有影窺處。
三月後,周五晚八點,電視台一號演播廳。
《清玄談》第一期錄製現場。
觀眾席座無虛席,除通過報名篩選的普通觀眾外,
還有文化界名人、高校師生、媒體記者。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坐在首排中央,
看似平靜,實則手心都是汗。
她們知道,從這一刻起,蘇清玄將徹底站在聚光燈下,
也成為所有暗箭的目標。
舞台設計簡約大方,也韻味十足:
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寫意山水水墨投影,
雲山蒼茫,意境空靈;
舞台中央一張朱式翹頭書案,一把圈椅,
案上一盞清茶,一爐香,一盆文竹;
燈光柔和,營造出書房夜話的溫馨氛圍。
八點整,現場音樂起,是古琴曲,
《高山流水》的現代改編版,清越空靈。
主持人簡短開場後,蘇清玄從容登台。
他依舊一身月白新大夏服,燈光下,
面料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
他身形挺拔,步履從容,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唇角帶著淡淡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只是站在那裡,自有一股清雅寧靜的氣場瀰漫開來,
喧囂的現場漸漸安靜。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他開口,聲音清朗溫潤,
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我是蘇清玄,從今天起,每周五這個時間,
我將在這裡,與大家聊聊那些古老的智慧,
如何在今天的生活里,給我們啟發和力量。」
沒有浮誇的開場,就像朋友間聊天。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調整了一下面前的話筒,繼續道:
「第一期,我們談一個很實際的問題——讀書,有什麼用?」
台下有輕笑,這個問題太普通,也是老生常談。
蘇清玄也笑了:
「我常聽人抱怨,讀那麼多書,工資沒漲,
煩惱不少,似乎無用。
古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
今人卻說『讀書不如拆遷戶』。
甚至有人說,大學畢業生收入不如農民工,
讀書無用論一度甚囂塵上……
那麼,讀書,真的無用了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眼神誠懇:
「我堅定認為,讀書有大用。
但此『用』,非功利之用,而是『成人』之用。
何謂成人?成為一個明白的、
從容的、溫暖的人。」
「讀《論語》,學『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這是明白人與人相處的底線,懂得換位思考;
讀《道德經》,悟『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這是學會從容處世的智慧,不爭不搶,卻潤澤萬物;
讀佛經,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這是看透名利浮沉的清醒,
得之不喜,失之不憂;
讀史書,見王朝興衰、人物浮沉,
這是獲得洞察世事的眼光,知興替,明得失;
讀詩詞,感『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這是滋養審美與情懷,在平凡生活中,
發現詩意與人生的......境界。」
蘇清玄娓娓道來,結合現代人生活實例:
職場競爭的壓力、人際關係的煩惱、人生意義的迷茫、
物質豐富後的空虛……他用一個個小故事,
將古老智慧融入其中。
「我認識一位企業家,身家億萬,卻焦慮失眠,
覺得人生無趣。
我送他一本《莊子》,他讀了『逍遙遊』,恍然大悟——
原來自己一直活在別人的眼光,和社會的標尺里,
從未真正『逍遙』。
他開始學習放下,培養業餘愛好,做公益,
現在整個人煥然一新,他說讀書救了他的命。」
「還有一位母親,為孩子成績焦頭爛額,親子關係緊張。
讀了《論語》『因材施教』,明白了要尊重孩子的天性,
調整了教育方式,現在家庭和睦,孩子反而進步很大。」
「這些『用處』,不直接換錢,卻讓你在失業時不絕望,
在得意時不張狂,在困境中有韌勁,在平凡中見詩意。
這便是『心性』的成長——
心大了,事就小了;
心明了,路就寬了。
如此一來……
普通人讀書,讀的便不僅是知識,更是智慧;
修行者修行,修的不再是頭腦意識,而是心性。」
台下鴉雀無聲,許多觀眾陷入沉思。
「然而,」蘇清玄語氣轉肅,
「今人讀書,常入兩誤區。
一是功利化,只讀『有用』之書,
將讀書異化為工具,心性反被遮蔽,
越讀越焦慮,越讀越狹隘。
二是虛無化,認為一切經典皆過時,
盲目追逐流行淺薄,
心靈無所歸依,在信息海洋中迷失自我。」
「真正的讀書,應是『以文化人,以學養心』。
文化文化,文而化之——
讓文字中的智慧,化入血脈,
