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謝家。
謝安石從縣衙回來後便召集了族中所有說得上話的人。
展開了一場關於謝家究竟該何去何從的辯論。
謝石安坐在上面,默默聽著下面人討論。
「要我說,乾脆直接將礦脈給王家得了,給了王家那還有這麼多事情?」
一位壯漢拍著桌子說道。
明顯,他是一位降王派。
「祖宗之法不可變!」一名白髮老者敲著拐杖說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你那狗屁的祖宗之法!命都要沒了!」
「那也是不可變!」
「依老朽看,不如直接跟王家拼了!」
「可王家有至少三個序列八點秀才,五個序列八的武師,我們算上老祖也僅有五個序列八……」
然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沉默比爭吵更可怕。爭吵意味著還有餘地,沉默意味著無路可走。
此時,謝石安出聲了。
「投靠王家完全不可取,王家是什麼樣子我們不知道?投靠他們連骨頭渣滓都剩不下一點!」
謝石安首先否定了投靠王家的提議。
「家主,那該如何是好?」
壯漢抬頭質問起了謝石安。
「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王家將我們上下給屠戮嗎?男的廢掉修為拉去當壯丁,女的被拉去當妓女。」
「你們願意讓你們的妻女淪落到那種下場?」
「那是投靠王家的下場,死戰不退,謝家不會有孬種!」謝石安淡淡地說道。
臉上流露出一絲決絕。
「家主,那也該給謝家留下種子,以待後續東山再起。」
白髮老者繼續插嘴說道。
謝石安罕見的遲疑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了謝芷微的身影。
隨後是陳天生那個混小子。
話說他是盛天府來的,應該有些手段吧!
到了這個時候,他難免腦海中出現了一絲私慾。
這時,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
一個面無表情的僕人推門走了進來。
「誰讓你隨便進來的!出去!」白髮老者怒聲呵斥,他對這種隨意越界的行為非常不喜。
更何況還是這種關鍵時刻。
僕人眼中閃過一絲貓抓印,僅一瞬間,白髮老者倒頭就睡。
然後看向謝石安。
「謝家主,好久不見。」
謝石安癱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按之前說的來吧!」
那個僕人邁著優雅的步伐,閒庭信步地走到壯漢前面。
手掌輕輕放在他臉上。
「你……你是誰!別碰我!」
壯漢驚恐地出聲,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隨後壯漢眼中也浮現出貓爪印。
「嘖嘖嘖,你家裡的人不乾淨啊!居然已經聯繫好王家人將你們都給買了。」
「什麼!」
此言一出,全場沸騰,紛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究竟是什麼人!對他做了什麼!」
唯獨謝石安沒有動靜,想是提前知道了什麼。
「我是誰?這就要問你們英勇的謝家主了,對吧!」
謝石安生無可戀的吐出來兩個字:「妖族!」
謝家後院,繡樓。
繡樓是謝家未衰敗時給謝芷薇建的,二層小樓,窗外種著一株老桂。
往年秋天桂花開時,香氣能飄滿整個後院。
但現在不是花季,桂樹光禿禿的,枝幹在月光下投出嶙峋的影子。
他不是很喜歡這個地方,所以一直住在普通的小院。
小院小小的,比這個精緻小樓好多了。
子時三刻,一顆小石子從窗外飛進來,輕輕落在她的裙擺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顆石子。
那是從後山河灘上撿的鵝卵石,圓潤光滑,上面還帶著河水的氣息。
三個月前,有人用同樣的石子敲過她的窗,第一次她嚇了一跳,第二次她忍不住笑了,第三次她打開了窗。
謝芷微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發現陳天生正蹲在外牆的牆頭上,一隻手攀著桂樹的枝幹,另一隻手還保持著投石子的姿勢。
月光把他滿頭的大汗照得亮晶晶的。
「你怎麼進來的?」謝芷微壓低了聲音,「後門有護院守著,院牆上有示警的鈴鐺,」
「當然是翻牆,至於鈴鐺,繞開了。」
陳天生輕巧地從牆頭跳到桂樹上,又從桂樹攀到窗台,動作熟練得像個慣偷。
「你忘了嗎?我剛來青山縣的時候沒地方住,在城外破廟裡睡了半個月,翻牆這種事,睡過破廟的人都會。」
他這個拙劣的笑話沒有讓謝芷微笑出來。
她看著他。
看著這個被家族驅逐、身無分文、連安身之所都沒有的少年。
「你不該來,要是被我爹發現,他會打斷你的腿。」
「那就讓他打斷好了。」
陳天生在窗台上坐定,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我這兩條腿,一條是你的,一條是我自己的,他要打斷你的那條,我不給。」
謝芷微別過臉去。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陳天生看到有一道極細的水痕沿著她的臉頰滑下來,但她很快抬手擦掉了。
她不是那種會在人前哭的姑娘,三個月前在城外施粥時他就知道了。
那天那麼冷的風,那麼多人擠在粥棚前推搡叫罵,她始終端端正正地站著,一碗一碗地舀粥,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
「你們怎麼決定的?」陳天生問道。
「還沒有定,我也不知道。」謝芷微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她看向某個地方,聲音慘然。
「他們大概在做最後爭論吧,可無論如何,這都和我無關。」
突然,謝芷微看向陳灼。
「我可以跟你走,現在就走,翻過這堵牆,離開青山縣,去哪都行。」
陳天生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當然想帶她走。
這三個月來他每天都在想這件事。
他想帶她離開這個勾心鬥角的地方,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但同時他也知道,如果他這麼做了,謝芷微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自己,她將活在愧疚中。
她是謝家的女兒。
謝家可以把她當成籌碼,但她不會把謝家當成累贅。她做不到丟下家族不管,就像他也做不到丟下她不管。
「我不會現在帶你走,因為我知道,如果現在帶你走,你後半輩子都會回頭看著這堵牆。
我會留下來幫你,我雖然是被趕出來的棄子,但我在盛天府生活了十八年,至少知道幾件事、認識幾個人。
我不一定能扭轉局面,但我一定在你身邊。」
謝芷微低下頭,很久沒有說話。
突然,一隻小貓悄無聲息的爬上房頭。
她看向兩人,開口說話:「跟我走,保你平安。」
說罷,擺頭示意了跟上,轉頭就走。
兩人對視了一眼,猶豫片刻,還是跟了上去。