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氏一天天長大,廣成子的教導也漸漸接近尾聲。
在這段時間裡,烈山氏逐漸接觸族中事務。他雖然年幼,卻將部落管理得井井有條,族中上下無不心服口服。十年後,烈山氏正式成為這個部落的首領。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新的問題終究還是出現了。
雖然伏羲發明了漁網、圈養了野獸,人族的食物來源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補充,但隨著人口不斷增長,食物的危機再次浮現。
部落越來越大,人口越來越多,可獵物和漁獲是有限的,圈養的野獸也不能無限繁殖。
飢餓的陰影,再次籠罩在人族頭頂。
烈山氏為此傷透了腦筋,食不甘味,寢不安席。
一日,烈山氏正在部落外轉悠,希望能找到解決人族食物短缺的辦法。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眉頭緊鎖,心中焦慮。
這時,一隻鳥從天空飛過。烈山氏猛地抬頭看去。
或許是受到了驚嚇,那隻鳥驚慌地扇著翅膀朝遠處飛去,口中銜著的一串東西不慎掉落下來。
烈山氏走過去一看,只見是一串不知什麼草結出的種子,粒粒飽滿,色澤金黃。
好奇之下,他撿起一顆,用手捏了捏,猶豫片刻,放入嘴中。
頓時,他眼前一亮——這東西味道竟然還不錯,嚼起來滿口生香,還有一絲淡淡的甜味。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雙眼猛地看向剩下那些顆粒狀的東西,心跳驟然加快。
既然這東西味道不錯,是不是能夠當做食物呢?如果人族能找到一種可以大量種植、穩定收穫的糧食,那食物的危機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但烈山氏沒有貿然下結論。人族因為貿然食用草木野果而喪命的先例可不少,他不能拿族人的性命去賭。
可讓他就此放棄,他又實在不甘心。於是,他將掉在地上的東西全部撿起來,帶回部落中。他決定先自己嘗試驗證,看看食用之後是否有什麼不良反應。
一連幾日,他每天都吃幾顆,仔細觀察自己的身體變化。胃口正常,精神正常,沒有任何不適。直到數日之後,他仍然沒有發現任何不良反應,這才放下心來。
烈山氏大喜,將這種東西命名為「谷」。他發動族人,四處尋找這種穀的蹤跡,將採集到的谷全部帶回部落。
在有了充足的谷之後,烈山氏帶領族人在部落附近砍倒樹木、搬開山石,用簡陋的木棍和石塊翻鬆土地,把谷種了下去。
有了谷,部落食物緊張的狀況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但烈山氏並沒有就此放鬆,他深知,光是憑藉這些谷,還遠遠不夠人族所需。
他又開始四處尋找,嘗試各種草木的果實和種子,品其味,觀其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先後找到了多種可以食用的作物,統統帶了回來,種在部落開墾的土地上。
一時間,烈山氏的名聲在各個人族部落中流傳開來。方圓數百里的部落都知道,這裡出了一位大賢,解決了人族日益嚴重的食物問題。
此時,伏羲已經預感到自己所剩的時日不多了。
當然,這個「時日不多」不是說他要死了——以他修煉的根基,再活幾百年也不成問題。
而是他有一種冥冥中的預感,自己將要離開人族部落,不能再一直守護這裡了。
三皇各有其位,天皇的使命即將完成,該輪到地皇登場了。
伏羲在得知烈山氏的事跡之後,便動身前往烈山氏所在的部落。
見到烈山氏的那一刻,伏羲神情一愣。
以他如今恢復了前世記憶的眼光,自然能看出眼前的烈山氏自身不凡——那眉宇間的氣度、那舉手投足間的從容,絕非凡俗之輩所能擁有。
在考察了一番之後,伏羲確認烈山氏確實有真才實學。
於是,他將烈山氏帶在身邊,開始教導他如何治理部落、如何處理人族事務。
他要將這個人皇之位,親手交給最合適的繼承人。
廣成子在這裡的任務基本上已經完成了。烈山氏已長大成人,該教的東西都教了,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去走。廣成子無所事事,便告辭回了崑崙山。
這一日,陳青正在修煉,忽然被他點化的童子前來稟報,說有巫族之人求見。
陳青眉頭微皺,心中有些疑惑。巫族來找自己幹什麼?