改變氣質,提升境界,造福家國,功利千秋。
如此,讀書方是『心性文明』的築基之功。
它不能保證你升官發財,但能讓你成為一個更完整、
更幸福、更有力量的人。
而一個由這樣的人組成的社會,
才會更和諧、更有希望。」
他最後道:
「《清玄談》這個節目,便想與大家一道,
重新發現經典之『用』,重新點燃心中之『光』。
下周,我們談『焦慮時代的安心之道』,
從《莊子》的『心齋坐忘』說起。
謝謝大家!」
掌聲如雷鳴般爆發,持續良久,
許多觀眾起身鼓掌,眼中閃著光。
林婉清四女也用力鼓掌,眼中滿是驕傲與感動。
她們知道,蘇清玄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用最平實的話語,觸動了人們內心最柔軟、
也最渴望被照亮的地方。
錄製結束,觀眾湧上台求籤名合影,蘇清玄耐心應對,
一一滿足。
人群中,有四道目光始終不離他左右——
那是林婉清四女,她們看似隨意地站在四個方位,
實則已形成無形的護衛圈。
更遠處,有幾個人,警惕地掃視全場,
他們是暗中保護蘇清玄的。
無人注意,觀眾席最後一排角落,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男子,
壓低帽檐,悄然起身離場。
他耳中微型耳機傳出冰冷機械、
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
「目標影響力已現,輿論反響超出預期,
啟動『污名計劃』第一階段。
指令:三天內,讓『蘇清玄學術造假』上熱搜第一。
啟用所有儲備水軍,聯繫合作媒體,
製造『受害者』出面指控。
必要時,可動用『暗子』在龍大內部配合。」
男子無聲點頭,手指在袖中微型鍵盤上,
快速敲擊了幾下,發出確認指令。
然後他如同幽靈般,消失在散場的人流通道陰影中。
蘇清玄似有所感,抬頭望向那個角落,只看到晃動的門帘。
他眉頭微蹙,旋即舒展,繼續微笑著為一位中學生簽名,
寫下「讀書明理,修心成人」八個字。
節目播出後,效應如滾雪球般擴大。
《清玄談》首期收視率破2,
網絡點擊二十四小時破五千萬……
「蘇清玄」、「讀書有什麼用」、「心性文明」、「成人之學」,
成熱門話題。
「明德書院」試點班瞬間招滿三十人。
家長中有企業高管、大學教授,也有普通工人、
外來務工者,他們共同的信條是:
希望孩子先學做人。
「身心健康中心」落戶龍京三甲醫院,
預約已排到三個月後……
許多被焦慮症、抑鬱症困擾的白領、
學生慕名而來。
「社區心靈驛站」在五個試點社區反響熱烈,
甚至化解了幾起,多年的鄰里糾紛。
文化復興之勢,如春風拂過凍土,雖未百花齊放,
但已有嫩芽破土,生機萌動。
然而,秋意愈深,寒風漸起。
這日午後,蘇清玄在「三一精舍」的靜室備課,
窗外銀杏葉金黃燦爛,卻已有幾片飄零。
他正梳理《三教新論·齊家篇》的脈絡,
林婉清突然進門來,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憤怒:
「公子,你看到網上……那些帖子了嗎?
微博、智乎、醬瓣,突然冒出好多黑你的文章,
說你那篇《論大夏服的歷史流變與現代價值》的核心觀點,
抄襲了彎彎島學者李綺中,十年前的一篇論文……還貼了對比圖!」
蘇清玄眉頭一皺:
「李綺中?我記得他那篇《服飾變遷中的身份認同》,
觀點與我迥異,我文中還曾引用,並批駁其『斷裂論』。
何來抄襲?」
「他們截取了你文中關於『右衽』象徵意義的一小段,
和李綺中文章里一段描述性文字對比,
兩者根本說的不是一回事!但普通網友看不出門道,
已經被帶節奏了!」林婉清急道,
「還有人說你《三教新論》是拼湊古人牙慧,
沒有原創性,是『學術民科』!」
話音剛落,蕭靈溪也來了,聲音驚慌:
「蘇大哥,醫院出事了!之前那個晚期癌痛患者,
王大爺,昨天下午走了……家屬現在帶著一群人,
在醫院門口拉橫幅,說我們針灸治病耽誤了化療,
是庸醫害命!現在來了好多媒體……」
「王大爺?」蘇清玄心一沉,
「他的病情我知道,多器官病變轉移,晚期惡質癌,
針灸只是姑且止痛,提高最後生命質量。
所有治療方案,都經過家屬簽字同意,病歷齊全。
怎麼會……」
「家屬咬定我們隱瞞風險,誇大療效,還說我們收費高……
可我們根本沒收他多少費用,大部分是慈善減免!」蕭靈溪聲音哽咽,
「現在醫務處讓我停職配合調查,身心健康中心的項目也被叫停了……」
緊接著,蕭靈玥也來了,邊走邊說,語氣凝重:
「公子,局裡剛下發通知,要求各試點『社區心靈驛站』暫停活動,
接受『是否傳播封建迷信、有無非法玄學活動』的專項檢查。
有人實名舉報,說我們在驛站搞『個人崇拜』,洗腦學員。」
幾乎同時,靜室門被推開,一身便裝,
面色鐵青的赤纓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軍用加密平板:
「公子,我的學校剛正式通知,《大夏戰略文化》課程,
無限期暫停,理由是,
『有人聯名質疑,課程內容的政治傾向性』。另外……」
她將平板遞過來,上面是幾份境外媒體的報導截圖,
《鷹國時報》:「大夏『國學明星』蘇清玄,
被指與軍方關係密切,其『心性文明』理論,
被疑為民族主義洗腦工具。」
《魷魚國郵報》:「文化復興還是文化霸權?
