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動來自微粒世界深處——正是他存放盤古精血、讓玄冥重塑肉身的地方。
陳青神色一動,隨即露出喜色。這股波動他再熟悉不過了,是肉身即將成型、真靈即將歸位的徵兆。
「這不來一個幫手了麼。」陳青自語道,臉上笑意難掩。
他當即盤膝坐下,心神沉入體內。
在那一方微粒世界之中,一滴盤古精血懸浮於虛空,散發著溫潤而古老的光芒。
這方微粒世界,存放著大量的由乾坤鼎轉化來的無主靈氣。
世界之力包裹著無主靈氣滋養著其中正在孕育的生命。經過這些時日的溫養,玄冥的真靈已經與精血深度融合,新的肉身正在緩緩成形。
此刻,那滴精血劇烈震顫起來,光芒大盛,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周圍的靈氣瘋狂地朝它涌去,被精血吸收、轉化,注入那具新生的軀體之中。
陳青不敢大意,連忙調動世界之力,全力輔助,這是重塑肉身最關鍵的時刻,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盡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那滴精血終於停止了顫動。光芒漸漸收斂,一道人影從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女子,高挑修長,冰肌玉骨,一頭白髮如瀑般垂落腰際。她閉著雙眼,周身繚繞著冰寒的氣息,彷佛一尊冰雪雕成的女神。正是玄冥——雨之祖巫,冰之法則的執掌者。
她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迅速恢復清明。
「我……恢復了?」玄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臉頰,感受著新生的肉身傳來的真實觸感,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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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感覺如何?」
玄冥抬起頭,看向虛空深處陳青神識凝聚的虛影,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多謝道友再造之恩。這具肉身……比之前更強了。」
陳青笑道:「那是自然。盤古精血重塑的肉身,不但保留了你的祖巫之體,還剔除了濁煞之氣的隱患。從今往後,你修煉冰之大道再無阻礙,甚至有望更進一步。」
玄冥感受著體內的變化,果然發現那股一直困擾著她的濁煞之氣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純淨的法則之力。無數道法則銘文縱橫交錯,互相依存的燒錄在肉身上。這是陳青給她法則感悟的結果。
這個結果就是祖巫真身給搞沒了,好訊息是肉身強大不少,融合了所有巫族的精血加上陳青給的不滅靈光和法則感悟,肉體強度堪比極品先天靈寶,實力大大增強。
壞處是,她現在還是冰之祖巫嗎?沒有祖巫真身的祖巫?精通別的法則的冰之祖巫?
糾結半晌,才鄭重道謝:「這份恩情,玄冥銘記在心。」
算了,想這個幹什麼,是盤古血脈就是巫族。
陳青擺擺手:「不必客氣。你幫過我,我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如今洪荒局勢不太平,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
玄冥神色一凝:「發生了什麼事?」
陳青將域外聖人「虛無」和天元界的事簡要說了一遍。玄冥聽完,眉頭緊皺。
「竟有這等事。」玄冥沉聲道,「那刑天怎麼樣了?」
陳青道:「他沒事。那個『刑天』是虛無的手下假扮的,真正的刑天應該還在幽冥。」
玄冥鬆了口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那些域外之人,竟敢如此囂張。等他們來了,定要會會他們。」
