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癱倒在地,半邊身子血肉模糊,氣息奄奄。他仰頭望著面前這個道人,眼中滿是驚懼與不解。
「你……你是什麼人?」黑蛇聲音發顫,再沒了方才的囂張。
陳青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這條蛇妖,淡淡道:「修煉到大羅金仙,也算不易。可惜,你動了不該動的人。」
黑蛇想要辯解,可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將他死死壓住,連開口都變得困難。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玄妙的力量裹挾著,緩緩升上半空。
「饒……饒命……我是……」黑蛇拼盡全力吐出兩個字。
陳青面無表情,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金光沒入黑蛇眉心,那蛇妖的身體猛然一僵,元神直接泯滅,隨即肉身化為一團血霧,被陳青袖手一揮,盡數收入乾坤鼎中。大羅金仙的肉身,提煉一番還是能有些用處的。
華胥氏站在一旁,看著那團在空氣中消散的血霧,心中一陣恍惚。
剛才還張狂不可一世的妖物,轉眼間便化為烏有。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心中既慶幸又後怕。
「華胥氏,你家住何處?我送你回去。」陳青轉過身,語氣溫和。
華胥氏連忙道:「聖師,我在部落外的山坡上搭了間茅屋,獨自居住。不敢勞煩聖師,我自己回去便是。」
陳青皺了皺眉。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獨自住在荒郊野外,方才差點喪命妖口,如今還不肯回去?
華胥氏聞言,眼眶一紅。十餘年來,族中人人視她為不祥,唯有父親偶爾送來些吃食,其餘時候她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如今這位傳說中的聖師,非但沒有嫌棄她,反而如此關切,她心中感激莫名。
「多謝聖師。」
陳青抬手一揮,一朵祥雲從腳下升起,將華胥氏輕輕托起,朝著她指的方向飛去。不多時,便到了那間茅屋前。
茅屋簡陋至極,不過幾根木樁搭起的架子,頂上鋪了些乾草。四壁透風,裡面僅有一張草蓆、一個陶罐,再無其他。陳青看著這景象,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就住在這裡?」
華胥氏低下頭,輕聲道:「族中人不願見我,我也不願連累父親。這裡清靜,挺好。」
陳青沉默片刻,沒有多說什麼。他抬手打出一道法力,四周的草木忽然瘋長,轉瞬間就在茅屋外編織成一道密實的籬笆牆。又一道法力落下,茅屋的屋頂換了新草,牆壁也變厚實了幾分。
華胥氏愕然地看著這一切,連連道謝。
陳青擺擺手:「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你腹中孩兒只怕近日便要降生,我會在附近留一段時日,你安心養胎便是。」
華胥氏感激涕零,又要下跪,被陳青攔住。
「無需如此。你為人族延續血脈,本就是大功。好好休息吧。」陳青說完,便轉身走到不遠處的山坡上,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接下來的日子,陳青便在雷澤附近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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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清晨,他都會去弄些野味,野果,放在華胥氏茅屋門口。偶爾還會以法力引來靈泉之水,供她飲用。
華胥氏起初惶恐不安,覺得自己一介凡人,怎敢勞煩聖師如此照料。可陳青態度堅決,她也只好受著。
半月之後的一個夜晚,雷澤上空忽然雷雲密布,電閃雷鳴。那雷聲卻不是狂暴的炸響,而是一種渾厚沉鬱的轟鳴,彷佛天地在為之震動。
陳青猛然睜開雙眼,望向華胥氏的茅屋。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茅屋中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種古老而玄奧的氣息,彷佛與天地共鳴,與大道呼應。
方圓百里內的生靈,不論人獸,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威壓,紛紛伏地不敢動彈。
「終於要出世了。」陳青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茅屋內,華胥氏正經歷著生產的劇痛。她緊緊咬著嘴唇,汗水浸透了衣衫,卻沒有發出一聲慘叫。多年的孤苦與堅韌,早已將她磨鍊得比尋常女子更加剛強。
陳青沒有進去,終究是女子生產之地,他不便踏入。他只是站在門外,以法力護住整間茅屋,隔絕外界的雷電與風雨。
隨著那道紫金光芒越來越盛,天地間忽然響起一聲清越的鐘鳴。那鐘聲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而是從虛空深處,從天地之間,從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陳青心中一動,這是天地在為一位聖賢的降世而賀。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從茅屋中傳出,清脆而有力,彷佛在向整個世界宣告自己的到來。
紫金光芒漸漸收斂,雷雲散去,月光重新灑落。陳青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華胥氏虛弱地躺在草蓆上,懷中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