蘇清玄背後的大夏文化擴張野心。」
《櫻花國暮日新聞》:「警惕『新大夏主義』,
蘇清玄的思想與戰前櫻花國,
『大東亞共榮圈』理論有相似危險內核。」
文章極盡歪曲,將蘇清玄的理論與極端民族主義、
軍國主義歷史掛鉤,煽動國際輿論。
四女齊聚靜室,皆是憂憤交加,又強作鎮定。
蘇清玄放下手機,走到書案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登錄幾個主流社交平台。
熱搜榜上,觸目驚心:
蘇清玄論文抄襲實錘#
國學教授竟是學術裁縫#
明德書院虐待兒童體罰#
傳統醫學治死人蕭靈溪#
社區禪堂是邪教洗腦窩點#
蘇清玄極端民族主義者#
每條熱搜後面都跟著「爆」字。
點開「論文抄襲」話題,置頂是一篇萬字長文,
配著精心裁剪的對比圖,看似「證據確鑿」。
評論區已被水軍淹沒,夾雜著不明真相網友的憤怒譴責:
「沒想到道貌岸然,原來是抄襲狗!」
「國學大師?呵呵,包裝出來的騙子!」
「早看他不順眼了,整天之乎者也,裝什麼清高!」
「這種人也配當教授?龍大不開除他,天理難容!」
「虐待兒童」話題下,是幾個面部馬賽克的家長哭訴視頻,
聲稱孩子在明德書院,被老師打手心、罰跪、言語侮辱,
導致孩子做噩夢、厭學。視頻傳播極廣。
「治死人」話題下,是王大爺家屬在醫院門口拉橫幅、
哭天搶地的照片,配上極具煽動性的文字:
「花季少女(實為63歲老者)被無證夏醫治死,天理何在?」
「邪教」話題下,是所謂「前學員」的揭秘,
描述「心靈驛站」如何通過集體禪修、誦讀特定經文、
對蘇清玄照片行禮等方式,進行精神控制,言辭鑿鑿,細節豐富。
林婉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屏幕:
「無恥!下作!這些所謂證據,全是斷章取義、
移花接木、憑空捏造!那論文對比,你的原文根本不是那樣!
還有那張合影,分明是國際會議後的集體照,
他們把你和一個女學生,單獨截出來,還P掉了其他人!」
蕭靈溪淚流滿面,卻咬牙道:
「王大爺的完整病歷、知情同意書、監控錄像,我都保存著。
家屬之前還送過錦旗,現在翻臉不認人,肯定是被人收買了!」
蕭靈玥的手微微顫抖,但聲音平靜:
「心靈驛站所有活動,都有完整記錄,學員簽到、反饋表,
何來個人崇拜?
局裡的檢查,正好可以還我們清白。」
赤纓一拳砸在桌子上,實木桌案都震了震: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全方位的抹黑陷害!
網絡水軍、無良媒體、被收買的『受害者』、
學術圈內部的敗類、境外勢力聯動,
這是一張早就織好的網!就等你影響力達到頂峰時,
一舉收網,把你徹底搞臭、搞垮!」
蘇清玄默默瀏覽著,一條條翻看。
他的臉色起初凝重,漸漸卻平靜下來,
甚至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冷冽的弧度。
那是一種看到獵物終於按捺不住、跳出草叢的獵人的表情。
他關閉網頁,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秋風捲起金黃落葉,在空中打著旋,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
仿佛要壓垮遠處的樓宇。
「該來的,終於來了。」他緩緩道,聲音平靜無波。
正是:
漫天謗語卷塵摧,四座皆驚意未衰。
獨倚軒窗觀暮色,心持正道待風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