陳青笑道:「不急。你先適應這具新肉身,將修為穩固下來。日後有的是機會。」
玄冥點頭,也不矯情,當即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鞏固境界。
陳青收回心神,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玄冥的甦醒,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大助力。
一位祖巫級別的強者,而且還是進化版、沒有濁煞之氣隱患、精通各種法則的祖巫,戰鬥力不容小覷。在聖人之下,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有了玄冥,三教又多了一層保障。
數日之後,玄冥徹底穩固了修為,從微粒世界中走了出來。
她站在蓬萊仙島的山巔,迎風而立,白髮飄飄,眼眸中倒映著無邊的大海。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新生的肉身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清明與自由。
「多少年了……終於擺脫了那濁煞之氣的糾纏。」玄冥低聲道,語氣中滿是感慨。
陳青走到她身邊,負手而立,望著遠方:「感覺如何?」
「很好。」玄冥嘴角微揚,「從未有過的好。我現在才明白,當初我們祖巫走的路,從一開始就錯了。」
陳青點點頭:「盤古精血天生親近大道,本應走融入洪荒法則的道路。你們卻選擇了濁煞之氣煉體,雖然前期實力增長快,但後患無窮。如今既然重來,不妨考慮一下融道之路。」
玄冥若有所思:「融道……融入洪荒的冰之大道?」
「不錯。」陳青道,「祖巫本就是盤古後裔,與洪荒法則有天然的親和力。你若能將真靈融入冰之大道,不但修為可以飛速提升,甚至有機會觸控到聖人的門檻。」
這才是真聖人,自身與洪荒大道法則一體,一榮俱榮。
玄冥眼中閃過一道亮光,隨即又黯淡下來:「容我想想。這條路一旦走上,就與洪荒徹底繫結了。萬一洪荒有難,我也無法置身事外。」
陳青笑道:「你覺得如今這個局勢,誰能置身事外?」
玄冥沉默片刻,苦笑一聲:「你說得對。但我現在融哪個道啊?這麼多法則呢?」
陳青……
好傢夥,你這還挑上了?
「融道只是手段,快速的提升,等自身的實力提升到一定級別,帶動大道的發展。
又沒說只讓你融合一道?你這還挑上了?」陳青無語道。
玄冥聞言眼前一亮。「那我試試?」
「你就不先去看看巫族?」陳青道,吾祖可是洪荒中的戰鬥種族,現在異界來襲,怎麼能忘掉這些戰力呢?
「對,我要先去幽冥一趟,看看巫族的現狀。」玄冥道。
……
陳青與玄冥商議妥當之後,便獨自起身,朝地府趕去。
地府之門在血海深處,平日裡陰風陣陣,鬼影幢幢。可今日,當陳青穿過血海、踏入地府的瞬間,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太安靜了。
原本昏暗的地府天空,此刻顯得更加陰沉壓抑,彷佛有一層看不見的陰雲籠罩在整片天穹之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感,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更詭異的是,那些平日裡四處遊蕩、哀嚎不絕的孤魂野鬼,此刻竟然一個都看不見了。
黃泉路上空空蕩蕩,奈何橋頭冷冷清清,就連鬼門關前也沒有半個鬼影。
整個地府,彷佛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陳青眉頭緊皺,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安。他加快腳步,朝地府深處走去。
沿途經過那些他與后土當年一同設立的設施——鬼門關、黃泉路、奈何橋——一切都在,卻空無一人,顯得格外詭異。
正在這時,一股龐大而邪惡的氣息突然從地府深處沖天而起。
陳青臉色驟變——那氣息傳來的方向,正是平心所在的盤古殿!