那嬰兒眉目清秀,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雙漆黑的眼珠清澈透亮,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最奇特的是,他的眉心處有一點淡淡的金色印記,隱隱有八卦之形。
「聖師,您看……」華胥氏將嬰兒微微托起,眼中滿是慈愛。
陳青走上前,仔細端詳著這個嬰兒。他能感覺到,這具小小的身軀中蘊含著龐大而純淨的先天元氣,那是上一世伏羲修行無數載所積累的道基所化。
「好一個孩兒。」陳青微微一笑,伸手輕輕點在嬰兒眉心。那金色的八卦印記微微一亮,隨即隱入皮肉之中,不見蹤影。
「聖師,這是……」
「無妨,我只是暫時封住他體內的力量。他還太小,承受不住。待他長大些,自然會慢慢解開。」
華胥氏鬆了口氣,感激地點點頭。
陳青看著那嬰兒,沉吟片刻,道:「這孩子生在雷澤之畔,又因雷澤中那道腳印而孕。雷者,震也;澤者,兌也。震兌相合,上震下兌,是為『隨』卦。然其根腳深厚,來歷不凡,當有大作為。便取名『伏羲』,如何?」
「伏羲……」華胥氏喃喃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光芒,「多謝聖師賜名!」
嬰兒彷佛聽懂了自己的名字,咿咿呀呀地叫了幾聲,小手在空中揮舞,顯得很是歡喜。
陳青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給華胥氏:「我與此子有師徒之緣,這是信物。」
華胥氏大喜,連忙雙手接過,珍重地收好。
訊息很快傳回了華胥部落。
族人們得知聖師親自駕臨,並認可了華胥氏的孩子,而且還收之為弟子,態度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先前那些口口聲聲喊打喊殺的人,如今一個個面帶愧色,紛紛帶著禮物前來賠罪。
華胥氏的父親更是老淚縱橫,抱著外孫久久不肯撒手。
華胥氏沒有責怪族人。她深知,族人的恐懼與憤怒,源於妖族對人族犯下的滔天罪行。那不是他們的錯,而是那個時代留下的傷疤。
陳青沒有在人族部落久留。他傳了一道訊息給崑崙山和首陽山,告知伏羲已平安降世,便帶著華胥氏母子搬到了雷澤不遠處的一座青山上。那裡靈氣充沛,遠離塵囂,更適合伏羲成長。
他在山上建了一座小小的道觀,開始教導伏羲。
伏羲天資聰穎,遠超常人。三歲便能識字讀書,五歲通曉天文地理,七歲開始修煉陳青傳授的太清仙法。
他上一世的記憶雖未甦醒,可那先天底蘊卻是與生俱來的。旁人苦修數十年才能入門的法決,他只需數月便能融會貫通。
陳青看在眼裡,心中甚是欣慰。這個徒弟,收得不虧。
他教導伏羲,並不只傳授道法,更注重培養他的心性。
每日除了打坐修煉,便是帶著伏羲在山間行走,觀察日月星辰的執行、天地萬物的變化。
他教伏羲辨識草藥,教他觀察鳥獸的足跡,教他從山川河流中領悟天地至理。
伏羲學得極快,且善於發問。他常常指著天空問陳青:「師父,日月為何東升西落?」或者指著大地問:「師父,河流為何總是向東流?」
陳青耐心解答,卻不給出全部答案,總會留下幾分讓他自己去思考、去領悟。
「師父,您常說『道法自然』,究竟什麼是『自然』?」這一日,伏羲坐在山巔,望著遠方連綿的群山,忽然問道。
陳青負手而立,微風吹動他的衣袍。他想了想,道:「你看那山,那水,那樹,那花。它們沒有人去安排,卻各自生長,各自凋零。這就是自然。
道法自然,便是說,道本身就是這樣,它不刻意去做什麼,卻萬物莫不遵循。」
伏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青又道:「天地萬物,莫不有數。日月星辰的執行有數,草木枯榮的周期有數,人從出生到死亡,也有數。你要學的,就是透過這些『數』,去看到背後的『理』。」
「數……理……」伏羲喃喃自語,眼中漸漸亮起光芒。
陳青欣慰地笑了笑。他相信,這個弟子終有一日,會領悟出屬於自己的道,為人族開創出一個全新的時代。
轉眼間,伏羲已然十二歲。
這日清晨,陳青正在山巔打坐,忽然感應到一道傳訊符從遠方飛來。他伸手接住,神識一掃,臉色微微一變。
傳訊來自首陽山,只有短短四字。
「入世,北冥。」
陳青收起傳訊符,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望著山間雲霧,心中感慨。伏羲如今年僅十二,雖聰慧過人,卻畢竟還是個孩子。讓他獨自去面對那人族大世,是否太早了些?
可轉念一想,伏羲轉世為人,本就是來做人皇的。這是他的使命,不可推卸,也不可阻攔。作為師父,自己能做的,就是為他鋪好前路,護他周全。
「師父,您找我?」伏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青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眉目清俊,目光清澈,雖才十二歲,卻已顯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睿智。
「伏羲,你可知你為何叫這個名字?」陳青問道。
伏羲搖頭,他雖然隱約知道自己來歷不凡,卻從未深究。
陳青緩緩道:「你乃上古妖皇伏羲轉世。你上一世為妖族的羲皇,巫妖大戰中身隕,真靈送入輪迴。這一世,你為人族,當為人族行教化之功。」
伏羲愣住了。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世竟如此曲折。
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你該下山了,人族需要你。我會一直在你身後,你只管去做你該做的事。」
伏羲沉默片刻,隨即跪地叩首:「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他站起身,回頭望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十二年的山,望了一眼那間小小的道觀,然後轉過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陳青站在山巔,目送那個少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雲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