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的大門在眾人身後「哐」的一聲合攏,殿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通天教主高坐雲台之上,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幾名弟子,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裡不痛快。
多寶心裡更是門清,自家師尊此刻心情不佳,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
自從當年陳青在崑崙山上說過那番關於氣運和規矩的話之後,多寶對師尊廣收門徒的做法就一直持保留態度。
只是身為弟子,師尊的決定他不好多嘴,更不便干涉。
這一次,恰好陳青來了金鰲島,他們幾個截教弟子本想好好招待一番,再介紹些新入門的師弟給大師兄認識。
可誰料到,那些平日裡在他們面前畢恭畢敬的傢伙,竟敢當著眾人的面給大師兄甩臉子看?
這看似是件小事,卻讓多寶等人心裡極不舒服。
更何況,那些人平日裡的所作所為,多寶並非一無所知。說得不客氣些,簡直是敗壞截教的名聲。只是礙於同門情面,加上師尊一向寬厚,他們不好說什麼。如今正好借這個機會,把話挑明瞭。
多寶上前一步,拱手道:「師尊,弟子以為,那些今日對大師兄不敬之人,必須嚴懲。若不加以懲戒,日後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亂子,實在不成體統。」
通天眉頭微微一皺,沒有接話,而是側目看向陳青。
陳青搖了搖頭,淡淡道:「師叔,那些弟子並不認得我,今日之舉倒也情有可原。況且,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通天卻擺了擺手:「小青,你不用替他們說話。那些人雖算我門下,但對你無禮,這可不是小事。在這件事上,師叔站在你這邊。」
陳青苦笑,他壓根沒把那些人的態度放在心上。他之所以皺眉,是因為擔心截教重蹈覆轍。
沉吟片刻,陳青正色道:「師叔,您立截教,雖有鴻蒙量天尺鎮壓氣運,但氣運這東西,如同流水,不進則退。若是門下弟子精幹,自然無妨;可照師叔這般收弟子的速度……長此以往,恐怕不是辦法。」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些弟子的根腳和品性,師叔您也清楚。一個個渾身凶煞纏身、業力沖天,哪裡有半分仙家氣象?截教的氣運就算再雄厚,也經不起這樣一點一點地消耗。到那時,別說鴻蒙量天尺,便是再好的至寶也鎮不住。」
陳青一口氣說完,便靜靜地看著通天。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以師叔的聰慧,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雖拜在老子門下,但對通天這位灑脫豪爽的師叔一向敬重有加,與多寶等人的交情也非同一般。他實在不願眼睜睜看著截教重演封神中的悲劇。
通天聽完,眉頭緊鎖。
氣運之道玄之又玄,即便是聖人,也只能略知一二,難以盡窺其奧。但他清楚一點,氣運的多寡,直接關係到一個勢力的興衰。
就拿眼前的陳青來說,一看便是有大氣運在身的人。修行一路高歌猛進,機緣奇遇接連不斷,這便是氣運的體現。
一個教派也是如此。氣運旺盛,則教派興盛;氣運衰敗,則教派凋零。他身為聖人,氣運多寡對他本人影響不大,可門下那些弟子卻承受不起。
一旦截教氣運流失嚴重,弟子們輕則修為停滯,重則身死魂滅,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沉思良久,通天終於開口:「說說你的想法。」
見師叔已然開竅,陳青微微一笑,道:「師叔,此事若要解決,首先需要您的支援。而最大的問題,就是您收弟子的門檻太低了。」
通天臉色有些尷尬,訕訕道:「那些人……都是我在金鰲島講道時慕名而來的。他們跪在門外苦苦哀求,我心一軟,便……」
陳青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師叔,收弟子我們不反對,但您也得為多寶他們想想。那些渾身業力、品行不端的人,收進來除了敗壞教派名聲、消耗氣運,還有什麼用?」
通天面露難色:「可是……這都已經收了,總不能全趕出去吧?」
陳青想了想,道:「既然收了,直接趕出去確實不妥。但那些業力深重、品行惡劣的,我覺得還是當斷則斷,留不得。」
通天默默點頭。
他立教的初衷是「有教無類」,想為洪荒眾生多開一條修行之路,壯大截教聲勢。
可如今被陳青點醒,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雖性情灑脫,卻並非不明事理之人,自然不會再像從前那般隨意收徒。
陳青見通天已然接受,便乾脆將前世記憶中那些行之有效的宗門管理之法說了出來:
「師叔門下弟子眾多,良莠不齊,不妨將弟子劃分為幾個層次。福緣深厚、品行端正的,收為親傳弟子;稍次一些的,列為內門弟子;其餘的一概歸為外門弟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些身份並非一成不變。對截教有功、或身具大福源大功德的,可以晉升。但晉升之前,一定要嚴格考察其品行。」
見通天並未反對,多寶等人也聽得入神,陳青便接著說下去:「此外,我建議設立專門的考核機構,定期對門下弟子的修為、品行進行考核。
凡是敗壞教風、胡作非為的,一律逐出師門。情節嚴重的,廢除修為,甚至……」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此事關係到截教的氣運興衰,干係重大,必須從嚴要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多寶等人聽得目瞪口呆,心中卻若有所思。大師兄說的這些條條框框雖然嚴格,但細細想來,確實句句在理。
通天卻是皺了皺眉。他生性灑脫,最討厭那些繁瑣的規矩和森嚴的等級。但仔細琢磨陳青的話,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整肅教風、激勵弟子的好辦法。只是他一時間還是有些猶豫不決。
多寶身為截教大師兄,平日裡代師處理教務,對教中的情況比通天還要清楚。
他深知師尊性格,見通天還在猶豫,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
「師尊,弟子以為大師兄說得極是。我截教乃聖人門下,若是什麼品行不端的人都能輕易混進來,傳出去實在有損聖人威名。」
他頓了頓,語氣懇切:「大師兄提出的這套辦法,看似嚴格,實則對品行端正的弟子毫無影響。
真正被限制住的,不過是那些心術不正之徒罷了。
況且,這套制度還給了普通弟子晉升的空間,正合我截教有教無類的教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