他不敢耽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那邊疾馳而去。玄冥也是緊跟其後,緊張不已。
盤古殿中。
平心面色蒼白,虛弱地坐在上方的寶座之上。她的氣息萎靡,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下
方,刑天、九鳳等大巫渾身傷痕累累,面色疲憊,或坐或臥,身上還殘留著戰鬥後的血跡。
更有無數巫族戰士守在四周,雖已筋疲力盡,卻仍然緊握兵器,目光警惕地望著殿外。
盤古殿不愧是巫族的鎮族之寶,內里空間極為巨大,容納了所有倖存的巫族也絲毫不顯擁擠。
然而此刻,眾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霾,沉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殿外,密密麻麻的孤魂野鬼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接一波地撞擊在盤古殿的防護光幕上,然後化為飛灰。
而在這些鬼魂的後方,幾個身穿黑袍、渾身散發著強大氣息的神秘人正負手而立,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一位黑袍人開口了,聲音嘶啞難聽:「我們這麼做,應該沒問題吧?地府在這個世界似乎還是挺重要的,那些聖人不會坐視不管吧?」
「嘎嘎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另一個黑袍人怪笑道,「聖人又怎樣?幽冥早被封鎖了。再說了,我們這邊又不是沒有。別忘了,後面還有那位大人坐鎮!」
「可是……那平心好像也是聖人級別的修為。那兩位大人已經走了一位,如今只剩下一位,恐怕……」
「呵呵。」第三個黑袍人冷笑一聲,「那平心已經被兩位大人聯手打成重傷,如今龜縮在盤古殿中,根本不敢出來。
你還在顧慮什麼?只要我們攻破這裡,再由那位大人出手獵殺平心,這幽冥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
幾個黑袍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間絲毫不把盤古殿中的平心和整個洪荒世界放在眼裡,彷佛幽冥已是他們的掌中之物。
殿外,無數鬼魂前仆後繼地衝擊著盤古殿的防護光幕。每一次撞擊,光幕都會劇烈地顫動一下,靈光漸漸暗淡。
刑天看著外面那些不斷撞上光幕、化為飛灰的幽魂,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他望向平心,沉聲道:「平心娘娘,這樣下去,盤古殿的防護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平心自然知道刑天的意思。若不是她強行將所有巫族帶入盤古殿、不許任何人出戰,此刻這些人恐怕早已衝出去與敵人死戰了。
巫族好戰,寧死不屈。對他們來說,戰死沙場是榮耀,是回歸盤古父神的懷抱。
可如今的情況不同——這些僅存的巫族,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若再損失殆盡,巫族就真的要從洪荒大地上徹底消失了。
平心不願看到那樣的結局,刑天同樣不願。
可盤古殿的靈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防護就會被攻破。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刑天眼中那不屈的戰火,正在熊熊燃燒。九鳳抬起頭,目光同樣堅定。周圍的巫族戰士們,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身上開始散發出濃烈的煞氣。
相比於在這裡等死,他們寧願出去一戰。
哪怕敵人強大到連平心娘娘都被打成重傷,哪怕他們知道這一去多半是死路一條——但巫族兒郎,何懼一死?
「刑天,願出殿一戰!」刑天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眼中滿是戰意與決絕。
「九鳳,願戰!」九鳳緊隨其後,聲音清冽如冰,卻同樣堅定。
刑天和九鳳的話,如同導火索一般,瞬間點燃了整個盤古大殿中巫族的戰意。
一個接一個的巫族戰士半跪下來,目光灼灼地望著平心,眼中的堅定神情,無一不在告訴她——他們願意出去拼死一戰。
平心沉默了。
殿中一片寂靜,只有殿外鬼魂撞擊光幕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如同喪鐘。
良久,平心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巫族的面孔。
那些熟悉的面容,那些曾隨她征戰洪荒、出生入死的族人,此刻個個眼中燃燒著戰火,沒有一絲畏懼。
她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戰。」
僅僅一個字,沒有多餘的話語。
平心緩緩站起身來。那一瞬間,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彷佛變了一個人。
眾巫族彷佛看見了當年那個與另外十一位祖巫並肩而立、率領巫族征戰洪荒天地的后土祖巫——不,比那時更加威嚴,更加不可侵犯。
「戰!」
刑天怒吼一聲,率先站起,手持干𬭭,渾身煞氣翻湧。
「戰!」
九鳳緊隨其後,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
「戰!」
「戰!」
「戰!」
盤古殿中,巫族戰士們的怒吼聲此起彼伏,震得整個大殿都在微微顫抖。
那一聲聲「戰」,是他們不屈的意志,是他們最後的榮耀,是他們向命運發出的挑戰。
殿外,黑袍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皺眉,隨即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終於忍不住了麼?也好,省得我們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