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特殊的礦石。」
陳灼斟酌著語氣,將自己已知的信息做了精簡。
他認為源石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如果下面真是地下遺蹟的話,提前知道反而更好。
自己認識的人提前知道一些信息反而是好事。
「它來自於青山深處的古代遺蹟。
遺蹟中存在某種能量源的碎片,這些碎片在古代被製成源石。
據師傅的推斷,古代遺蹟中應該有一整套能量供給體系,源石就是這套體系的核心部件。
千百年後的今天,遺蹟已經瓦解,但源石的碎片混入了礦脈的石髓中。
隨著地質變動被帶到不同的礦層,有些變成了賭石,被當做不值錢的礦渣分給了當年的礦工。
有些則被有心人以青山原玉的材料價格收購,混在原石中運輸。
如果那批被劫的貨物里確實藏著源石材料,那劫貨的人目標很明確。
他們知道源石的價值,包括可能的妖修。」
聽完陳灼的話,陳正坐在那裡,陷入很長時間的沉默。
他並不是一個遲鈍的人,相反,作為陳家的長子,他對時事有著屬於自己的理解。
他很清楚如果真的是古代遺蹟出品的東西,整個青山縣將會發生巨變。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
「所以,父親可能是拿到了不該拿的東西,或者他不確定自己拿到了什麼。
但劫貨的人對他隱瞞的行為產生了嚴重的猜忌,認為他在私吞這些東西,所以在他下一次走商前提前動了手。
而我這邊查到的異常事件,和你這邊查到的多組舊檔之間,被這批貨物畫了一條連線。」
他指著清單上那個被塗黑的名字。
「但這還不是全部,還有人一直在給縣衙報信。
城門記錄被塗黑、稅關貨單被人補錄、共願幫副幫主和縣衙文書在春風樓吃過飯、段峰。
所有這些紙片如果拼在一起,它們的背面都指向同一個衙門。
這個衙門裡管事情的人,即便沒有直接參與每一次具體行動,也一定有人在替他做事。」
陳正說到這裡,忽然說了一句。
「所以關鍵在於那個段峰現在還在不在縣衙做事?」
他看向陳灼,陳灼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隨後捏開了一張傳信紙鶴。
文氣注入其中,紙鶴快速飛向遠方。
沒過多久,紙鶴重新出現在天邊,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在,稅關的老吏說他升了主簿。」
陳灼肯定地說出了答覆。
「升了。」
陳正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譏諷。
一個在稅關替人塗改貨單的文書,在事發之後沒有被調查、沒有被處罰,反而升了主簿。
他要保護的人一定比他自身的官職更重要。
見事情已經明了,陳灼將清單重新折好,還給陳正。
「大哥,接下來你繼續查貨物那頭的線索,縣衙那條線暫時不要碰。」
「還有一件事,我之前在春風樓的交易會上遇到了共願幫的人。
領頭的人叫佟岳,他給我送了一份礦脈資料,說他曾經是共願幫原外務執事,但在共願幫崛起之前就辭去了該職務。
這個人還給了我一套礦脈資料,我已經通過其他渠道交叉驗證過,資料是真的。
他目前正在試圖重新啟用原來同心盟的旗號,招募舊部,與我建立合作關係。
作為交換條件之一,我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幫他們做一些公共聲望上的文章。」
陳正點了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
時間在守城輪值、文符研製和偶爾的文院聽講中一天天過去。
長夜妖魔的攻勢漸漸地在正氣大陣和輪值文人的持續消耗下,衝擊強度比最開始的半個月明顯減弱了不少。
城牆上那些最初還會緊張的年輕童生,如今已經能在暗影撞陣的間隙端著茶杯閒聊。
散修文人依舊站在陳灼旁邊的工位上。
他那支磨光了漆的筆還是從沒停過,但最近幾次輪值。
他偶爾會在戰鬥間隙說幾句閒話,關於哪家鋪子的茶葉性價比最高,哪個攤位的燒餅最耐放。
陳灼的文氣在這些天裡穩步增長到了四十三點。
每一輪守城時釋放的文術都在緩慢而堅定地推動著修為的積累。
而文玉的裝備效果像一台無聲的水車,在每一個修習的間隙持續發揮著作用。
他開始有意識地把「月」和「快」用在實戰中。
主要是是宋知遠那句「一輪獨大,地形變換時短板就會暴露」一直擱在他心裡。
這讓他對這兩個文術的提升更加迫切。
「月」的隱秘狀態在妖魔小規模潛入時用過兩次,效果比他預想的更好。
偷襲隱秘真是百試不爽。
而「快」的幽靈狀態配合「戰」的衝鋒,在城牆上打出了一套他之前只在理論中推導過的連招。
只是這種熟練度的提升不如「石」字那次被動飆升來得快。
那次提升真是不講道理,熟練度框框升。
他就有些明白為什麼文人喜歡寫作品揚名立萬了。
感情這好處是實打實的。
而這段時間裡,宋知遠的身影很少出現在文院中。
偶爾幾次早課是由錢文弼代講,陳灼偶爾幾次在養正齋門口經過,只看到門窗緊閉。
陳灼問過一次顧青娥,當時小師姐正在整理一疊妖魔材料的清單,頭也不抬地說了句:
「師傅啊,他最近往長夜深處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每次回來都是一身文氣見底的疲憊相,在書房裡待不到兩個時辰又出去了。」
「我問他他也不說,只讓我別擔心,然後繼續往外跑。」
陳灼沒有追問。
他已經猜到了宋知遠在做什麼。
古代遺蹟的線索一旦被證實,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實地勘察。
青山深處那條礦脈斷裂帶的具體位置需要大量野外探查才能精確定位。
而長夜期間,整個青山縣周邊只有舉人級別的文道修行者有能力獨自深入長夜並安全返回。
師傅的每一次外出,大概都是在長夜的深處去印證那些從老舊縣誌、礦脈資料和石片中拼湊出來的推測。
他有些羨慕這種能隨意行走在長夜的能力。
羨慕那種獨自深入未知領域、在黑暗中找到方向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