雖然他與平心關係不錯,但如今地府應該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才對。就算佛教想要伸手進地府,那也是以後的事了,而不是現在。
他的神識探出島外,掃向來人,頓時一愣——「刑天?」
陳青的臉色頓時嚴肅起來。如今平心已不負祖巫之身,剩下的巫族大巫中,就數刑天修為最高,實力最強。而今竟然讓他親自跑一趟,可見真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他揮手開啟護島大陣,聲音遠遠傳了出去:「進來吧。」
刑天站在護島大陣之外,雖然看似平靜,但眼底深處的那絲焦慮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他一步踏入島中,不敢怠慢,匆匆朝島內走去。
「巫族刑天,見過陳青道友!」刑天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他這一趟,是有求而來。
陳青點點頭,示意他坐下,開口道:「你此刻來找我,可是幽冥發生了什麼大事?以平心的修為,在幽冥中哪怕是聖人也奈何不了她吧?」
刑天苦澀地說道:「可是平心娘娘她……如今已身受重傷,不得已之下,才讓刑天前來向道友求救。」
「什麼?平心身受重傷?」陳青一聲驚呼,臉色驟然大變。
要知道,在幽冥之中,平心可以發揮出遠超一般聖人級別的力量!
除非幾位聖人同時動手,否則不可能傷得了她。可他並沒有感應到地府方向傳來任何聖人交手的波動。
陳青心中念頭急轉。看來如今的洪荒世界是越來越有趣了。難道除了鴻鈞道祖和那六位聖人之外,還有別的聖人存在?
他看著神色焦急的刑天,壓下心中的震驚,沉聲問道:「敵人是誰,你可知道?還有,如今平心怎麼樣了?」
刑天思索了一下,這才開口:「平心娘娘深受重創,如今正在盤古殿中養傷。
而敵人……是一夥渾身黑霧纏繞的人,哪怕以我如今的境界,也看不清他們的真面目。
那些人詭異至極,似乎不受幽冥法則的壓制,平心娘娘便是被他們聯手偷襲才受了重傷。」
陳青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緩緩坐了下去,臉上的震驚與焦急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然與平靜。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刑天,一言不發。
刑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遲疑道:「道友……我們是否要立馬出發去地府?」
陳青點點頭,微微一笑,這才說道:「是要去地府。不過那是之後的事情了。而且——只有我去,而不是『我們』。」
「道友,你這是什麼意思?」刑天臉色微變,「平心娘娘危在旦夕,盤古殿隨時有被攻破的可能,我們必須立刻前去救援才是!」
陳青淡然一笑,目光如炬,直視著刑天的雙眼:「我想你應該沒有搞清楚狀況。平心重傷躲在盤古殿中不敢出來,那麼想必敵人也是聖人級別的存在。
既然如此,請問你一個大巫,是如何從危機重重的地府中跑出來求援的?」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刑天一番,嘴角微微上揚:「而且,我看你面色紅潤,氣息平穩,絲毫沒有狼狽之相。莫非刑天大巫一陣子不見,如今已突破成聖人了?」
刑天臉色驟變,但只是一瞬間便恢復了焦急的神色。
他驚訝地看著陳青,語氣急促地說道:「道友,你在說什麼呢?還是快快隨我去地府解救后土祖巫吧!」
話音未落,一隻大手便朝陳青探了過來,五指如鉤,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彷佛要直接將陳青拽走。
那姿態之焦急、之迫切,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還真以為平心娘娘危在旦夕。
然而陳青的臉色卻在那一瞬間沉了下去。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而是握掌成拳,帶著呼嘯的破空聲,不偏不倚地朝刑天探來的大手迎了上去。
「嘭——」
拳爪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兩人似乎都早有準備,誰也沒有退讓。一股強烈的衝擊波以他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大殿中的所有東西都在一瞬間化為齏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碾過。
巨大的動靜瞬間驚動了整個蓬萊仙島。兩個童子從旁邊的偏殿中探出頭來,驚慌失措地朝這邊張望。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島主的大殿中煙塵瀰漫,靈光閃爍,還以為是有什麼強敵來襲。
一個童子正要上前檢視,陳青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冰冷而沉穩:「退下,不要靠近。」
兩個童子對視一眼,連忙縮了回去,不敢再向前一步。
大殿之中,煙塵漸漸散去。
陳青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目光如刀般盯著面前的刑天。而刑天則後退了半步,那隻探出的手臂微微發顫,顯然是方才那一拳讓他吃了不小的虧。
「刑天?」陳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刑天抬起頭,臉上的焦急與惶恐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看著陳青,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嘲弄,幾分陰冷,與之前那個忠心耿耿、憂心忡忡的巫族大巫判若兩人。
「陳青道人果然名不虛傳。」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刑天那種粗獷豪邁的語氣,而是低沉而沙啞,彷佛來自九幽之下,「可惜,你就算看穿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